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的故事
作者: 杨焕亭
时间: 2013-06-07
阅读: 263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武则天的故事 按理,感业寺的佛事从春至夏先后有三场,一场是年庆祝祷,在大年初一的早课时,大众一起唱赞、诵经,为国家祈祷国泰民安,为护法檀那祈求福
武则天的故事
按理,感业寺的佛事从春至夏先后有三场,一场是年庆祝祷,在大年初一的早课时,大众一起唱赞、诵经,为国家祈祷国泰民安,为护法檀那祈求福慧。第二场在清明前后,称为春祭,由寺院明静法师主持,祭奠德高望重的圆寂法师或者应朝廷诏命,为重臣名将亡灵祝祷,为社稷祈福;第三场叫做结夏,一般在阴历四月十五日,表明寺院生活进入夏日。
在这样的日子,鸿胪寺崇玄署都会指派令丞来寺院转达朝廷的贺忱,或者赠送皇上赐予的牌匾、膳食等。
然而,永徽元年(公元650年)的结夏推迟到五月才举行,为的是与太宗皇帝驾崩的祭日相合。而李治谢绝了朝臣们的陪同,只带了皇后和太监、宫娥们来,又使得这个日子带了几分神秘色彩。
因了太宗皇帝当年对玄奘法师西去取经的倾情襄助,又因为感业寺所仰守的是玄奘法师的“唯识宗”,鸿胪寺卿为新皇上的出行做了周密安排。除在五月初就派遣崇玄令知会了明静法师外,朝廷又在五月中经过“三省”集议,由户部拨钱,作为整修寺院的布施;临近法事日前,李治还口谕崇玄署按寺院人口计算,赐予每位尼姑素味膳食,在法事日饮用。
明静法师从这些大到朝廷诏令,小到每一个细节中感受到贞观遗风犹在,自然对皇上的到来倍加重视,对诵经和祭祀的每个节目反复演练,而武媚的因为勤于抄写佛经,精于“唯识”机理而很受主持的青睐;这当然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太监李荣秉承李治的授意,秘密地传递了皇上与皇后将见武媚的意思。
明静法师内心就有些为难,在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场合,皇上与一个削发为尼的女人私下会见,传出去会影响寺风的。她苦苦思索了几天,终于想了个让武媚升座说法的办法。这样,皇上就完全可以以询问经文释义的理由堂而皇之地与武媚见面,
明静法师把武媚叫到法堂说:“出家人讲的就是远离红尘,六根清净,让你升座说法,你须专心致志,不可旁骛。”
武媚很谨慎、也很庄重地回答明静的问话:“谢谢法师,明空记住了。”
明静法师接着说:“此次说法,非比寻常,皇上要亲自来听,你须当小心,皇上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明白了么?”
聪颖的武媚立即领会了法师的意思,低眉顺眼地回答:“明空明白,请法师放心。”
“好了!你下去准备去吧。”明静法师说完话,闭目合十,但武媚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一清二楚。
武媚走出法堂的脚步是轻快的,苍白的脸上就泛起两颊红晕……
一年多没有见面,她想像此次皇上来寺内做法事,该是穿着冕服吧!这情状,她只在贞观年间见过,那时候,她刚刚进宫不久,看见太宗皇帝前往宗庙祭祀时穿的冕服,那种衣裳与平日的常服和上朝时的朝服完全不同,上身为黑里带微赤的玄色,下裳为红色,上下绘着象征吉祥的章纹。至于冕冠的顶部,有一方长方形的冕板,缀有“冕旒”,为着表示虔诚和严肃,皇上及其率领的朝臣,都要按照品级佩戴不同宽度的绶带、蔽膝和穿赤色的鞋。年轻的李治哦!穿上这一套行头,该是怎样的风采呢?
武媚从心底里感谢明静法师,破格地让她升座说法,这样皇上就不用在一色素衣的尼姑群中寻找她。她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定要把经文解释得透彻而又清晰,让李治感到武媚依旧是昨天那个美丽而多智的武媚。
她进入寺院以来难得的欢颜,让平时只知乐呵呵做事,而很少窥探别人心里的明月也感到惊奇,她一边收拾炕铺,一边问:“明空!何事这样高兴啊!”
武媚没有抬头,眼睛看着经文,顺口回答:“主持让明空明日升座说法呢!”
“真的!”明月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罪过!罪过!佛祖在上,明空何事诳骗过他人。”
明月就投来羡慕的目光:“师妹不愧是宫里来的,刚刚一年,就能升座说法了。”
武媚双手合十说:“感谢法师提携。”
明月说:“师妹!何时升了职司,可不要忘了明月啊!”
明月说的“职司”,是寺院里专管各类事务的“知事”,一般由有才能而又深孚众望的尼姑担任。
武媚并不正面回答,她笑明月没心没肺,把寺院的“职司”看得那么重。
“嘿嘿!浅薄。武媚是什么人,岂是小小‘职司’所能拴着心的。”武媚在心里说。
法堂前已经摆了几个蒲团,李治和皇后在明静法师、鸿胪寺卿和崇玄令的陪同下依次在蒲团上打坐。开始听武媚说法。
武媚一身素衣,刚刚长出不久的头发,因为今天要说法,又剃去了,远远望去,有些发青。王皇后看了,心里就觉得很不好受。你说这佛界也真是的,为什么入了佛门就非得要削发呢?好好的一个玉做的人儿,没有了一头乌发,少了多少风情?
明静法师是何等聪明的人,只瞭了一眼,就猜到了皇后的心事,贴着她的耳朵说,僧尼剃度,是入不二法门的第一道关口。以佛法论,发乃红尘之源,削之脱尘去俗。故而,入法门者,须得剃发受戒,表明根绝尘缘,一心向佛。
皇后“哦”了一声,心中却还是为坐在法坛上的武媚惋惜:“唉!空长了一副美人的眉眼了。”
王皇后悄悄地打量身边的皇上,虽看上去还算平静,但眉宇间的怜惜之情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皇后的心便七上八下的,说不清自己当初提出将武媚带回宫中究竟是祸还是福。
武媚自知自己的心从来没有一天离开红尘,然而,今日坐上法坛,面对皇上,纵然有千重的心潮也只能忍着、压着、锁着。她正襟危坐,肃肃然,俨俨然,手捧《华严经》,环顾一下下面的皇上、皇后和众尼说:
“住持法师、皇上陛下、皇后娘娘以及众佛友,明空入寺一年,道行尚浅,对我佛经文一知半解。然法师不以明空浅陋,点名说法,明空且将平日心得略陈于此,疏漏之处,还望赐教。”
“唉!还是脆亮的嘤嘤其鸣,却是人非昨日哦!”李治的眼睛就有些模糊了。急忙掏出丝绢擦了擦眼角,生怕被泪水遮挡,流失了注目昔日佳人的时光。
武媚并不矜持,她侃侃而谈,从佛学东渐说到玄奘西行;从宗教流派说到修行消业。她的情感平静如水,若行走于空谷幽溪;她的话语侃侃其论,若月下流泉旁修竹深处的抚琴;她的释读是透彻的,若智者秉烛夜行,心灯洞明,最后,她把全部的论述集中到了华严宗的修行上:
各位佛友!在明空看来,“唯识”乃大乘之不共法。唯识之义,为令行者了知:除心所有法外,尚有与心不相应的行蕴所摄之法,以及内外的十一种色法,以俾于修行时不迷于色、心等内外诸法。其终极之要旨,乃在“五重唯识观”,何也?夫贪、嗔、痴、慢、疑、恶见者,即人处尘世之六烦恼,又有忿、恨、覆、恼、嫉、悭、诳、害、骄、无惭、无愧、掉举、惛沉、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乱、不正知之二十“随烦恼”,我佛慈悲,教众生修善断恶,遗虚存实、遗滥留纯、摄末归本、隐劣显胜、遗相证性,从而转识成智,而修成贤圣。
在结束说法时,武媚说:我佛之所以又称之为“慈恩宗”,也在于行善报恩。明空不才,然向来明白知恩图报之理,入寺年余,得明静法师教诲,谆谆其切,不胜感激之至。说着走下法坛,来到明静法师面前,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先置于胸前,再举至齐眉,缓缓弯下腰,两掌向下,平置地面,两肘贴地,再把额头贴在两掌中间的地上,缓缓三拜,众尼看了,无不动容。
武媚转而来到皇上皇后面前,如是三拜,待平身时,竟然无尘,素净异常。李治就有些不能自已,目光多了不尽的柔情,好在他与众尼同向而坐,背对着大家,没有谁读得出皇上此刻的心境。
明静法师早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忙对武媚说:“明空!你说法已毕,先行退下吧!待后皇上、皇后还要咨问修行持静之法,你不可远离。”……
法事告一段落时,就是用膳时间,寺院做了美味的素菜,光是豆腐做的菜肴就达十几种,吃得皇上和皇后频频称赞。
饭后,明静法师请皇上和皇后到大殿后面的茶室饮茶。皇后却说,她要到寺内转转,还想到藏经楼,借些佛经回去诵读抄写。
明静法师忙说:“何言相借,皇后尽可挑选些带回去就是。”说着,对准备离去的明月轻轻吩咐道:“你去告知明空,让她陪皇后到寺内各处看看,然后,到藏经楼挑些抄写清整的经文奉赠皇后。”
“哎!”明月转过身,脸上就老大的不快,哼哼!又是明空。住持这是怎么了?好像这寺内除了她,就一个明空。明空有什么好?看她那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就知道在宫中必是一身的风骚,妲己那种惑乱朝廷的女人。
现在,茶室里只剩下明静法师陪着皇上说话。
李治接过礼宾女尼奉上的茶汤,细细端详,就见那茶叶,形如梭似毫,泡入杯中,茶的芽头在徐徐展开时呈现奇迹,叶片齐齐向上,淡黄而澄明,入口甘甜,余味含香,喉咙很舒服,有一种润滑的感觉,在上焦下行。明静法师很适时地介绍说,此茶采自金州之西城,是佛友所赠。
李治哦了一声说:“朕平日所饮,皆来自江淮一代。未了金州也有如此香茗。我大唐可谓疆域辽阔,珍奇遍地啊!”
明静法师很适时地说:“要说这茶,还与明空有些机缘,她这人聪明,去年刚进寺内不久,曾随贫尼到金州赴友寺法会时,发现当地茶叶非同寻常,回来后,就写了一篇《茶议》,畅言饮茶与向佛修行之理。从那时起,贫尼就觉得她是一奇女子。”
李治点点头说:“朕今日听她说法,也是微言大义,甚是精密,朕获益匪浅,此皆是法师教诲有方之故。”
明静法师听出了皇上话里的意思,顺势说:“贫尼这就传明空来,皇上有什么问题,不妨咨问于她。”见皇上微笑点头,明静法师忙要伺候在身边的女尼速去传明空来,就说皇上召见。
女尼转了几个地方,都没有见到皇后和武媚,待到了后院的松树林旁时,才看见皇后与武媚相扶着走下了藏经楼,远远望去,她们似乎很亲密。
不错!王皇后此时正和武媚谈论还俗的话题呢!
到寺内这半天,皇后是真正见证了武媚的才华过人。她为她的博闻强记所震撼,被她莺啼燕鸣的声音所倾倒,刚才在藏经楼,她看了武媚亲手抄写的《华严经》,更是瞠目结舌,天底下竟有如此奇女。难怪太宗皇帝当年分外宠爱呢?难怪在太宗皇上离京的日子里,时为太子,现今的皇上就和她有了些说不清的撕撕扯扯,扯不断的爱爱昧昧。那时候,她哭过、闹过,但都是发生在椒房殿里的故事。眼看着挡也挡不住,只有绝望地放手。
早在法堂听武媚说法时,皇后就动了心思。自从她在皇上面前提出召武才人回宫的谏言后,她不是没有过忧虑和动摇,最担心的就是皇上一旦移情别爱,把心思都放在了武媚身上,那她真的就是引狼入室了。可反反复复几次,她终于还是信了舅父柳奭的话,眼下先把那个讨厌的萧淑妃打下去再说。
王皇后相信,感恩是人的本性,她谏言皇上召武媚还俗,无异于将她从苦海里拯救出来,她妩媚负了谁,都不可能负皇后吧!特别是武媚说法结束时那一番感恩的话,让她进一步相信,武媚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
眼看着已经走进了松树林,走上重了兰草的小径,王皇后终于决定,把自己盘算权衡多日的心事和盘托出,她掂了掂手上的经卷,就找了说话的由头:
“看姐姐这经卷抄写的,工工整整,一目了然。本宫虽不懂书艺,也是佩服之至了。”皇后话锋一转,问走在身边的武媚:“姐姐就打算这样在寺内一辈子,将青春年少都给了青灯黄卷?”
武媚沉吟了一会儿,丹凤眼就湿润润的:“唉!此事还是不说为好!一说明空就伤心。”
皇后涚:“姐姐有话就说么,说出来兴许还有周转之机呢。”
武媚转过脸,细长的眼睛望着皇后,听话听音,皇后文化显然不是临场触机,她沉吟了片刻说:“多谢皇后体恤,只是太宗皇帝驾崩,一道遗诏就把武媚发配到了禅院,如今,事过时移,又有谁敢于违逆先帝的旨意引武媚出去呢?”
“当今的皇上啊!”
武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说:“武媚才人乃先帝所封。皇上就是有心,也慑于议论,哪里还……”眼看着刚才在眼眶里淤积的泪水,此刻都涌流出了眼眶:“也许上苍注定,武媚命该如此。武媚就认命吧,在这里聊度残生吧!”
这一番话说得皇后心里酸酸的,把心中的所思反复地掂量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说:“若是本宫说服皇上召你进宫呢?”
虽然武媚已经揣摩出了皇后的意思,但当她听到她要向皇上陈奏召她进宫时,还是表示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惊诧:“皇后为何要如此呢?”
王皇后说:“本宫就是不能看别人受苦,更不能看着姐姐这样的美人儿把华年消磨在禅林僧院中。”
武媚双手合十,转身站在皇后对面说:“皇后厚意,武媚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皇后忙拉住武媚的手连道,姐姐不要这样,本宫心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