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女孩的笨招

1
　　 韦小鱼，一听这名字，就是一个很机灵的女生，可是，全不是那回事。韦小鱼一点儿也不机灵。不但不机灵，还很笨，用王易的话说，笨的可怕笨得怵目惊心笨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王易说的时候，韦小鱼笑嘻嘻的，一点也不生气。
　　 王易是高一（9）班长，说什么话时，爱用成语，而且一个接一个，炮弹一样，轰得人眼花缭乱。
　　 当然，王易对韦小鱼不满，是可以理解。因为，韦小鱼刚进高一（9）班，还不到两个月，就让高一（9）班出了两次出糗。
　　 一次，是体操竞赛，到了高一（9）班，大家穿着草绿色军服，兴纠纠气昂昂地走上场去，整队行礼，报数。然后，按教练的口号，做着向左向右转。全班齐匝匝的，动作很整齐。老班在场外见了，满脸阳光，翘起大拇指。
　　 大家呢，脸上也阳光明媚。
　　 教练员喊声“立定”，然后交待大家，下来是行进间动作变换，希望大家注意。说完，喊声：“齐步走！”大家挺起胸，摔开胳膊，迈开步向前走去。走着走着，教练员突然喊声：“向右转走！”大家听了，“唰”的一声，向右转身走去。走了几步，听见场外传来哈哈哈的笑声。
　　 大家糊涂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没走错啊，这些家伙，喝什么倒彩，妒忌了？正这样想着，教练员喊声“立定”。大家听了，忙停下来。教练员一挥手，让大家向后转。
　　 大家转过头，目瞪口呆，只见韦小鱼远远地走在前面，背对着大家，昂首挺胸，继续前行。大概由于走得远了吧，没听见口令，仍在走着。
　　 原来，教练喊“向左转”的口令时，韦小鱼记错了方向。她站在最后，转向右面，自顾自走了，而且聚精会神，毫不回顾。
　　 全班同学见了，都“咳”的一声，低下了头。一场夺冠梦想，就这样泡汤了。
　　 2
　　 王易一下来，就火了，毫不客气，给韦小鱼取了个名：阿呆。韦小鱼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照样拿着饼干，在那儿吃着。
　　 王易白了她一眼，道：“你啊，真是个阿呆，记不住的话，你可以在左手写个左，右手心写的右啊。”韦小鱼听了，伸出双手，让王易看，上面有两块蓝笔水浸透的痕迹。然后，骄傲地告诉他，这个办法，自己比他想到的还要早。
　　 “那——为什么？”王易问。
　　 韦小鱼白了他一眼：“还说人家阿呆呢，你才阿呆。”看王易不解，告诉他，自己写好了字，可是，又跑又跳的，手心出汗了，待教练喊口令时，自己忙忙去看，那两个字早已被汗水给浸掉了，所以，自己——就走错了。
　　 王易抓了一会儿头，点醒她，不会在左手写红字，右手写蓝字吗。韦小鱼摇着头，不管用，汗水可不管蓝墨水还是红墨水，照浸不误。
　　 王易觉得，阿呆的笨，简直是不可救药了，即便字没有了，可是有墨水痕迹啊，张开手一看，红墨水的为左，蓝墨水的为右。
　　 “用不着了。”韦小鱼摇着头。
　　 王易也哑然失笑，真的，军训早已结束，想这些干嘛？
　　 3
　　 这件事发生，还没结束，那家伙又给制造了新的麻烦。当时，午睡刚开始，老班就发出号召，为了学习，加劲午睡。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啊，可是，韦小鱼偏要问一句：“为什么啊，老班？”
　　 本来，已经下课了，老班准备走了，又停了下来，展开三寸不乱之舌，滔滔不绝，告诉大家，睡眠充足，精力才能充沛；精力充沛，学习才会进步。
　　 大家都点头，渴望快点下课。有的同学憋不住了，要上厕所。老班说完，刚转身准备走，韦小鱼的问题又来了：“老班，我——我不睡行吗？”
　　 老班一听，不高兴了，又回过身，滔滔不绝，大谈道理，韦小鱼同学，这是不行的，这是班级纪律要求，也是为你学习着想，你怎么能提这么奇怪的要求？“睡，无论谁，都必须睡，这是纪律。到时，学校要检查的。”
　　 老班说完，点点头，转过身，韦小鱼这家伙的问题又跟着出来了：“老班，我——”
　　 刚说到这儿，王易瞪她一眼，吼道：“韦小鱼，你能不能让老班清闲点？怎么有那么多问题？”老班听了，对王易摇摇头，示意韦小鱼说下去，道：“说吧，有意见可以提嘛，天塌不下来的。”老班运用一位伟人的话，很大度地说。
　　 王易却搂着肚子，愁眉苦脸地道：“老班，她可以说，可我这会儿必须上厕所。”原来，王易今天吃了不该吃的冷东西，肚子不好。
　　 老班又一次点点头。
　　 王易一见，如获大赦，身子一滑出了门，只听咚咚的脚步，救火一样，直冲向厕所去了。同学们听了，都嘎嘎大笑起来。
　　 老班也“咯”一声笑了。
　　 因为这样，王易在给韦小鱼取了个“阿呆”的绰号不久，自己也得了个“救火队员”的雅号。
　　 4
　　 虽然，老班对午睡提出了严格要求，可是，这个韦小鱼，竟然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违反纪律，午睡时，公然不来。
　　 这怎么行？何况这家伙还坐在自己前面，把自己这个班长还当班长看吗？
　　 王易觉得，自己必须，也很有必要抓回韦小鱼，让她乖乖回到教室，认真地睡觉。否则，自己这个班长还能服人吗？别人还会听吗？
　　 他瞅大家都睡了，忙悄悄走出来，到处溜了一圈，不见韦小鱼。正在这时，老班来检查午睡情况，一下子和王易来了个面对面，脸就气红了，低声道：“王易，为啥不睡？做为班长，这样做好吗？”
　　 王易忙解释，自己这就是在履行班长职责啊。然后，他把很紧张地告诉老班，韦小鱼失踪了。
　　 老班一惊，问道：“不会是和同学闹矛盾了吧？”
　　 王易摇摇头，为了表现自己的负责认真，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告诉老班，自己找遍校园角角落落，都不见韦小鱼的影子，“这家伙，一定跑去玩去了。”
　　 老班皱着细长的眉，问道：“能去哪儿？”
　　 王易提醒，是不是去了黑网吧，现在，校园外面黑网吧可多了去了，保不定她去了那儿。老班听了，红了脸，点着头。
　　 老班一生气，就爱红脸。
　　 5
　　 上课时，铃声刚一响，韦小鱼就“呼”地一滑，进了教室。王易早就注意着，见了道：“韦小鱼，你去了哪儿？”韦小鱼不说话，只是一撇嘴，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老班进来了，走到韦小鱼面前道：“韦小鱼，午睡时，你去了哪儿？”
　　 韦小鱼不答应，只是眨着眼，望了一下老班，又低下了头。老班皱起眉，又一次红了脸，望着韦小鱼，许久，低沉着声音道：“是不是上网去了？”为了加大说话力度，老班加重语气，放慢速度，很见杀伤力地问。
　　 韦小鱼果然有些慌，鼻尖出了汗，连连摇头，表示没有。
　　 就在这时，上课的老师来了，老班忙走出去，嘱咐一句；“下课后，去我的办公室。”下课后，韦小鱼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王易很是幸灾乐祸地道：“挨批了吧？”
　　 韦小鱼摇着头，一白眼：“救火队员，救你的火去了。”
　　 王易气得呼呼的，心说，都怪你这个阿呆多嘴多舌，害得我得了这么个绰号这可是很有损自己班长威严的。王易一生气，两腮帮子就一鼓一鼓的，如一只青蛙一样。
　　 王易一见，又咯咯地笑了。
　　 过后，午睡时，韦小鱼照旧玩起“蒸发游戏”，任王班长与老班找遍各处，就是不见身影。一到上课，这家伙一准回来。问她哪儿去了，她一白眼睛，一言不发。
　　 老班也无奈了，摇头长叹。
　　 6
　　 终于，可以预测到的悲剧发生了，韦小鱼被抓了个现场。被抓获的地点，不是在网吧，也不是宿舍，而是在学生放自行车的地方。
　　 抓获她的人，正是此次值周检查的曾老师。
　　 曾老师抓住韦小鱼，有一种大获全胜的感觉，一脸阳光地押着她，雄赳赳气昂昂来见老班。曾老师理直气壮地质问老班：“这是你班上学生吧？怎么可以午睡时间不睡觉，躲在学生放自行车的地方？”
　　 原来，曾老师检查时，刚经过学生自行车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呼呼”的声音，如电影中坦克滚动的声音。曾老师浑身一激灵，马上提高了警惕，她想，是什么？不会是小偷在偷车子吧？朝里面望望，不见人影。曾老师大着胆子，轻轻打开车房门。
　　 里面，“呼呼”的声音，扑面而来。
　　 房内光线不是很亮，曾老师是近视眼，慢慢向里摸着，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险些摔倒，趴下来一看，是一个胖女生，坐在那儿睡觉，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就这样，韦小鱼被活捉了。
　　 老班听了介绍，脸又红了，望着韦小鱼，问道：“韦小鱼，你怎么的，不在教室睡，却去了那儿？”
　　 韦小鱼低着头，白了一下眼睛，不说话。
　　 曾老师帮着劝：“可不能再这样了，让校长看见了，要做检讨的。”老班也点着头，表示曾老师说的不是危言耸听，可是真的。
　　 韦小鱼这才抬起头，告诉老班，自己睡觉时爱打呼噜，而且很响，怕影响到同学们的午睡，所以——所以自己请求老班，想不睡觉，可是，时间长了，忍不住了，就去了自行车房，在那儿睡觉。
　　 曾老师听了，张着嘴，半天，没说话，然后拍拍韦小鱼的肩膀，道：“傻孩子。”又回过头，对老班道，别批评这孩子。说完，摇着头走了。
　　 老班的眼圈有点红，过了一会儿，问道：“怎么不告诉我啊？”
　　 韦小鱼低了头，许久，蚊子似的哼哼，这对女生来说，是很没面子的事，再说，王易知道了，又会笑话自己。“所以——我——就出去了。”韦小鱼请求老班，替自己保密。
　　 老班很庄重地答应了。
　　 另外，老班给了韦小鱼一个优惠条件：她在午睡期间，可以回去睡。这个制度，仅对韦小鱼施行。
　　 王易一听，睁大了眼，半天，挣出一句话：“为——为什么”老班没做解释，因为，她可是和韦小鱼订立了攻守同盟哦。
　　 7
　　 第三件糗事，在王易看来，实在算不得糗事，所以，是不值得批评的。
　　 这件事，不只是发生在韦小鱼身上，也发生在他王易身上。
　　 原来，第一场考试下来，是老班带的语文。老班拿了试卷，翻开一看，竟然有两个人在做选择题时，出现空白。一看名字，一个是韦小鱼；另一个，竟然是班长王易。两个人 ，粗一估算，平均拉本班每生0.5分，老班的脸，又一次气红了。
　　 晚自习，老班来到教室，拿出两份试卷，让韦小鱼和易看，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看看，十一个选择题，一个没选，你们是怎么的？”
　　 王易一看，眼睛瞪得大大的，结结巴巴道：“这——老班，我——”
　　 韦小鱼看了，舌头吐得老长，哈巴狗一般。
　　 老班又拿了答题卡，气呼呼地走了。这儿，韦小鱼拿出试卷，呆了一会儿，得意地笑了起来，回过头，对垂头丧气的王易道：“救火队员，我们俩一样傻啊，都没有做选择题。”
　　 王易又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许久，他拿出桌兜的试题，往桌上一扔，脸红脖子粗地道：“傻大姐，谁和你一样，我是写在卷子上，忘记填在答题卡上。”
　　 王易认为，这一句“傻大姐”，一定让韦小鱼受伤不轻。谁知，韦小鱼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拿了王易的试卷，仔细地瞅着，然后得意洋洋地一白眼睛，还了句：“傻大哥，我也是一样，而且比你对的还多。”
　　 王易接过韦小鱼的试卷一看，不说话了。
　　 8
　　 第二天考试，韦小鱼又一次犯规。
　　 学校考试，规定可是很严的，不许学生答卷期间交头接耳，不许学生传递纸条，不许学生东张西望；更严格的一条，不许学生用手机传递答案。
　　 韦小鱼违犯的，恰好就是最严格的一条。
　　 当时，试卷刚发下来，一个监考老师就听到“叽叽”的声响，忙耳朵一侧，循声望去，是一个胖胖的女生，正拿个手机在看，满脸阳光的。
　　 就这样，韦小鱼被抓了个现场，手机也到了监考老师手中，打开，里面有一句话：开始做选择题了吗？
　　 两位监考老师互相望望，从这句话可以看出，这个胖女生是作案未遂，答案还没开始传递。他们又对望一眼，准备抬抬手，放这个可怜巴巴望着他们的女生一马。
　　 可是，就在这时，巡监领导来了，手机落在了他的手中。
　　 巡监是位老领导，办什么事，都严格按照制度来，一步一个脚印。他觉得，虽作案未遂，但意图是明显的，影响是恶劣的，为了做到杀一儆百，做为一个事件，报了上去。
　　 一下子，可怜的韦小鱼同学，就成了全校焦点人物。
　　 考试结束，校广播室的喇叭就响开了，宏亮而清晰，先是一首歌，唱一半停了，响起一个声音，冷冰冰地传来：现在，播发一个通报，高一（9）班韦小鱼同学在英语考试中，运用手机作弊，给予点名批评。
　　 高一（9）班同学一听，都睁大了眼睛，望向韦小鱼。
　　 王易更气愤，对韦小鱼道：“你——你怎么一个劲给班级抹黑啊？”话还没说完，韦小鱼“哇”一声哭了，泪水流得“哗哗”的，连连道：“我没作弊，我没——”然后，跑了出去。
　　 9
　　 考试结束，老班打算家访。家访对象，当然是韦小鱼：半学期来，她出的事太多了。做为班长，王易自告奋勇，陪同老班一块儿去。
　　 韦小鱼的家离这儿并不远，只有一站路。
　　 韦小鱼的妈妈迎接了他们，谈到韦小鱼，韦小鱼妈妈落泪了，告诉他们，这孩子，在初中时出了场车祸，险些丧了命，治好后，过去一个很机灵的孩子，脑子却受了严重损伤。
　　 听韦小鱼妈妈说，那还是韦小鱼初二时，一天放学，走在路上时，看见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横穿过马路。这时，一辆小车飞驰而来。韦小鱼急了，扑过去，撞翻了自行车，救了那个小孩，自己却也被小车给刮翻了。以后，伤好后，无论怎么用功，也没有以前学习好了。
　　 而且，由于头脑受损，不光是反应迟钝，记忆力也差劲了。
　　 韦小鱼的妈妈说着，指着墙上的奖状，一张一张，都是韦小鱼过去获得的，有三好学生奖，有优秀班干部奖，有成绩优秀奖。
　　 韦小鱼妈妈说：“最近，她考不好，别的同学叫她阿呆，她很着急。”
　　 王易听了，脸红了，低下头不答话。老班笑了，接过话道：“可再着急，也不能作弊啊。”
　　 韦小鱼妈妈听了，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信息，上面有一句：开始做选择题了吗？
　　 看老班与王易满眼疑惑，韦小鱼妈妈告诉他们，韦小鱼语文考试，选择题忘了填到答题卡上，受了批评，很是着急，她怕第二天英语考试，又会出现这情况，于是，晚上回家，和自己商量了个办法，让自己到开考时间，发出这样一句话，她一见，就会想到选择题，就不会再出错了。
　　 老班与王易没说话，都低下了头。
　　 回到学校，当天，老班把情况反映给学校。第二天，广播室播报了一个通报，郑重表明，韦小鱼那次答题，并非作弊，是学校没弄清情况，现特向韦小鱼同学道歉。
　　 韦小鱼听了，笑了，一脸阳光。从此，韦小鱼又得了个新外号——巾帼英雄。取名人，当然是王易，用他的话说，有调查才有发言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