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墙”里外故事多
作者: 石寸雨
时间: 2013-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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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阳县十来里,有一个名叫“柳皂”的村庄,今天的故事都发生在这个村庄里。 阳县是一座古城,它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环境优美人口稠密。隔个一里半里就是一个很大
摘要:阳县是一座古城,它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环境优美人口稠密。隔个一里半里就是一个很大的村庄,古城还有一条四季常流的神水,名叫“根河”,这根河水香甜可口,弯弯曲曲,延长几十里,经过“柳皂”村中间,还继续向远处延伸。故事这发生在这里。
离阳县十来里,有一个名叫“柳皂”的村庄,今天的故事都发生在这个村庄里。
阳县是一座古城,它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环境优美人口稠密。隔个一里半里就是一个很大的村庄,古城还有一条四季常流的神水,名叫“根河”,这根河水香甜可口,弯弯曲曲,延长几十里,经过“柳皂”村中间,还继续向远处延伸。
柳皂还有着与众村庄不同的传说:当年唐僧带领孙悟空一行四人,西去取经的路途中,有幸路过了阳县,他们顺着根河一路来到柳皂,在根河边饮马吃干粮,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休息了好几个时辰呢。
据说:调皮的孙悟空手搭凉棚,跳在了柳树上,又从身上拔下一根细细的猴毛来,他吹口仙气说了声:“变!”一瞬间,猴毛变成一把小刀,悟空抬起毛茸茸的右手,在他们坐过的石头上,轻轻一划,就刻下一道深深的记号。
现如今,根河边那块庞大的石头,还真有一道很深的刀痕,只是不明这刀痕来自何人之手,真是取经的孙悟空留下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不假。柳皂柳树多,数不胜数,远近闻名。村庄内外成片成林,几乎都是柳树的天下。村里除去一条常年流水的“根河”外,还有一道用土建成的墙,它把“柳皂”村庄一分为二地隔开来。当地人都称呼“堡墙里和堡墙外”。所谓“堡墙”,也就是土建的围墙罢了。
这堡墙是古人因地制宜,用本地的黄土,修建而成。墙头看上去厚重而笨拙,翘首望去,直径足以超出了三层楼房,上面也有十几米宽,可行走车马,也可栽种各种植物:如大豆、玉米、高粱、麦子……
文革混乱时,造反派争着立功,“破四旧,立四新”,他们费了好大力气,人工加土炮轰炸,连续了好几天,才将上面原始的炮楼及大门、观望口等建筑物全部破坏,还把堡墙炸毁了好多个大口子呢。
倒塌下来的黄土小山头一般,村里人就地取材,在堡墙外修盖了许多房屋,大队还修建了一座小学校。
小学校建在堡墙外的村南头,和大队的菜园唇齿相依。这菜园足有二亩多,经过多年的修理施肥,土地肥沃平平整整,找一块小石头都难。大队派出社员,用柳条编织成一道道篱笆墙,把菜园包围的严严实实。
菜地里面有一口水井,村里人说,这井和根河的水脉是相通的,永远也流不完。
水井上安装了一部水车,毛驴套在水车的木桩上,转着井口走。这样一来,木桩牵动水车,水车又推动铁链和木轮,清亮的井水顺着铁链“哗哗”流入壕沟,听话地从七沟八叉的渠道流向了四面八方,浇灌着周围一片又一片,一畦又一畦的郁郁葱葱。
一年四季,除去寒冬腊月和夜晚,小毛驴总被蒙上眼睛,无奈地拉着水车,走啊走啊,转着井口永无止境,一直走下去。
菜园里种满了各色蔬菜。绿茵茵的小葱、韭菜、香菜、白菜、萝卜、芹菜、黄瓜……一畦一畦,整理的方方正正。到了秋天,香喷喷的味道飞向四面八方。
各种颜色的蔬菜,鲜灵灵生长在这二亩土地上,到了秋天,赤橙黄绿,赏心悦目。圆溜溜的是卷心菜、绿油油的是青菜、白生生的是大白菜……一过了节气白露后,清晨起来,露珠还在菜叶子上滚动,所有的蔬菜都让露水洗过,锃亮闪亮。
太阳升起,映照着一畦一畦的晶莹剔透,好一派盎然生气!
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半红半绿的、数不胜数。而架上红艳艳黄澄澄,结满了沉甸甸的果实,那就是西红柿。
文革时代,能把菜地保留成那个样子,真是难得。而隔三差五的,社员们还能分上几斤新鲜的蔬菜,也来之不易。
当时,在单调而贫穷的农村,这欣欣向荣的景色太少了!人们别说吃菜了,看上一眼心情也觉得舒畅。
看菜园的是个姓张的老人,50多岁了,他半聋半哑,是个残废人,幸好,手脚还算灵便,啥活都能干。老人是个高个子,可惜后背鼓起一个大包,配上细长的两腿,导致上身短下身长,给人感觉身材特别不和谐。
老人勤快得有名,常年累月地劳作,又缺乏营养,看上去比实际年岁苍老了许多。横七竖八的皱纹,早早就刻在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又粗又黑的浓眉下,深陷的双眼和鼻梁,都爬满了黑斑点,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麻子。
老人孤身一人,无儿无女无朋友,更没有亲戚。
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老人显得更贫穷。他常年穿着带补丁的破衣服,也没有袜子穿,鞋也总是破的。而暴露在外边的手脚指头,灰溜溜干巴巴,活像延伸在地边的树根。
看菜园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杂七杂八的活多,工分也挣得不多,真是费力不讨好。忙的时候呢,还得住在菜园的棚子里,没明没夜地浇灌菜地,社员们谁都不愿意干。
张老汉自告奋勇,毫不犹豫就接下了差事,还在大队常书记面前拍了胸脯。社员们背地里说:“谁能和他一样,傻子一个,光棍一条。”
张老汉秉性耿直倔强,办事儿一根筋,认准的道一直跑到黑,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不徇私情,大公无私,集体的财产尽职尽责。整天拖着残疾的身体,早起晚睡,废寝忘食。
他几乎与世隔绝,寸步不离地守候在菜园里。
村里人笑话他:“人家张老头可了不起了,权利大又负责任,他比共产党还共产党呢。”
虽然是毛驴拉水车浇灌菜地,可是,面积那么大,光清理沟渠,修补小畦,防止跑水也够老人受的。加上菜园离学校近,孩子们经常来捣乱,他们用大柳树做掩护,瞄准机会爬进篱笆墙,也不管蔬菜是刚出苗,还是几片青绿叶子,萝卜小葱长成没长成,进去了就不空回,既祸害了菜地,还平添老人许多汗水。
不明事理的孩子们,才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偷拔几把就跑。有时还虚张声势,声东击西。经常是老人追这边的,那边的早已得了手,没影了!
惜园如命的老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糟蹋鲜嫩水灵的蔬菜,气得七窍生烟,不打一处来。为这他绞尽脑汁,想办法对付这些捣蛋的孩子们。
他和常书记反映,大队特别支持,给菜园送来一条大黄狗,帮他除贼。
六八年的秋天,运动正是轰轰烈烈。虽然是农村,也是“语录不离手,万岁不离口。”到处洋溢着“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局面。
满村满街堡墙边,连粗一些的柳树也不放过,上面都是大纸报。
无人管理的学校,没有发课本,一片混乱。学习好的同学们整理发言稿,参加批斗会,不好的早请示晚汇报,剩余下的时间背着书包,尽情玩耍。
张老汉生活在菜园里,几乎不与外界来往。平时,吃喝用品都是常书记给他送去。老人没有亲人和朋友,特别喜欢常书记,更愿意和他一起唠闲话。虽然老人发音单调,只会“啊啊”的比划,可他和常书记交流起来,他全部听得懂。
“常书记,那些孩子们太可气了,他们把……”老人眼中满是委屈的泪花,“噢,噢,”30多岁的常书记答应着,露出了白生生的牙齿。他扬起浓眉,忽闪着大眼,微笑地看着聋哑老人“啊,啊”的直音,外加笨拙的比划。
常书记总是伸出大手,关心地拍拍老人的肩膀安慰着:“大叔,孩子们不懂事,完后我和他家父母说说……”“他父母?铁柱他爹差一点把我吃了……”老人激动了,气昂昂地喘着粗气,连说带动作。
有时候,常书记不太忙,就和老人多呆会儿。和他聊聊外边的世界,他很幽默,喜欢添油加醋,逗的老人哈哈大笑。
可是,几天前,常书记只来了一小会儿。他低着头,一个劲地抽烟,浓眉拧的紧紧的,还唉声叹气,好像有心思,拍拍老人的肩膀,啥话也没说就走了。
一晃好几天,没见常书记的人影儿。老人稍微清闲一会儿,就想念常书记,盼他过来和自己说说话。
近日来,常书记送来的大黄狗,和老人熟悉起来,也派上了用场。一有风吹草动,它就“汪、汪汪”,老人觉得肩上的担子轻松一些,他抽出一小会时间来,来堡墙边走走。
刚下过秋雨,天气湿润润的,彩虹映亮了柳皂的半边天,连根河的水都染红了!地面泥泞路滑,社员们只得歇了工。堡墙边的闲人很多,七嘴八舌,议论着村里的大事小情。
平时,闲事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老人心中暗想:碰巧了,今天不出工,一准能见到常书记。
“哎,你们听说没?常书记都被打成反革命了,”二旦他妈,用她那大嗓门儿,高声对身边的人们说,被半聋的张老汉听了个清。他惊了一下“啊!”地叫出了声。
老人目瞪口呆,本想上前问个明白,看见了二旦妈那双,平时眯着缝的小眼睛,正狠狠地瞪着他呢。她嘴里不干不净:“你个老不死,回你的菜园里去……”很明显,人家不愿意和他说话,连听听都不高兴。
张老汉知道,自己看菜园得罪了乡亲们,二旦妈更恨他。上次,二旦带头偷萝卜,喊他又不听,无奈下,老人扔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小石头,打破了二旦的脚后跟。为这,二旦妈站在菜园水井边,指着老人的鼻子一直骂,十八代祖宗都让她骂遍了!
最后,还是常书记出面把她劝回去的呢。
二旦妈妈的骂人功夫好生了得,老人深刻体会,受益匪浅,是领教过的。可是,常书记到底出了啥事儿了?总得听清楚吧?老人费力地竖起了左边那只好使的耳朵,向别人身边靠近些。
“我也听说他历史有问题,被罢了大队书记的职了。”“是呀,他老婆愁眉不展,都病倒了,两个孩子整天哭。”“噢,我还听说,常书记白天接受革委会的调查,晚上还不让回家,都失去自由了。”“没准,还要判个三五年呢……”
张老汉耳朵不好,想听得再清楚些,就往说话的三虎妈跟前凑了凑。三虎妈一口唾液吐在上:“断子绝孙的货,谁说给你听的,滚得远远的!”“是呀,这次常书记出事了,看谁给你做主!”铁柱妈鼓起金鱼眼,斜视着他。
张老汉清楚,三虎和铁柱偷摘西红柿,让大黄狗追着跑,铁柱跑的急,撞在大柳树上,头都碰破了!
骂就骂吧,都是为了大队的菜园,张老汉才得罪了人。这些他心里明白,挨骂多了倒是无所谓,也不与这些女人们计较。重要的是:常书记是真的出事儿了!
土生土长的常书记,是张老汉看着长大的。小伙子不但长得英俊,办事儿也公正。他知书达理,有勇有谋,参加过清剿土匪,土地改革。十八岁就入了党,当了大队干部,在村里很有威信,是个难得的好干部。
在老人眼里,常书记不谋私利,大公无私。队里的大事小情,如同自家的事,从不计报酬,这样任劳任怨的干部,竟也反革命?
其实,张老汉看菜园,没日没夜地忙,多数是看在常书记的面子上。在他眼里,常书记代表着共产党,是共产党让他这样的穷人翻了身,从地主家的长工变成了菜园子的主人,还分给他一间房呢。他要听常书记的话,听共产党的话。
他认为,只有管理好大队的菜园,才能报答党的恩情。
听说常书记打成了反革命,张老汉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他慢腾腾地往菜园里走。腿显得更细,背上的鼓包比平时大了许多。
两天后的上午,天闷热闷热,柳皂的上空,没有一丝风,清清的根河水,绿叶成荫的柳树林,都好像散发出一种怪味儿。
不消停的孩子们,听不见黄狗的叫声,又跃跃欲试,他们爬上柳树梢,观察菜园有无“可乘之机”。
奇怪的是,菜园里面静悄悄的,看不见张老汉和大黄狗,水车静静的,浇地的小毛驴也没了影儿。菜地发干,蔬菜无精打采打了蔫。
几个胆大的悄悄地爬进篱笆墙,潜入了菜园中,拔萝卜摘黄瓜,得手后飞奔回柳树林,竟然一路平安顺利,谁也没遭到张老汉和黄狗的追击!
消息风一般地飞出,招来了许多孩子们。开始还偷偷摸摸,时间一长,看张老汉和黄狗还没回来,开始挑肥拣瘦,肆无忌惮地在菜园里“横行”。
第二天大清早,孩子们又来了,张老汉不在,黄狗不在,毛驴也不在。第三天,孩子们来了,大人们也来了,张老汉黄狗毛驴还是不在。仅仅一个上午,绿油油的菜园就变成一片狼藉……
下午,菜地几乎洗劫一空,看着已经没了“油水”的菜园,人们才感觉到奇怪,这张老汉去哪儿了?大家“关心”起老人来,一声声喊他的名字,向老人居住的棚子走去。
老人早已死去,他平趟在床上,尸体已经发了臭……
连续几年,大队的菜园子荒了,废了。失去了嫩生生绿油油,失去了黄狗的“汪汪”声,失去毛驴拉水车转井口。
只有一人高的野草,一年复一年的疯长,新草荒草纠缠在一起。
孩子们不用怕黄狗追得碰破头,也不用害怕张老汉扔石头,更不用费力爬树梢“侦察”敌情了。
直到常书记官复原职平反后,菜园才慢慢有了生气,绿油油起来。可是,常书记总是感叹:“分配了三个社员看菜园,他们加班加点的干,还叫苦连天。哪能恢复成张老汉当年菜园的原样啊……”
时光流水,转眼进入了七十年代的初期。
根河的水照样流,枊皂的故事照样儿发生……
居住在堡墙里有位姓杨的孤老头,得了一种奇怪的病。
当时,杨老汉的年纪也就50出头,哪个年代,活到五50多就算老人了,尤其是无依无靠的孤身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