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勋章的老人

我是比较清闲的，每次吃完晚饭，孩子到学校上晚自习，我就去公园走走，跳跳舞，休闲娱乐一下。
　　 到公园，会经过一个红绿灯，在红绿灯旁边的路上，总能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坐在路旁，在整理一堆书纸。起初，我不在意，一个普通，甚至有点肮脏的老男人，的确没什么值得看的。可能是神经不正常，在那里胡乱玩的吧。
　　 有一次，我又走到了那里，本来都走过去了，但路过时，习惯使我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发现他手上拿着一些圆圆的东西，好像是胸章。我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老人看到我停了下来，就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我仔细看了看他，一头蓬乱的长发，一直披散到耳际，胡子灰白灰白，长长的，很浓密。满脸皱纹，笑的时候，从眼睛里透出一种温和的光芒。
　　 “你在做什么？”我问。
　　 “我认得你，你每天下午都从我面前过。”老人说着，又低头玩弄他的胸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起来很消瘦。
　　 “那是什么？”我蹲下来，伸手拿起那些胸章，仔细的看了看。原来是勋章呀。
　　 “这是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国务院联合发的勋章！”一提起这个，老人忽然来了精神，不等我再问，就滔滔不绝，满脸自豪地讲起了关于勋章的故事。这个勋章是什么战役获得的，那个是什么战役获得的，每一枚勋章的背后都有一个惨烈的故事。
　　 从他的诉说中我才知道，原来老人是抗美援朝的功臣，从一九五零年到一九五三年，参加过三次著名的战役，并和战士们在朝鲜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终于迎来了朝鲜战争的胜利。复员后，响应党的号召，回家务农，积极参加劳动生产，为国家继续贡献自己的力量。今年已经77岁了，老伴已经去世五年，膝下无子，靠低保生活。没事时，就拿着这些东西在路边闲坐，反反复复地看着，整理者，回忆着。他是在回忆自己曾经辉煌的岁月吗？
　　 我不禁肃然起敬。伸出手，帮助他整理凌乱的书纸。
　　 “这是我的一个战友留下的……唉，可惨了，炸掉了一条胳膊，还有一条腿……平时喜欢读些书……临走把这个给我留下了……”
　　 也许是好久没人倾诉的缘故，老人自顾自不停地说着，也不管我爱不爱听。这个时候，他神采飞扬，饱经沧桑的脸庞充满了幸福感和满足感，胡须在他的诉说中不停地抖动着。
　　 “姑娘，你是个好人，我能看出来。”老人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慈祥，“可是过路的人都叫我疯子，呵呵。”
　　 疯吗？我不觉得。
　　 于是，每天下午，我都会和老人坐一会，听他絮絮叨叨地讲着抗美援朝的故事，和他一起整理着他的那些宝贝，整理了又看，看完了再整理。连我热衷的跳舞都搁置脑后了。我想路人也觉得我是个女疯子吧。
　　 就这样，转眼到了初冬。那些天，我因为有事，没再去那里。等到事情办完，忽然想起了那个老人。好多天不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于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我漫步来到那个红绿灯旁。
　　 放眼四周，却并没见老人的身影，我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无儿无女的老人，天气转凉了，谁在照顾他呢？这时候忽然有些后悔起来，怎么就没有想到要老人的地址呢？我竟然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我问了一下跟前经常见我们聊天的人，那人说，老人是代家村人，已经在四天前去世了，去世时没有受罪，睡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早上就再也没醒过来。是村里帮忙安葬的。
　　 一位抗美援朝的老英雄，就这样孤独终老了。
　　 我不禁有些惆怅。人年纪大了，去世是很正常的事情，连我外公去世，我都没这么伤心，总觉得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但这位老人的死，却使我那样伤感。
　　 究竟为什么伤感，却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