儿女情殇
作者: 冷欣茹
时间: 2013-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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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殷红失眠好些日子了。 不过以前的失眠是暗里的,就算把半个身子躺麻了,她也不敢随意翻腾的,她怕惊醒了海洋,怕他顺藤摸瓜摸出了她的心思。现在好了,她
一
殷红失眠好些日子了。
不过以前的失眠是暗里的,就算把半个身子躺麻了,她也不敢随意翻腾的,她怕惊醒了海洋,怕他顺藤摸瓜摸出了她的心思。现在好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失眠了,翻来覆去折腾到天亮,也不怕了,谁让肖海洋惹她了呢?
殷红失眠,是因为她的顶头上司,一个三万多人的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总——冯志华。这些年,在他的呵护里,殷红的地位稳若泰山,殷红的生活随着奖金的递年增加成了同龄人羡慕的对象,殷红的人,在这些的滋润里,开得更艳了。每次见到殷红,冯总是一脸的自豪,他微微眯起的视线里,是藏也藏不住的骄傲,或许,他的心里,这朵花是他打造出来的,所以他的目光里除了欣赏之外,还有几份爱惜,和几份说不清的东西。殷红常常迷失在这几份说不清的东西里,她分辨不出这些东西的经脉,为此,折腾死了她好多脑细胞。
十年前,殷红通过一个亲戚的介绍荣幸地走进了这家企业,半年后,又荣幸地被推荐到上海大学深造了三年,再回来,就进了该企业的财务科,一年后,正式登上了财务科长的位置。殷红的同学都羡慕地说,说殷红的人生简直就是完美无缺,事业上,平步青云,家庭又是幸福无比。殷红自己时常也有这个感觉,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个幸运儿。因老天的垂爱,所以摊上了一个好老公,摊上了一个好婆家,摊上了冯总这么好的领导。殷红还很小时,妈妈找瞎子给她姐妹俩算过命,算命的说,殷红一生不缺贵人相助,殷红听着好笑,笑妈妈封建迷信,笑算命的胡说八道,他算得那么准,为什么不给他自己算算?算算哪儿能有馅饼砸下来?这样他就不用靠着走街串巷以算命来维持生计了。可从遇见了冯总,不相信命运论的殷红,还是把冯总当着她这辈子的贵人了。
殷红不是贪图小便宜的女人,冯总给予她的那些恩惠,都具备着足够的说服力,让她找不到任何回绝的缝隙。再说,他的霸道,也不会允许她的拒绝,所以殷红只能乖乖地接受,只不过接受得有些忐忑,毕竟这些恩惠高出了她应该的所得太多。俗话说,得失得失,得到就意味着要失去。可面对那样一个让人尊敬的人儿,面对自己的顾虑重重,殷红又忍不住骂自己,怎么可以把冯总和一些官员的作为联系在一起呢?这样想着,殷红就释然了,瞬间,又是一脸的春花怒放。
可是那天,冯总的一个轻轻转身,把殷红的顾虑再次给挖了出来,这就让殷红有些恍惚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海洋偏偏又挑这个时间制造了一场矛盾,殷红便借着这个理由把失眠由暗里一下子给扯到了明处,内心的纠结,再也用不着装饰了,可以赤裸裸地展在脸上了。
那天是礼拜天,殷红和妹妹正在逛街,电话就响了,殷红一看是冯总的,赶紧接了起来,冯总问她手里可有二十万现金,殷红说:“没有人提前通知,公司一般不留现金。”殷红知道冯总一定是急着用钱,怕他焦急,就说:“冯总您别急,我这就过去,银行再有半个小时就开门了,我去给您提。”小城各个银行的礼拜天都有人值班,只不过要比平日晚一个小时开门。殷红说着,扔下妹妹就直奔单位而去。
公司的办公大楼面积不少,五层呢,可真正留在这儿办公的人不多,这儿只是贸易公司的根据地,为了方便分布在周边小城的八九个分公司的大小领导每个礼拜五回来汇报工作,或空间召开重大会议用的。其实老总平日里也很少在这儿,平日里的他都在大城市飞,那儿的人群五颜六色,总能给他带来商机,不过每个礼拜他都会准时回来和他的下属们碰一碰头,除非有特殊情况。
走进公司大院,殷红看见冯总的车已经停在了那里,不是上班日,殷红也没必要回办公室换上那规矩的套装,直接“噔噔噔”地跑上了二楼,敲开了冯总的门。
“这么快就来了?”冯总微笑地打量着殷红。冯总的脸一般情况下是二八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和殷红正好相反,殷红生了气时才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天气该是好天气,是人们最喜欢的,可人的表情如果处在二八月,那就叫人捉摸不透了。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它,可以看到人的内心,可殷红看了,冯总的眼睛根本不是窗户,哪里有这样的窗户?窗户打开,应该是一目了然,应该是明光光的世界,可冯总的窗户,虽然也是敞着的,却看不到尽头,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若谁不知死活地探究下去,肯定得晕在里面。殷红是个喜欢从他人眼睛里读取故事的女子,可面对冯总的眼睛,她只有投降。以前殷红爱在同学朋友堆里吹捧,说自己的眼睛是太白炉练出来的,看人一看一个准,可遇见了冯总后,殷红知道自己说大话了,如果还继续说自己的眼睛是火眼金睛,那么,冯总一定是比她更高一层的如来,殷红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冯总的手心,这是只如来的大手。
冯总的脸今天突然间从二八月转换成了阳春三月,这让殷红不适应,也让殷红有点欣欣然,所以殷红这株在二月里一直打着朵的桃花呼啦一下子就开了,三月里便有了花香,便有了桃红柳绿。
“衣服真漂亮。丝巾也漂亮。”冯总很少赞美人,尤其是女人,不过冯总赞美过殷红好多次了,那赞美多是针对殷红的穿着。殷红穿起衣服确实很有女人味,这话是殷红的同学和朋友们说的,说她就是个衣服架子。冯总很喜欢靓色,这是殷红从他赞美的角度去猜测的。今天,殷红穿的这件连衣裙式的黑绿条纹低胸羊绒衫,单从颜色上看并不算是妖艳的那种,可殷红偏偏给自己搭配了一条亮泽的粉蓝真丝长巾,这就给衣服平添了三分彩。其实这身衣服去年就穿过好几回了,只不过平日里都被职业装代替了,所以冯总一直没机会看见。
别人夸殷红的衣服好看时,殷红会展开双臂夸张地原地打上一转,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还会故意回问一句:“漂亮吗?”漂不漂亮都在她那张脸上写着,就算没有他人的重复也减弱不了她的自信。可面对冯总的赞美,殷红就不能轻举妄动了,那样就有点轻狂了。她站在原地,低眉扫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和耷拉在胸前的丝巾,脸微微一红,带着点羞涩道:“去年买的了。不值钱的。”
“好看。好看。”冯总一连两个好看赞美着,脸上的微笑依旧,眼睛在殷红的身上缓缓地移动着。
“丝巾是真丝的吧?”冯总说着,缓缓起身,走向殷红。殷红笑着点点头。
“我看看。”说着话,冯总人已经站到了殷红的面前,说话间就把丝巾捏在了手里,他很懂行地用拇指和食指捻摸着。搁在他人身上,和老总保持这么近的距离,该紧张了,殷红却依然微笑着站在那儿,在她看来这很正常。她眼里,这就是一个长辈和晚辈之间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在他们之间时常存在。比如她每个礼拜五向冯总汇报有关账目时,她就是这么近距离地站在冯总的身边,一笔一笔地指点给他看,身体磨擦是常有的。还有一次更离谱,那是陪冯总去应酬,不胜酒力的她几杯下去就酩酊大醉了,回来的路上,她一无所知地倒在冯总的怀里,酒醒后才想起来,想起自己吐过,可能还吐了冯总一身,第二天她电话里向他道歉,冯总却一个劲地责怪自己,说:“都是我不好,不知你就这个酒量,放心,以后不会再让你醉了。”冯总说到做到,从此后,只要有冯总在场的酒席,殷红再也没有醉过,别人敬过来的酒统统进了冯总的胃里,殷红为此感激的不得了,这真是一个知道疼爱晚辈的男人。殷红心里,冯总早就是她的叔叔了,只不过这个叔叔有点严肃,不可以随便地撒娇,如果可以,她很想搂着他的脖子正儿八经地撒撒娇,就像在父亲面前那样。
二
“让我抱抱。”突然,冯总拿出了他一贯做事的霸道,话一落地,不由她同意与否,伸手就把她揽在了怀里,那一刻,殷红就像一只短了路的机器猫,一下子瘫痪了。
冯总的房间宽敞明亮,有殷红那个房间三个大,殷红现在站着的位置本来正对着其中一扇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干净的大院里的人来人往,可今天看不见了,不只因为是礼拜天,因为窗帘被冯总不知何时给拉上了,殷红从进屋到现在,一直没觉察到光线的暗,只是短路几分钟后,她的眼无意中飘向了那扇窗,才发现外界已被隔离。
冯总的手隔着衣服在她的身上漫游着,从肩部慢慢到了臀部,又从臀部慢慢漫游到身前的小腹上,他的手一旦到了敏感地方,都会做出短暂的停留,每一次的停留都会让殷红的心跳加速,可她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殷红的感知还处在朦胧里,冯总的大手突然就从她的小腹一下子窜到了她的双峰,殷红的小心脏也本能地跟着窜到了嗓子眼处,一张嘴巴就有冲出来的可能。那一刻,殷红筛糠一样哆嗦了几下,大脑也从假死中苏醒了过来。她的思路开始在长幼间徘徊着,思量着该怎么开口。她知道自己不能像对待他人那样毫不犹豫地推开眼前这个人。
“别,冯总。别,冯总。”冯总的手有些得寸进尺,通过她的低领一下子窜到了里面,他有些急躁,有些手忙脚乱,这时的殷红才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开始了阻挡,语言也有些慌乱。可冯总依然慌乱地蹂躏着她的双峰,嫌一只手不够,另一只也跟了进去,一副不可阻挡的趋势,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没事,没事,摸摸,摸摸。他的话语,让殷红心里升腾起一份厌恶,吃了苍蝇的感觉,想吐吐不出。这让她又想起了当年欺负她的那位历史老师。
那年殷红才十八岁,十八岁的殷红还是个不懂儿女情长的学生妹,她心里以为,所有的老师都应该是正人君子,所以那天晚自习历史老师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后,俯身对她耳语道:“过会去趟我的宿舍。”她就真的去了。她一进门老师就拍着床沿对她说:“坐吧。”那时的殷红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兼语文课代表,经常出入老师们的办公室,对所有的老师也不陌生,老师叫坐就坐了。
秋末的校园,有些许的萧条,窗外除了白杨的叶子在月光下簌簌地响着,再也没有一丝声响。老师宿舍的窗户紧闭着,浅绿的条纹窗帘纹丝不动地悬挂在那里,把外边的世界一隔两开。屋内,橘黄色的灯光泛着暖意。历史老师说:“你的学习成绩一直挺优秀,将来一定是大学的苗子。好好学!”老师说最后这句话时还添加了肢体语言,右手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打了几下,拍打了几下后,就黏在上面了。这样的举动在殷红的生活里已经见惯不怪了,好像所有的老师都这样拍打过她的肩膀,可他们拍打过后随即就拿下来了,历史老师却忘记了,忘记把他的手拿下来,还俯下身子,把他的脸凑到她的面前,说:“学习固然重要,也要劳逸结合。空间可以找几本课外书读读,长长见识,还能让大脑暂时得到休息。”老师说着,随手就拿过了一本书,递给她说:“这本书不错,拿回去看看吧。”她伸手接了过来,一看题目,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把它又退给了老师,说:“我们不适合看这样的书。”可老师说:“这本书是世界名著,是英国著名的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的代表作,看看,对你们的将来有好处。”可殷红觉得那两个字太肉麻,《简爱》?爱怎么可以光明正大地写在书本上呢?她偷偷地朝那本书又瞥了一眼,脸更烫了,心跳突然加快,身子因此哆嗦了两下。老师可能感觉出了她的哆嗦,就拾起她的一只手问:“冷吗?”她摇摇头,说不冷,随便把手抽了回来,老师把手又放在了她的胸口处,说:“这儿暖。”虽然是秋末,天却不是太冷,殷红身上穿得还是那件薄薄的碎花确良面料赶制的裙子,老师的手这么冷不防地贴上来,把殷红吓了一跳,她红着脸从老师的床上溜下来,低着头问了一声:“老师,你没什么重要事吧?没事我走了。”说着话,她已经到了门口,伸手正要拉门,老师却从身后把她给抱住了,他的如此举动,吓得她惊叫了一声,那人赶紧捂住了她的嘴,悄悄在她耳根说:“别出声,出声对你我都没好处。”其实不用他叮嘱她也知道这些,都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都知道风言风语的厉害,谁不怕呢?可她还是用尽力气和那个人较量着,那人被她弄得气喘嘘嘘,最后半是请求的口气说:“摸摸,只是摸摸,不做别的。”可她就是不让他摸,使足了劲回转过身子,“啪”地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把他打懵了,她趁着他发愣时,撒腿跑了出来。这是当年的殷红,一个什么也没经历的殷红,不知道社会的复杂,只知道那里有侵略那里就有反抗。现在不行了,在社会的大染缸里逛荡了这么些年,孰轻孰重她还是明白一二的,所以她不能再像当年扇历史老师那样也给眼前这个人一巴掌了。
殷红明显地感觉到这个人的气息在加粗,他口里呼出的气味也活像当年那个人的,这是一股让人厌恶的说不清的气味,这种气味令殷红反胃了好些日子,尤其到了吃饭时,她都要跑到院子里去呕吐一番,吓得妈妈脸色苍白了好些天,直到看到了女儿的月经准时出现才松了脸。不曾想,多年以后的今天,这种久别了的气味再次涌出。
男人,看来没一个好东西,一本正经只不过是一件披在狼身上的羊皮,一旦见了羊,便原形毕露。想到此,殷红两手用力一推,声音也跟着抬高了几个分贝,道:“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