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

一、 一个人的想念
　　 沧凉如水的夜，在空荡寂静的空间里肆意流淌，一点一滴，穿过指间，划过空气，不留痕迹。
　　 满天繁星，穿越过几亿光年，发出熠熠光芒，点点散落在如墨的苍穹。如玉的琼阙嵌在夜幕的一边，静静地挥洒出柔和的明辉，如同为冰凉的夜披上一层薄薄的丝绸。
　　 不禁想起一句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当星光与月光相互缠绕在一起时，夜，便不会那么黑，不会那么孤单了吧。
　　 看到那个“君”字时，眼前便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容：古铜色的皮肤，清澈明亮的眼神，温暖灿烂的笑容。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古龙水的味道传来。
　　 楚云皓，好久不见。
　　 自从我来到这个城市，他便没再联系过我，而我也固执地不会主动找他。因为我怕当我满心思念地拨通电话，那边却传来了淡漠的声音。我不希望我只是一厢情愿，我宁愿躲在角落，一个人回忆，独自想念。
　　
　　 二、 但愿君心似我心
　　 一阵悠扬的电话铃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我看到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名字像是有种不安的神谕，在黑暗中泛着模糊的光，那个会瞬间令我心跳加速的名字——皓。
　　 我把情绪调整到最初的平静，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
　　 “瑶，是我，皓。”
　　 我终于听到了这个久违而熟悉的声音，却要极力抑制内心的激动，我尽量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是最正常的样子。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等他的电话等了很久，我就是这样一个虚伪的人。
　　 “嗯，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轻笑了一下，“呵，可以。”
　　 “你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说：“我想你了……”
　　 听到这句我时，我又听到了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
　　 我沉默着，一秒、两秒……
　　 “那么，你有没有一点想我呢？”他轻声问。
　　 一个“想”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你觉得呢？”我反问。
　　 “大概是不想吧，要不然你也不会离开这么久也不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沮丧。
　　 “你不也一样没打给我吗？”我不由自主地发泄心中的不满，刚说出口便后悔了。
　　 “我……我怕打扰到你，怕你根本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哦。”我没有反驳他，不想打扰，似乎成了他惯用的理由，或许，我一直以来的冷漠，成了他望而却步的源头。
　　 然后，我们又聊了各自的生活状况和一些生活琐事。他在一些细节上的关心和问候，让我感到一丝温暖，一丝甜蜜。
　　 “以后有什么事情，如果需要我，一定要和我说，好吗？”他很认真地说。我几乎能想像得到他的表情，看到他眼睛里闪烁出的温和的光。
　　 “好，我会的。”我轻轻地回答。
　　 “记住，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然后，他便挂掉了电话。除了听筒中的忙音，夜色又归于平静，我的心空荡荡地疼痛着。
　　 泪水悄悄从眼角滑落，滴到手背上，过了一会儿便蒸发不见。除了淡淡的咸味，无法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原来即使相隔很远，你还是会在我身边。可是，为什么对你的思念，我却始终说不出口？
　　 我想你，想你，想你啊……
　　 我却不敢告诉你。那些所谓的骄傲和自尊，成了我无法逾越的屏障，却也成了日后，所有遗憾和悔恨的根源。
　　 我以为，我不说，你亦可明白我心中多想。我以为，七年了，我们已培养出了不用言说的默契。
　　 “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多好的一句话，是对我说的。一颗安稳的种子在心中悄悄发芽……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三、 声声忆当初
　　 接下来的几天，我沉浸在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这种喜悦被无限地放大、放大，知道我看见校园里，罗曼地面的枯叶，想起了以前，我们经常并肩走过的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街道，现在应该又被铺上了层层黄叶，路一直延伸到我们家的方向。
　　 我想象着会有成群结队的孩子，或是双双对对的情侣，走过那条街，踩在银杏树叶上，然后听到一阵支支的声音。他们的路的尽头分开，最后走向各自回家的方向。就像那年的我们。
　　 路过篮球场，看到那些男生在萧瑟清冷的日子，还穿着球服拍着皮球奔跑。
　　 他们打球的姿势和技术远远比不上你。我想他们的命中率一定不足百分之十，甚至经常投出三不沾的球……
　　 那个被划定了界线的场地从来都是你的世界，你注定是通知那里的王。抢断、快攻、篮下飞身暴扣，回防、伸臂、盖帽。你挥洒着汗水，换来皮球一次次空心入网。你说过，篮球在手，就要得分。我知道，你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
　　 每场比赛，我都会为你准备矿泉水，供你解渴、补充能量，用纸巾轻轻擦去你脸上的汗水。然后，我们带着胜利离开球场，背后的欢呼声离我们渐渐远去，一点点模糊……
　　 现在的你，是否还会在球场上驰骋？那么，陪在你身边的会是谁呢？
　　 当我想到，也许会有个长发飘飘，穿着白纱裙的女孩，在做我曾经做过的事时，我的心就会尖锐地疼痛。
　　 不知道最后，会是谁有幸以爱的名义站在你身边，陪你游走在篮球世界，实现你的梦想。
　　
　　 那年的迎新晚会，你抱着吉他在舞台上唱《因为爱所以爱》，深深地注视着我，说“谨以此歌献给一位穿着紫衣的女孩”。于是，观众席上对我投来很多目光，有好奇的、暧昧的、嫉妒的、不屑的，都使我坐立不安。终于等到你唱完，我逃似的离开了现场。
　　 我告诉自己，你唱这首歌，只是因为我喜欢，与歌词内容无关，一定是这样。
　　
　　 白鹤公园的角落有一面破旧的白墙，你说那是心愿墙，把自己的愿望写上去，有一天白鹤看到了，会帮你实现。于是我写下了第一个愿望：我想考复旦中文系。我没想到你写下的第一个愿望居然是：祝叶思瑶考上复旦中文系。
　　 你说，这样白鹤看到两个一样的愿望，帮助我们的机率会大一些。
　　 于是，以后我每写一个愿望，你都会补上相同的一个。
　　 或许有一天，白鹤真的会看到。
　　 但事实证明，它从来都没看到过。
　　
　　 十一月，带来了这个秋天的第一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以后会越来越冷了吧。
　　 我喝着杯里的热牛奶，突然怀念起以前，你会在雨天雪天出去为我买早饭，每次回来，你的身上湿了，装早饭的袋子却又干又热。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的冬季，你也会穿过几条街为我买香芋味的奶茶，当你回来，奶茶还和刚做出来的温度一样。
　　
　　 种满银杏的街道，中学的校园、球场，公园的白墙以及所有曾经留下我们足迹的地方，都已成为我命途中最美的风景，永不褪色。所有的一切，会在青春岁月的边缘定格，沉淀在记忆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直到我们渐渐老去，也不会遗忘每一个细节、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四、 别绪如丝睡不成，那堪孤枕梦边城
　　 翻开日历，发现离皓的生日只剩下三天。
　　 我不用费心去准备礼物。因为我们约定，每一个生日，我们都不送对方礼物，只是一天都呆在一起，自由庆祝。
　　 我们曾把写满心愿的漂流瓶投入海中，我们曾在紫色的薰衣草田静静地躺着，我们曾在粉色的樱花雨中漫步，我们曾在郊外放绚烂的烟花，我们还曾烤蛋糕、煮长寿面……
　　 只是今年，我们天各一方。你不会过来，我亦不会回去。
　　 我决定，在凌晨给你打个电话，道一声“生日快乐”，然后迅速挂断。然后，我独自想象你错愕而惊喜的表情……
　　 当我熬到那一天时，才发现，生活永远不会按照我的预想前进。我没有机会说出那四个字，听到的只是一个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于是我只能以短信祝福，他第二天早上一定会看到。然后回电话给我道歉，说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中午，我还是没有收到他的回复。我想我是否该打个电话过去，或许，他并没有收到我的短信呢。可是，他若看到了短信却不回，我再打电话也没有意义。犹豫着，矛盾着，挣扎了很久，我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当我再次听到是关机状态时，我彻底疑惑了，我开始慌了，他怎么会一直关机？是故意关机躲着我，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开始胡思乱想，想一切可能的原因，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出，在脸颊不断划过……
　　 我担心他出事，否则他不会失去消息这么久。我宁愿是他不想理会我，也不愿……我只想他平安无事。
　　 那一夜，我第一次失眠了。我后悔没有留他朋友和家人的电话。我一直以为，无论什么情况，我都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他，可这一次……
　　 那一夜，成了最难熬的夜。
　　 我习惯在每个未央的夜，一遍一遍地想你；我习惯了反反复复回忆我们的点点滴滴；我习惯了等你的短信和电话；我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你的背影；我习惯了所有的落寞和孤单却不习惯久久收不到你的消息，不习惯看不到你熟悉的身影，不习惯触摸不到你温暖的气息。那清淡的古龙水，泛着微光的双眸，有完美弧度的笑容品尼高，现在，成了最遥远的不可触及的虚幻的梦……
　　 皓，你到底在哪？
　　 只要你再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我一定放弃那些无意义的原则，我一定不再无所谓的逃避，我一定不再故作冷淡疏离的姿态，我一定不再掩藏对你的情感。
　　 我一定会告诉你，我一直爱着你。爱着那个会俯下身来，认真诉说的你，爱着那个会用坚实的后背背我去医院的你，爱着那个会用双手温柔地为我拭去眼泪的你，爱着那个会告诉我“别怕，有我呢”的你。
　　 可是现在，你呢，哪怕只是告诉我，你还好，我便足够安心。
　　
　　 五、 彼年，谁许谁地老天荒
　　 一连几日的阴天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稍显晴朗的天气。
　　 我是讨厌阴天的，讨厌那片浅灰色的长满寂寞云朵的天空，讨厌所有潮湿的分子在周围不安的凝聚，讨厌那段久久不肯散去的阴冷的味道。
　　 小四说：“一个阴天散开来，一片树叶掉下来，一座秋天塌下来。有个小孩迷路了。”
　　 而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没有迷路，我只不过是找不到要找的人了，我把我最重要的人弄丢了。
　　 我该怎么办？
　　 要去哪里贴个寻人启事吗？要会带我们的“家”吗？要对着天空大喊“楚云皓快快现身”吗？
　　 我坐在一把灰色的被划满伤痕的椅子上，周围是落满地面的枯黄的叶子。
　　 我想起在远方的某个城市，我们的家，曾有把相似的椅子，皓曾蹲下来，在椅子背后刻上了一样字话“永远与你同在”。当时，我还取笑他说：“你与谁同在啊？”他毫不犹豫地反问：“不是你吗？”
　　
　　 校园的广播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旋律，原来是那首《因为爱所以爱》。
　　 谢霆锋的声音飘荡在整个校园，我却怀念起另一个声音。
　　 不是为了什么回报所以关怀
　　 不是为了什么明天所以期待
　　 因为我是一个人只能够对感觉坦白
　　 只是为了你一句话我全身摇摆
　　 只是为了一个笑容爱就存在
　　 那些想太多的人有生之年都不会明白
　　
　　 当歌声到达高潮部分时，我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明天，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我上天入地翻山越岭都要找到他。第一站，便是要回到我们的城市。
　　 一阵冷风吹来，带着叶子在空中旋转飞舞，也带来了一股熟悉的古龙水的清香。
　　 这个味道，这个充斥着我所有记忆的味道，这个贯穿我整个青春年代的味道，这个我朝思暮想的味道，就这么飘到了我的眼前，飞入了我体内所有冻结的细胞，似乎所有的感官直觉在这一刻全部苏醒。
　　 “嗨，还好吗？”他穿着白色外衣蓝色牛仔裤，双手插兜，微笑着冲我打招呼。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温暖的表情，嗅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恍如梦中。我不敢动，我怕哪怕一个小小的眨眼的动作，就会把我拉回现实。
　　 他弯下身，将俊美的脸庞凑到我的面前。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一下下。
　　 “是不是很惊讶？”他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吹在我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我推开他，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问。
　　 “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他很随意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我颤声问着，眼泪在肆意泛滥，不可阻挡。
　　 他把左手搭在我的肩上，右手轻柔地为我拭去眼泪。眼里满是怜惜地看着我，轻声说：“怎么哭了呢？是不是我不该来？”
　　 “不是，不是！”我摇着头，连忙否认，不想他再误会，再也不做口是心非的人。“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可是，一连几天你一直关机，我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抽泣。
　　 他见我不再说话，便一把抱住我，手臂紧紧贴在我的背上。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这让我觉得很安心。
　　 “对不起，手机坏了，拿去修，一直没修好，我记得你以前的那个号码，可是新号存在手机里，没记住，所以一直没给你打电话。本想在我生日那天就过来的，可是家里突然有点事，脱不开身，就等到了现在。我以为我们这些天没有联系，你会觉得轻松，没想到，没想带，你这么在乎……”他在我耳边一句一句地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