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情殇

清晨，薄雾从谷底升起，飘飘渺渺，朦朦胧胧。起初，村庄是宁静的，不一会，小鸟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孩子朗朗的读书声，老农浑厚的吆喝声，汇成一首美妙的交响乐，使这个美丽的小村庄显得格外祥和。
　　 一条弯弯的小河从村旁流过。春天，河边开满美丽的野花，引得许多蝴蝶翩翩起舞，满滩都是白茫茫的塑料大棚，大棚下面，是碧绿的西瓜蔓；五六月份，绿油油圆滚滚的大西瓜成熟了，看一眼就让人垂涎三尺。一群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在河边嬉戏，溅起的水花伴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传向很远。秋天，小河周围的庄稼硕果累累。金黄色的梨，即将成熟的玉米，还有满滩白茫茫的塑料大棚，里面不是西瓜，而变成了翠绿的青椒。到了成熟期，和西瓜成熟时一样，满滩停满了装青椒的大车，这是全国各地的客商在这里买辣椒。每年的这两个季节，都是农民们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刻。数着一叠叠厚厚的钞票，黝黑的脸庞就会露出快乐的光芒。冬天虽然满滩萧条，但那一片片翻过的土地，黑幽幽的，无不预示着明年的丰收。
　　 这条河叫洛河，这个村庄叫晋城村。
　　 这个凄美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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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城，传说这个名字来源于春秋战国时期，晋国的公子重耳在此避过难，从此这里的村庄就叫“晋城”。
　　 这年春天，紫君嫁到了这个村子，嫁给了村里最帅的小伙子临江。夫君是她自己选的，谈了三年的恋爱，克服了重重困难，终于走到了一起。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两家的悬殊太大了。紫君家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教师，上面有一个姐姐，在城里上班，只有她，在乡村小学教书，原本想让她在乡村待几年，就把她调进城里，再在城里找个对象，那一辈子就享福了，这是父母的安排。哪成想，她竟在这个村里谈了个对象，而且家里那样穷，就临江一个独子，这不是要他一个人肩负家庭的重担，一辈子就呆在农村了吗？所以起初父母说什么都不同意。于是紫君就不回家，一个月没回，住在学校，父母就慌神了，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好？最后一商量，算了，还是同意吧。
　　 可是紫君不管，无论同意不同意，她是铁了心要嫁给临江。他们在一起是多么快乐啊！每天下午放学，他都会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到小河边，到堤坝上，或谈天说地，或嬉笑打闹，或卿卿我我，惹得路过的姑娘小伙直羡慕。
　　 紫君长得很漂亮，皮肤很白，圆圆的脸蛋，大眼睛望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很温暖，苗条的身材。村里的小伙子都羡慕临江。
　　 临江会开汽车，驾驶技术也特别好，经常被车主雇着送货。不过自从结婚后，临江不想开车了，他太爱紫君，不想让她独守空房。于是，结婚后，就和父母在家种西瓜，收成也不错，就是很辛苦。农忙的时候，紫君在学校教书，他和父母在地里劳动，遇到星期天，也不让紫君下地，就让她在家里做饭，怕她晒黑了。而紫君也享受着这样的幸福，陶醉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临江在同伴里人缘很好，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只要他一回来，家里马上挤满了小伙子，在一块开怀畅饮，谈天说地。临江经常在外面跑，很有见识，村里的小伙子都爱找他聊天，天南海北的聊，一直聊到天亮。自从临江结婚后，家里的小伙子更多了，尤其是到星期天，人更多，都挤在他的新房里闲聊。
　　 这不，今晚，伙伴们照例来了。这个时候，紫君是很热情的，给他们端茶倒水，也偶尔开开玩笑，大家在一起聊得很开心。
　　 “嫂子，给我介绍个媳妇呗！”一个小伙子说。
　　 “好啊，你想找什么样的？”子君很痛快。
　　 “就找嫂子这样的，哈哈!"
　　 “看你那怂样，还找嫂子这样的，有媳妇就不错了！”另一个小伙子就笑话他。
　　 那个小伙脸涨得通红，愤愤不平，这时候，紫君连忙打圆场，只要她一说话，大家都听话的不再争论，又开始谈天说地。每次都是临江撵他们，他们才磨磨蹭蹭的各自回家。
　　 “临江，你小子重色轻友!”一个哥们笑话他。
　　 重色轻友就重色轻友，临江可不管这些，谁让你们没娶个好媳妇呢。
　　 二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小两口生了一个男孩，名叫小虎，小家伙生的虎头虎脑，聪明可爱。儿子的出生，使两口子更加恩爱，也使本不富裕的家更加拮据。父母年龄大了，地里的活也干不动了，紫君是村里聘任的教师，工资也不高，一面赡养父母，一面还要养活儿子。紫君还想给儿子更好的教育，现在农村进城里买房的人很多，紫君父母也催促他们，赶紧攒些钱，再给他们添点，好在城里买座房，这样孩子就可以在城里上学了。这样一说，紫君心就动了。
　　 “不如我开车去吧，现在司机工资高，一个月要四千多呢！”一天晚上，紫君躺在临江的怀里，临江抚摸着妻子的头发，这样说。
　　 “也好，你一个月挣四千，再加上我的工资，就是五千块钱，我们仔细点，一个月能攒三千多，这样三年就是十万了，我爸妈再给咱们添点钱，就能买座房子了。”紫君睁着大眼睛，憧憬着，好像房子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可是，我舍不得你……”临江说着，低头亲了亲妻子的脸。
　　
　　 “我也是，可是咱儿子是最重要的。你想啊，他要上学，将来还要上最好的大学，还要娶媳妇，还要买房，咱儿子这么聪明，要是在北京工作，那房子不是更贵吗？咱现在就要攒钱，要不到时候没钱怎么办？”紫君一脸的严肃，郑重其事的说。好像儿子已经上大学了。
　　 “你呀，想得太远了！”临江笑了，他笑妻子傻，儿子才两岁。
　　 “反正要早些攒钱，将来让儿子过上好日子！”紫君坚定的说。
　　 “好好好，听老婆的，我好几年没开车了，手也痒痒了，早就想去了，老板也叫了好几次，这不是舍不得你才没去吗？我明天就和老板联系。”临江想到妻子这几年跟着自己吃了很多苦，心里就很内疚。
　　 夫妻俩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相拥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临江联系上老板，就准备开车去了。他开的是罐车，专门往工地上送水泥，工地不远，从蒲城的尧柏水泥厂往西安的工地上送。两个司机，一人一天，换班。一个月五千，老板想让临江长期干，所以工资开得很高。两口子很高兴，收入又可以增加些了。
　　 “你要好好干，要不然对不起老板。”临走的时候，紫君把丈夫送到车站，叮咛道，“要注意安全，开车的时候不要喝酒，累了就歇歇，不要勉强开车……”
　　 临江看着妻子秀气的脸，听着她关心的话语，心里暖暖的。
　　 夫妻俩在恋恋不舍中惜别。
　　 临江的工作干得很好，除了工资，老板还额外的给他发五百元的奖金，这都是因为临江车开的好，修车的次数很少，也爱惜车，无论什么时候，车都是干干净净。这样的司机真是太少了，所以老板很器重他。
　　 每次的工资，临江都会在休假的时候一分不少的拿回家，他不用花钱，老板管吃管住，没有花钱的地方。每当他把工资一分不少的拿回家，子君就泪眼朦胧。她心疼丈夫，这样拼命挣钱，自己却不舍得花一分钱，所以每当丈夫上班去，她总会偷偷的塞上一千元，可是到下次回来时，那一千元又会和这月工资一起上交。夫妻俩如此循环往复，临江见妻子每次这样，索性不再往回拿钱，每月只交工资，而妻子偷偷塞给自己的一千元，就攒起来。紫君还以为丈夫花了，心里很高兴。
　　 转眼一年过去了，夫妻俩的生活也过得好了起来，紫君还在教她的书，礼拜天在家帮公婆干农活，也晒黑了，瘦了，不过再怎么劳作，仍然是那样的俏丽。村里临江的同伴也都成了孩子的父亲，不过，没事时，他们也会领着自己的媳妇到紫君家和紫君聊天，那些媳妇也和她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但是，每当他们和自己的媳妇吵架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像个泼妇一样，学学人家紫君，看人家多贤惠！”
　　 他们的媳妇总是说：“紫君好，你和她过去呀，人家能瞧上你吗？再说了，你有临江好吗？”
　　 男人们一听，就闭嘴不语了。而紫君，每当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一笑。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一年。
　　 这年春天，又是满滩的雪白，那是村民们的塑料西瓜大棚。每年的这个季节，村里人格外忙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栽西瓜，紫君家也不例外。虽然临江不在家，可是她心劲大，和公公婆婆也种了四亩地的西瓜，四亩地西瓜，能卖三万多元呢。
　　 公婆年纪大了，尤其婆婆，腿脚不灵便，就在家做饭，照顾小孙子。公公身体还好点，每天和紫君在地里忙碌。而临江的工作也很忙，老板的活很多，所以休假的时间少了，以前农忙，他都回家帮妻子几天忙，可是今春不行了，所以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紫君的身上。
　　 前些天，临江回家了一次。
　　 农村没有其他的娱乐场所，两口子的悄悄话也只能等到晚上躺在被窝里说。
　　 这天晚上，两口子照例躺在被窝里，临江搂着妻子，紫君枕着丈夫的胳膊，感觉很甜蜜，似乎一天的劳累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临江心疼的抚摩着妻子有点粗糙的手，喃喃着说：“老婆，这几年辛苦你了，等咱们买到房了，我绝不会让你再这样辛苦了！”
　　 “我心甘情愿的，只要你对我好，吃多大的苦我都愿意。”紫君睁着大眼睛，用手在丈夫的胸前划着。
　　 “我们现在有多少存款了？”临江问。
　　 一提起存款，紫君立马来了精神，她坐起来，光着身子跳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存折，笑眯眯的递给丈夫。
　　 临江接过来，看上面写着1，后面还有几个零，他不用数就知道是多少。他一把拉过妻子，在她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高兴的说：“这么多了？老婆，你真能干！”
　　 “还不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存款呢？这几年，家里的收入还债了，还要开销，妈身体不好，住了几次院也花了不少钱，攒下的基本就是你的工资。好在外债总算还完了!”
　　 “那我们年底就能买房子了，我看还不用你爸妈的钱。”临江盘算着。
　　 “到年底，你的工资有五万，西瓜收入三万，就是八万，再加上这十万，我们就十八万了，够了，不用爸妈的钱！”紫君自己算着账。
　　 临江用手支着头，满足的看着妻子在那里充满憧憬的计划着。他觉得自己真有福气，能娶到像紫君这样既贤惠又会过日子的老婆。
　　 小两口躺在床上，幸福的计划着他们的未来。
　　 三
　　 到秋天了。晋城滩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早。才九月天气，按往年，这个时候还没有秋收，辣椒也还没有卖，地里的棉花还正摘着。可是今年不行，村民们的收成不好，辣椒不值钱，三四毛钱一斤，甚至还卖一两毛钱一斤，就这样还卖不出去。有的村民嫌麻烦，干脆开着三轮车，把辣椒往沟里一倒，开着车回家了。棉花也不行，早早的花桃就开完了，有的人家已经在拔棉花杆了。
　　 洛河的水涨了又涨，一直涨到把河岸边的庄稼地淹完，还不罢休，在河床里肆虐着，咆哮着。这时候的洛河，完全没有了春日里的温情，变得那样的狰狞可怕。村里的大人都把自家的小孩看管的严严的，不让他们到河边去。
　　 紫君家的地全种着玉米，所以也没有其他村民的那么多烦恼。每天，她都带着儿子到学校去，放学了就一块回家，儿子刚满四岁，上幼儿园。闲暇时，就躲在房间里，或给儿子讲故事，或者批改作业，或者什么也不干，就坐在椅子上，望着丈夫的照片出神。
　　 临江已经两个月零六天没回家了，前几天打了个电话，说给她买了对金耳环，等有时间回来时给她戴上。紫君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虽然嘴上怪丈夫乱花钱，可是看到他对自己的一片深情，她怎么会不高兴呢？
　　 这天是个礼拜天。早上，没有任何征兆的，一切都和平常一样，紫君照例给儿子讲着故事，公婆在门口晒着太阳，早上还是有点冷。一家人坐在门口，享受着天伦之乐，儿子稚嫩的读儿歌声让公婆眉开眼笑。
　　 忽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公公连忙起身，进去接电话。紫君心想，肯定是丈夫打来的，他每次打电话都要先打给父母，然后再打给自己。也不知道公公在屋子里说了什么，半天没出来。过了好一会，公公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出来了，他看了儿媳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说什么，婆婆问谁的电话，他好像没听见似的，径直向邻居家去了。一会，临江的几个好伙伴都来了，平时爱开玩笑的几个男人，见了紫君，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连眼睛都不敢看她，表情怪怪的。紫君觉得事情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这种表情？
　　 “满仓，怎么回事？怎么都这种表情？”她问。
　　 那个叫满仓的男人连忙说：“紫君，你别着急啊，临江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没事，伤了点皮肉，没伤到筋骨，现在在医院，已经没事了，我们几个要去看一下。下午就回来了……”
　　 紫君的脑袋“哄”地一下，差点跌倒，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把抓住公公的手急切地说：“爸！我也去！我不去怎么行呢？”
　　 婆婆早已经在旁边哭开了，公公对儿媳说：“好孩子，你……别着急，刚才老板打来电话，说……临江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要我们去一下，没事的话把他接回家……好好补补身子，你去了也没用，我们今晚就回来了，满仓开他的车去，你在家收拾收拾，准备准备，临江回来了就不那么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