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诗切开树向阳的一面

◎与一棵树说声惭愧
　　
　　 遒劲枝桠展露的部分
　　 作为天空陪衬，枯去的自然枯去
　　 生长的仍在生长。无意于谁叹息或留意
　　
　　 风自旷野旋起。我像一个入侵者
　　 伸手捉住叶子落下的静美
　　 筋络上细致纹路与构造
　　 沾满风雨漂洗的余音
　　 来自高处的繁华与低处的枯竭
　　
　　 我想用卑微深处仅存的淳朴进入它根部
　　 彼此拆解又彼此尊重。一些关于草木的共识
　　 亲切又苦闷。最后都腐烂于土
　　
　　 我就是无法开口
　　 与平凡达成一致
　　 直至叶落树空
　　
　　 ◎老树
　　
　　 来路已不重要，重要的是---
　　 还活着。还能接受白天与黑夜
　　 还能分享噪音、灰尘、雾霾、春光
　　
　　 绿，是相忘岁月的心
　　 自由舒展，荡漾
　　 默默滋润一万双苦涩的眼
　　
　　 刀砍斧凿，风欺雪压都经历过
　　 再无可忧可怖之事
　　 气候和季节变与不变都好
　　
　　 无论何种因素，终有一天
　　 身躯与灵魂会伏下来
　　 和大地保持平行
　　
　　 ◎街上站着一棵树
　　
　　 每一片叶子都是耳朵
　　 哭声、笑声、叫骂声、刹车声
　　 一一铭记在心
　　
　　 有鸟自由飞来
　　 又自由飞走
　　 更大的空间就在树后
　　
　　 这边是人
　　 那边也是人
　　 空虚的阴影里，没有声音
　　
　　 ◎树上的叶子变成了白烟
　　
　　 一夜北风，树上叶子落满地
　　 白霜，偷偷用冰冷手指抚摸
　　 叶面储藏过的阳光，此起彼伏
　　
　　 早起的母亲把它们一一归拢
　　 用火苗，为流失的岁月涅槃
　　
　　 果子的香甜
　　 在被风吹散的白烟里打开
　　 有柴米油盐的味道逸出
　　
　　 被白烟熏了眼
　　 母亲用衣襟擦拭
　　 别怪她慌乱
　　 那不断上升的白烟，是枝头的惦念
　　
　　 2017/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