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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碎了

作者: 苏小素 时间: 2013-06-04 阅读: 309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砰”地一声突然打破家里此刻平静的氛围,像夜晚睡梦中恍然地一声惊响,随着而来的是儿媳妇高秀珍的叫唤:又打碎一个,别人还以为咱家的碗不用钱买似的,继续这

“砰”地一声突然打破家里此刻平静的氛围,像夜晚睡梦中恍然地一声惊响,随着而来的是儿媳妇高秀珍的叫唤:又打碎一个,别人还以为咱家的碗不用钱买似的,继续这样下去,家里迟早会被败光的。声音洪亮,语气中带着责备。婆婆刘氏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碎成好几块的碗,心里感到委屈,那是它这个月打碎的第五只碗,刚刚在洗碗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地板有些滑,一不小心就把碗打了,幸好自己站稳没摔跤,她此刻心中无比懊恼和沮丧,她觉得还不如摔的是自己,反倒不会引来儿媳妇的一顿责骂。
   “好了,不就是一只碗么,妈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少说几句吧。”儿子陈五桥走到妻子身边,轻声细语地说到。
   “不过一只碗,你也不想想这个月咱家的碗被打碎了多少个,碎了就得重新买,咱家又不是富豪,你不心疼我心疼。”她看到丈夫维护婆婆而没有站到自己这边,心中顿时升起更多的怨气,往日的种种不满也一起全部浮上来了,她开始将陈年往事都搬出来,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却很明显地是在数落自己的公公婆婆。
   “你每次一出门就是大半年,家里的事情上上下下都是我在打理,孩子还小,而别人也帮不了什么忙,我每天忙里忙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陈五桥看到妻子动真格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夫妻二人自从结婚以来,家里的财政和说话大权慢慢地都掌握在妻子那里,他常年在外做事,家里的事情很少管也管不了,所以每次妻子因为一点点小事对自己的父母发脾气时,他也插不上嘴,就算说了也不管用,往往会引来妻子更多的抱怨,他便不愿多说什么。
   老伴陈民安看到一旁委屈的妻子,内心一片愤怒,他很心疼妻子,最近刘氏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常常有气无力的,而家里的许多重活都是她在做,但是他清楚儿媳妇的脾气,而儿子也刚从外面回来没几天,不想引起更多的不和,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帮刘氏擦干净眼泪,将地上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捡起倒进垃圾箱,尔后拉着老伴回房间去了。
   直到陈文和陈苏放学回来,高秀珍才没有继续骂下去,她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就笑眯眯地亲切而温地替他们拿书包。陈文十二岁,在上初中。陈苏十岁,上小学。高秀珍对待自己的儿女和公公婆婆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家里最好的吃的玩的用的东西都留给陈文和陈苏,对他们始终是温柔备至,几乎没有在他们面前大声嚷嚷过。陈文和陈苏却对爷爷奶奶很好,常常跑到爷爷奶奶房间里去玩耍,在那里,陈民安和刘氏会轮流地给他们讲故事,每次赶集的时候他们会给孙子孙女买喜爱的零食。
   那天晚上,陈民安听到一阵抽泣的声音,他看到背对着他的老伴,双肩在不停地颤抖,老伴晚上没有出来吃饭,她不想面对自己的儿媳妇,更不愿又惹来她的责骂。陈民安内心感到无比难过,这一起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走过去抚摸着老伴的背,安慰她说:别跟晚辈计较,他们还小不懂事,咱们都快八十啦,日子也不剩多少,把仅有的日子过好就行了。陈这样安慰着自己的老伴,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这么多年了,他们两个饱受儿媳妇的气,内心不知压着多少委屈多少眼泪。陈五桥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上面还有四个姐姐,不过都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陈民安和妻子也没有想过要去投靠女儿们,毕竟他们老了,年纪到了,受不了来回路程的折腾。
   第二天是赶集的日子,陈民安一大早就醒来了,妻子还在睡着,他没有叫醒她,平时每逢赶集,夫妻二人都会兴高采烈地早早出发到集市上去,去凑凑热闹,逛逛小商店。那天他给妻子做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放在锅里保温,好让妻子醒来可以吃。陈五桥和儿媳妇孙子孙女早就往集市上赶了,要傍晚才回来。他想到妻子昨天受了很大的委屈,他自己平时积攒了一些私房钱,于是决定到集市上买妻子最爱吃的大红枣,再给妻子买一件碎花衫,妻子的性格是非常温顺的,脾气也好,即使生气,稍微哄哄安慰安慰就会没事的。以前每次刘氏心情不好的时候,老伴都会趁着赶集的日子给她买她喜爱的东西,然后所有的不快都会抛到九霄云后。
   集市快散的时候,陈民安才回家,因为那天赶集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去了很多家商店,买了许多妻子爱吃的零食,买了好几件衣服。在路上他一直很开心,就像年轻和妻子谈恋爱的时候一样,心里有些激动,周围的鸟叫声在他听来也是清脆悦耳的。他还没有到家,便看到家门口站满了人,人很多,把他家围成了一个圈圈。他不清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内心感到一阵恐慌,他还隐约听到了哭声,他推开人群,直奔房间,看到老伴躺在床上,而陈民安跪在床边,哭的泪流满面,孙子孙女哭的厉害,大声呼喊着:奶奶,奶奶。儿媳妇高秀珍跪在两个孩子旁边,低着头,看不到她具体的表情。突如其来的悲伤瞬间袭来,就像刚刚还阳光满溢的天空突然黑云密布,陈民安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他不相信老伴会丢下他一个人,独自离去。陈民安让屋子里的人全部出去,他想跟妻子单独处一处,儿子望着老父亲,担心他会一时想不开随母亲而去,但是父亲摇了下头说:出去吧。只剩下陈民安和妻子,屋子瞬间静悄悄地,由于光线不好,呈现一片阴暗和清冷。
   他看着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的老伴,就像熟睡中的婴儿,一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双筷子和一只碗,那是早上陈民安装了面条的那只碗,碗很干净,他知道老伴醒来后一定吃了这碗面,除此之外,还有残余的老鼠药末。她穿着去年过生日时老伴给他买的新衣裳,头发梳得很整齐,妻子年轻时很漂亮,她不管在任何场合,穿着打扮都非常干净整洁,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她十六岁的时候嫁给了十八岁的他,两个彼此相濡以沫,很少吵架和不合,似乎从来对没有对对方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生活了大半辈子,两个人的感情如初,谁也离不开谁。只有一次,二女儿坐月子,妻子过去照顾她,而老伴那段时间摔上了腿,在病床上养伤,不能出远门,妻子走后两三天,陈民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老觉得少了些什么,晚上睡不好,白天吃不好,妻子的情况也差不多,在女儿家里,总想念老伴,怕他自己一个人孤单,往往做事的时候走了神,二女儿看着母亲常常发呆叹气,知道她是想父亲了,于是没多留她,就把母亲送回到了父亲的身边。他们都习惯了彼此在身边。有时候他们聊天,陈民安对妻子说:我以后不会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丢下,我走在你后面,你在那边等我。没想到,妻子真的走在了他前面,但是他没有想过会是这么快,这么地意外。他此刻内心沉重无比,带着满满地悲伤与疼痛,同时还有对儿媳妇高秀珍的无限怨恨与愤懑。他知道,妻子今天这个地步都是被她逼迫的,平时不管高秀珍如何虐待他们,他都容忍了,因为只要妻子在身边,什么坎他都能熬过,什么委屈他也都能够忍受。他老泪纵横,伸出颤巍巍的双手轻轻地抱着妻子,用脸颊贴着她的额头,妻子的身体已经冰凉凉的,他的泪落在了妻子的脸上,一滴一滴,像一场无法停歇的雨。
   刘氏的丧事都是儿子和几个从外地赶回来的女儿一起操办的,陈民安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踏出门槛半步,任何人上前去跟他说话,他只是沉默着,两眼木讷地看着前方,没有人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一切事情都办妥后,大女儿为了不让父亲触及伤心事,决定将父亲带到自己家里去,但是无论如何,父亲都不肯答应。
   “爸,去我那吧。那里什么都有,你要什么有什么,有很多玩的场所,也有许多想您这么大年纪的人作伴,你去了不会孤单的。”大女儿劝着父亲说。
   “我不去,我习惯了这里。”父亲不为所动的说。
   “在这里你会伤心难过,而且你这个样子,我们都很担心。”大女儿继续说到。
   “我去了,把你母亲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忍心。”他想到妻子,眼光里霎时装满眼泪。
   “姐,算了,爸愿意留着就让他留着吧,他是舍不得母亲。”二女儿悄悄地对大姐说,眼泪忍不住往外流,四个女儿都心疼父亲,但都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心。
   陈民安最终还是留在了家里,他现在几乎整天呆在家里,更多的时候呆在房间里,吃的非常少。很少出来,也不和乡里邻居的老头下棋喝茶打麻将,也很少跟孙子孙女讲故事。三个月过去了,陈民安苍老的很快,就像老了十岁。但是他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老伴,常常半夜醒来看到枕头旁没有老伴的身影,他都会极其难过的失声痛哭,而他对儿媳妇高秀珍的怨恨,一天比一天增长。高秀珍自从婆婆去世后,她稍微有些收敛,她心里清楚,婆婆选择服毒自杀,罪魁祸首主要是她,但是家里人没有对她过多的指责,因为大家也不太清楚其中的具体原因,陈五桥和四个女儿在母亲的丧事办完后,也都匆匆回去上班了。在开始的第一个月,高秀珍对待公公的态度稍稍好转,也不再大声地责骂,或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闹来闹去。但是一个人的性格习惯,毕竟是难以彻底改变的,才过了一个月,她又变回像从前那样,常常变本加厉,她似乎忘记了婆婆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这回事,她每次看看公公,心中都会泛起一阵厌恶,觉得他碍眼,这样经常无缘无故地,高秀珍就对着公公破口大骂。
   陈民安心里有许多委屈和怨恨,他祈求自己能快些死去,和老伴早些重逢。有一次,陈民安夜晚着凉,生病感冒了,病情有些严重。高秀珍怕陈文和陈苏会被传染上他的感冒,就打发他们两个她娘家玩几天,陈文和陈苏不放心爷爷,于是高秀珍连哄带骗地说:不用担心,待会妈妈会带爷爷去医院看病拿药的,等你们回来后,保证能看到健健康康的爷爷。陈文和陈苏这才放心的走了。
   儿子和女儿走后,高秀珍非但没有带陈民安去看病,而是对他不管不顾,视若无睹,她心中想着:这老不死的,死了才好。她想到这个心里反而涌现出些许开心的情绪,躺在床上的陈民安觉得口渴,但是屋里茶壶里的水已经喝干了,他感到全身乏力,头晕晕的,但还是坚持站起来,慢慢地走到客厅倒水喝,高秀珍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陈民安非常虚弱无力,头晕晕的,两只手不停的打颤。就在水快装满的时候,突然杯子从他手里滑落下来,“砰”地一声,锐利的充斥着高秀珍的耳朵,她这次没有留任何情面,只冲着公公大声骂到:你成心想败坏这个家是吧,都要进棺材的人了还这么让人不安宁,我看你就是成心故意的,她也是这样......。”听到儿媳妇这样说妻子,他感觉心中就像有一团火在剧烈地燃烧着,只是他无法发泄,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不去搭理儿媳妇,而是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那一晚,陈民安没有睡。
   第三天,儿子女儿担心爷爷的病,要提前回来,高秀珍那天杀了一只鸡,说是给两个孩子补补身体,陈民安不知道孙子孙女回来的事情,看到儿媳妇兴冲冲地背着他杀鸡炖鸡肉,他没有任何的生气或是愤怒,他在房间里找到了妻子服毒后留下来的一些药,趁着高秀珍离开厨房的时候,把那包药全部倒进了锅里,他做着这一切,不动声色地,药融进了汤里面,陈民安此刻感觉自己为妻子解了一口怨气,把妻子之前受到的一切委屈统统都还给儿媳妇。做完这些,他悄悄地回到了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都是静静地。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像是儿媳妇高秀珍的声音,还伴随着碗打碎的声音。陈民安的心收紧了一下,匆匆地跑到大厅,但是他看到的场景是无论如何都是他想象不到的,他看到陈文和陈苏两个人躺在地上,口吐白色泡沫,眼睛往外瞪,满脸痛苦的表情,他愣住了,是自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孙子孙女。陈文陈染最终因抢救无效而宣告死亡。
   陈五桥回来后,看到双双失去的儿女,失去理智的他对父亲暴打了一顿,然后将父亲送进了牢狱里。
   五天后,陈民安因为绝食在监狱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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