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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白连春 时间: 2013-06-08 阅读: 267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这个故事我是听来的。也许是假的,也许是真的。很多事我们亲眼所见都是假的,何况听来的呢?很多事都不像我们表面看起来和听起来那样。这个故事讲的是在我市——四川省

这个故事我是听来的。也许是假的,也许是真的。很多事我们亲眼所见都是假的,何况听来的呢?很多事都不像我们表面看起来和听起来那样。这个故事讲的是在我市——四川省泸州市——的同一家医院的同一间产房里,有一个婴儿比另一个婴儿先出生半个小时。就因为这半个小时,两个婴儿的一生,从此,纠结不清。究竟怎样纠结不清?你看完了下面的文字就知道了。
   两个人,林立之和张宝才,他们的母亲是双胞胎姐妹。两个人又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出生,林立之先出生半个小时,张宝才晚出生半个小时,所以,林立之是表哥,张宝才是表弟。
   表兄弟两个,从婴儿到童年,差不多都是在一张床上睡的。
   少年时代,才各自和母亲睡在一起。
   两个人除了是亲戚外,更是好朋友,小学、初中和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后来,又在一个生产队当知青。几十年了,突然翻脸成了敌人,走上法庭,一个把另一个告了。一审,原告赢了。被告输了,不服,上诉。二审,原告还是赢了。被告又输了。被告仍然不服,反告原告。
   原告叫张宝才。一审,二审,他都赢了。
   被告林立之不服,反告张宝才。三审,林立之还是输了。两个人,你告我,我告你,告来告去。在法律面前,一个始终赢,一个始终输。其实,这输和赢,也不像表面看起来和听起来那样。有时,我们赢了,实际上输了。有时,我们输了,实际上赢了。究竟,我们谁输了谁赢了呢?
   从小学到高中,一直,表弟张宝才都抄表哥林立之的作业。张宝才不是笨,不会做,是懒,不想动脑筋做。
   要动起脑筋来,林立之根本不是张宝才对手,后来发生的事就是证明。
   林立之和张宝才虽是表兄弟,但是亲如亲兄弟,经常是,林立之到张宝才家住,或者是,张宝才到林立之家住,因为孩子走得近,一个像另一个的影子。两家大人,尤其母亲自然很高兴,她们本来是亲姐妹。两个孩子的外祖父外祖母更加高兴。老头儿老太太时常求神拜佛,相信他们的外孙能获得幸福。在他们心里,两个孩子都是他们的宝贝。老头儿老太太给两个孩子取的小名一个叫大宝一个叫小贝。自然,林立之叫大宝,张宝才叫小贝。
   后来,高中毕业,两个人又同时下乡当知青,仍然在一个生产队。这知青生涯更加增添了他们的友谊和亲情。只不过,慢慢地,两个人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林立之当了几年知青,他爱上了农村,而张宝才呢,他越来越恨农村。其他知青,先后都离开了农村,当兵的当兵,招工的招工,读大学的读大学,陆陆续续回城了。张宝才和林立之还留在农村。张宝才是一心想离开,没有门路,林立之却是发誓要留在农村。
   他们当知青所在地,是我们中国南方极普通的农村。几座小山,一条小河在这几座小山之间弯弯曲曲地穿梭。两个人分到的生产队,刚巧就在小河边的一座小山脚下。河边上长满了桃树,春天一来,桃花就开,红的,白的,粉的。林立之特别喜欢在桃树底下干活,尤其喜欢侍候桃树。他似乎一看见桃树就对桃树产生了亲切感,就忍不住想要亲近桃树。村庄前有一座小桥,可以通往公社和要赶的集市,村庄后一座小山,基本上就是村民们劳动的全部地盘。
   当知青第五年,林立之结了婚,老婆是当地农村一个农民的女儿,小名和大名都叫李桃花,相当漂亮,也很能干,原来,林立之当知青的第一天,就悄悄地爱上了这个农民的名叫桃花的女儿,在林立之看来,李桃花绝对就是仙女下凡,虽然每一天李桃花,其实都是非常朴素的。劳累一天,林立之不需要别的,他只要看一眼李桃花脸上的笑,一天的劳累顿时消灭得干干净净。林立之结婚后,就和老婆李桃花一起过上了艰苦但是快乐的小日子。
   看着张宝才一天比一天痛苦,最后,还是林立之找了很多关系,托了很多人,才让张宝才回城,在一家小工厂当了工人。林立之找的最后关系,是他老婆李桃花一个七弯八拐很久没走动的亲戚。这个亲戚在公社当武装部长。李桃花的父亲李树田,一个老实本分,内心非常羞愧的农民,最不愿意和当官的亲戚主动走动。所以,很长时间,他都不动声色地看着林立之跑关系,一直不说自己还有一个亲戚在当武装部长。他是看林立之为张宝才不能离开农村回城,跑关系跑得实在太累,出于心疼,才不得不说的。这个老头儿为了女婿的表弟能够离开,一次就送走了两只大公鸡和两只老鸭子,后悔得三天晚上没睡着觉。
   张宝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农村,他在心里恨上了林立之。他认为林立之本可以早点帮他的,但是林立之没有,林立之一直拖呀拖,让他成为除了林立之之外最后一个离开农村的知青。
   张宝才这恨林立之的心埋得很深,他从未在林立之跟前表露过,所以,林立之根本不知道张宝才已经恨上他了。
   林立之还当张宝才是自己最亲爱的在一张床上睡大的表弟。
   张宝才回城后,再也没有和林立之联系过,开始几年,林立之还年年进城看张宝才,给张宝才带着几斤黄豆,几斤花生,一块猪肉,或者,一只老母鸡。
   林立之满怀热情来到张宝才家,还想像小时候一样,在张宝才家住下,还想和张宝才睡在一张床上,因为他有很多话要对张宝才说,可是张宝才对林立之的到来很不热情,到了该做饭的时候也不让老婆张罗着做饭。
   就这样,慢慢地,林立之反应再迟钝,也看出张宝才已经不想再和自己亲近了。
   林立之想呀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想:张宝才,我没有对不起你呀。
   他想:张宝才,我不仅没有对不起你,相反,我一直在帮助你呀。
   张宝才,我林立之到底怎么你啦?林立之在心里问张宝才,但是他在嘴上却没有问。
   林立之想既然你已经不想再和我亲近了,那我就不和你亲近了吧。林立之和张宝才断绝了往来。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林立之在农村,即他当知青的地方泸县兆雅镇的场口上办起了酒厂。这酒厂的名就叫四川省泸州市立之曲酒厂。没有几年,林立之就成了兆雅镇的一方首富。而张宝才在某小工厂当工人,却成为首批下岗的人。下岗后的张宝才的日子可想而知,他在老婆的再三逼迫下,不得不来找林立之借钱。
   张宝才找了林立之两次。
   两次,林立之都借了钱给张宝才。一次借三万,一次借两万五。
   林立之本来想留张宝才在自己的酒厂上班的,因为他看出张宝才志不在此,就没有开口。他两次借钱给张宝才都没有要张宝才打借条。
   由此,我们看出:林立之还想和张宝才恢复亲戚关系的。在林立之心里,张宝才还是他最亲爱的表弟。
   张宝才从林立之处借到五万五千块钱后如鱼得水,他做起了化工生意。说实话,张宝才是聪明的,几年下来,他已经成了泸州市化工市场首屈一指的人物,而泸州市化工市场在全国都出了名,沿海一带、华南和东北的客户都来泸州市化工市场交易。但是,后来,泸州市政府加大了对化工市场的税收,致使化工市场迅速萎缩了。
   化工市场萎缩后,张宝才还继续做生意,只不过生意就做乱了。他什么生意都做。只要能够挣钱,他什么都敢做。他竟然悄悄地贩卖起了毒品。
   张宝才很聪明,他贩毒,自己却不吸毒。
   他做得很隐蔽,他的老婆和孩子都不知道。凭他贩毒的经验,他当然看得出他的老婆和孩子对毒品一无所知,更不要说吸毒了。就这样,张宝才贩了几年毒品,后来,国家严打贩毒,他才收了手。
   张宝才贩的毒品不是从云南进的货,他是个真正的人精和人渣,他怎么会去云南进货呢?那些云南线的人,他理都不理。那样,太危险了。
   他贩的毒品都是在泸州市当地进的货。他贩的只是杜冷丁。你别看泸州市是一座小城市,放在整个四川省来说,顶多,也就是排在五六名的中等城市吧,但是,泸州市境内有一所在四川省甚至全国都很出名的医学院,这所医学院有附属医院,附属医院有很多护士,其中一名护士是手术室的护士。张宝才贩的毒品都是从这名护士手里偷偷流失出来的杜冷丁。
   据说这名护士是一个聪明漂亮温柔可爱的女孩,她的工作做得相当出色。她偷了五年的杜冷丁,都没有人怀疑她。她总是趁自己值夜班的时候,为减轻病人手术后的痛苦,要求医生给病人开杜冷丁。医生开了杜冷丁,她从药品室领出杜冷丁后,并没有给病人用,或者少用,就这样,她偷了杜冷丁。在医院里开杜冷丁一支两角钱,她拿出医院卖给张宝才一支二十块钱。
   五年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偷了多少杜冷丁。后来,她的事暴光后,有关单位的人说,她成了全中国偷杜冷丁最多的人,她偷了如此多的杜冷丁,枪毙十回都不过份。但是,她究竟偷了多少杜冷丁,至今,仍然是一个谜。
   为什么?因为根本查不出来。全中国都在抓她。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彻底消失,没有人知道她是否已经死了,还是还活着。
   这个故事到了这里,林立之和张宝才之间的恩怨情仇,才真正显示出来。
   原来,那个偷杜冷丁的女孩是林立之的女儿。她偷杜冷丁,她的父亲、母亲和哥哥一直都不知道。而林立之的儿子吸毒,他的父亲、母亲和妹妹也一直不知道。
   他们两个人,林立之的一对儿女,林立之夫妻辛苦把他们养大,一个读了大学,一个读了护校,最后,一个吸毒,一个偷杜冷丁,都归功于张宝才。
   现在,林立之的儿子已经是第八次进戒毒所了。他不仅染上了毒瘾,而且因为吸毒还染上了艾滋病。
   林立之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林立之的痛苦可想而知。
   虽然儿子告诉了林立之是张宝才把他引上吸毒的路的,但是没有证据,还因为张宝才实在是太狡猾了,他把林立之的儿子和女儿引上偷杜冷丁和吸毒的路上后,立刻,就收手了。而林立之的一双儿女,在这条绝路上却越走越远,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张宝才还没有完。就在张宝才收手,不再贩毒后不久,那时候林立之的儿子和女儿的事还没有暴光,就是这一个人生中,看起来林立之一家最短暂最平静最脆弱的时间段,就像一天里,黑暗之前的黄昏,张宝才找到林立之,要求和林立之合伙做生意。
   张宝才说他认识安徽省蒙城县的王朝酒厂的厂长,那边需要大量的散酒。张宝才找到林立之的时候,林立之的酒厂已经不景气,处于挣扎阶段了。因为一段时间以来,号称酒城的泸州市的酒厂发展得太多,多到每个村庄都有一个酒厂的地步。你想,酒厂如此多,酒厂和酒厂之间乱竞争,酒厂不倒闭才怪,只有大酒厂,如泸州老窖酒厂和郎酒厂之类的大酒厂,才能坚持下来。数不清的小酒厂纷纷倒闭了。
   就在林立之的立之酒厂要倒闭的时候,张宝才找到林立之,要求和林立之合伙做生意,把立之酒厂生产的曲酒销售到安徽省,这正是林立之求之不得的事。林立之想都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张宝才当天拿出十万块,第二天又拿出十万,作为入伙费。拿出钱后,张宝才要林立之打借条,林立之又想都没有多想,就给张宝才打了借条。
   借条上明明白白地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张宝才借给林立之人民币二十万元整。也许在写借条的时候,林立之想起了许多年前,他借给张宝才五万五千元钱的事,但是,他没有提那件事,他更没有说,那五万五千元钱,要在这二十万元里扣除。就这样,林立之给张宝才打了借二十万元钱的借条。
   就这样,林立之和张宝才,一个出酒,一个出钱,两个人合伙了。
   一个星期后,林立之和张宝才,以及十二辆货车装着满满的散曲酒,由泸州市开到了安徽省的蒙城县。这些曲酒是立之曲酒厂全部库存的酒,价值一百万元。王朝酒厂的厂长和几个职工早已站在门口。
   辛苦了,辛苦了。厂长伸出双手,非常热情地和林立之握手。
   不辛苦,不辛苦。林立之回应说。
   握完手后,王朝酒厂的职工开始验收货车里的酒。他们很认真,一车一车地挨着验收。酒的浓度全都是58度。味道和酒的香型也正是他们需要的。验收完后,酒一车一车地入了仓库。
   按合同规定,酒入了库后,王朝酒厂应该付给林立之70%的货款,即七十万元,剩余的,五天内付清。可是王朝酒厂没有那么多钱,他们只付给林立之一万元。
   林立之当场就傻在了那里。
   一万元,租用货车费都远远不够。林立之当然不同意,他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一万元,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回过神,泪水才流出来。
   他又哭又叫,那一万元钱被他扔得一地都是。
   他揪扯住王朝酒厂的厂长,要求王朝酒厂把他拉来的酒重新装进货车。他根本拉不动王朝酒厂的厂长,因为王朝酒厂的职工们团团围住了林立之。
   这样,林立之拉拉扯扯,又哭又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朝王朝酒厂的仓库跑去。
   王朝酒厂的仓库门大开着。两个职工在门口扫地。刚刚从林立之的货车上倒下来的酒全都不翼而飞,一滴都不见了。
   林立之心脏部位的血,立刻,涌到头顶。他听到自己的身体轰轰烈烈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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