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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

作者: 钟翔 时间: 2013-06-02 阅读: 245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七点半,黄番起床了。  一缕清风徐徐吹进窗口,清凉,爽心。远方,小鸟欢快、清脆的地嘀鸣。一片片乌云在空中来去的游荡,不知要天晴,还是下雨。  黄番穿上保

七点半,黄番起床了。
   一缕清风徐徐吹进窗口,清凉,爽心。远方,小鸟欢快、清脆的地嘀鸣。一片片乌云在空中来去的游荡,不知要天晴,还是下雨。
   黄番穿上保存了好长时间的一套西服,擦净皮鞋上的污泥,锁上租住屋的门,哼着小曲,走在去单位上班的路上。
   天气早,街上很清冷。早起的几个清洁工,身穿黄衣,低头在扫街道、拦垃圾。学生们或步行、或骑自行车,沿路边匆匆忙忙往学校赶。
   进了自己二楼的房间,烧开一壶水,冲上茶,从黑塑料袋取出从乡下带来的干馍,一边吃,一边想心事。
   今早开常委会,专门研究人事提拨和任免事宜。
   此前,他多次被作为提拔对象上报过,但都被刷了下来。理由是脑筋死、不灵活、摸不透形势。黄番认为,自己没提拔上去,无非是没学会油腔滑调、请客送礼、溜须拍马这一套。直接点儿说,就是没花钱买官。他的思想里,跑官要官不光彩,不好向领导开口,觉得埋头搞好工作,上面的领导会见的。但多年过去了,黄番对自己所持的观点产生了怀疑。
   这次他和单位的李会计都报上了,谁能通过,心里还是没有底。
   暗地里,黄番跟李会计作过对比。
   论学历,自己大学本科毕业。论工作,自己在人秘岗位上干了十多年,写的总结、报告、讲话既恰好地应用上面的文件精神,又切合本地实际,还合领导口味。县上开大会,他常被借调去写主要领导的材料。常委们都认为他能吃苦、为人正派、忠实厚道,是出色的一支笔杆子,在大小场合或会议上都夸他、表扬他。论年龄,黄番三十七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独当一面大干工作的时候。许多人眼里,黄番是早该提拔的人。
   而会计呢,是招聘制工人,小学文化,参加工作不到两年,才十七八岁,在许多人眼里,他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呢!但他家庭经济条件好,父亲在某地区当着什么大官,估计此次提拔中可能给主要领导打过招呼。
   不管怎么说,黄番还是很有信心的,何况,他听了在主要部门当一把手的同学的建议,不顾在乡下种庄稼的妻子的坚决反对,卖掉家里的耕牛,筹集了八千元钱,通过人托人,将钱送到县上一把手家中。
   想到这里,黄番仰躺在海绵沙发上,跷起二郎腿,悠然呷了一口茶,脸上露出少有的喜色。再过几小时,就可见结果了。他极力抑制住碰碰狂跳的心,使自己尽可能平静下来。
   对他而言,这是新的一天。
  
   外面院子里吃过早点的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县上正在研究提拔的人事问题。谈到本单位提拔的两人,大家都认为不会出什么意外,一定能通过的,只等会议结束后让他俩请客就是了。黄番从自己房间里听到人们的议论,心里美滋滋的,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要把郁积在内心十多年的怨气全部吐出来。
   天还阴着,一绺绺挂在天边的残霞,正在一点点退去。不远处街道上,传来嘈杂刺耳的汽笛声。黄番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恭喜恭喜,黄秘书!”
   “高升后可别忘了咱患难弟兄吆!”
   “……”
   七嘴八舌说好话的人将黄番围住,他似乎一下子成了这帮人的领导,不巴结会给他们穿小鞋似的。黄番显得有些不自在,苦笑着,搔搔稀疏发白的短发,摇了几下头。
   “黄秘书——,马局长在叫你——”!李会计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大声地喊。
   黄秘书抱拳说了声谢谢大家的关照,就匆匆离开人们,朝楼上局长办公室跑去。黄番知道局长叫他,是想了解上半年工作总结写完了没有的事。
   局长、黄番、李会计的房间都在二楼上,紧挨着。黄番一进局长办公室,见他俩说说笑笑,马局长正用笔批着李会计拿来的各种发票。
   “总结写好了吗?”局长见黄番,开门见山。
   “马局长,总结剩下不多了,马上就好!”黄番拘谨地站立,陪着笑脸,轻声说。
   “赶快去写,下午给我拿来,能写出来吗?”
   “能能能,我马上去写,马上去写!”
   黄番闷闷不乐地退出办公室,来到自己房间。从码得一尺多高材料顶层翻出没有写完的总结,开始琢磨剩下的部分该如何写。
   不多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马局长与李会计因财务方面的问题而引发的。李会计声音很大,好象很生气的样子,马局长在低声辩解,似乎在说小声点儿,别让外面的人听见之类的话。黄番心里明白,局长会计是穿一条裤子的人,局长吃肉总该给会计一点儿腥汤喝吧,而且,早就传出了谁谁在贪污公款,谁谁在行贿受贿的不少说法。这些不光黄番知道,整个局里和社会上的人都有所耳闻。
  
   “笃笃笃——”
   黄番听到敲门声,一拉开,原来是老王。
   老王工农兵大学生,北京人,响应支边的号召来大西北工作多年。他五十多岁,高度近视,戴一幅黑色宽边眼镜,耍一笔漂亮的毛笔字,写的材料很好,是政府办的老秘书,目前仍是一般干部。黄番与老王相好,有事相互通通气,闲暇时两人去河边林中散散步、或爬爬山。有时聚在一块儿碰碰杯,借酒浇愁,倾诉生活中的烦恼和仕途上的忧愤。这次提拔的人中,老王也被推荐上去了。
   黄番急忙放下手头的总结,倒了杯水递到老王手里,想从他口中得到有关消息。
   “常委会结束了?”黄番显得有点儿迫不及待。
   “估计马上结束了,其结果会有人打电话告诉我的。”老王很平静。
   “你有把握吗?”
   “我一个外地人,哪有什么把握!多少年了,严重的排外思想,官场上的是是非非,权钱交易,你不是不知道!”
   “别丧气,可能性也还是有的。”
   “哎——,不要说啦,作为知心朋友,我还得劝劝你,别抱太大的指望,还是想办法调一个清闲的单位,种好乡下的土地,拉扯好一家大小,推推日子算啦!这世道上你我没有当官的命。”
   “哎——”黄番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似是彻底绝望了,还是否决了老王的说法?这是老王所猜不透的。黄番给县上主要领导送八千元钱的事,没给老王说,所以心里仍抱着很大的希望。
   “下班吧!提早走了好,到时听到别人对咱们的说三道四,心里会很难受的。”
   老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子,呷了一口浓酽的苦茶,站起来叫上黄番,一道出了门。
  
   空中翻滚着乌云,豆大的雨点从天上泼下来,在院子水泥地面渐起一个个水泡。撕碎的文件纸、瓜子皮、黑塑料袋漂浮起来,跟着流水朝低缓处奔流。狂风猛烈地刮着。单位门左边人行道的一棵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好象有点支撑不住的样子。
   街面被水洗得油光发亮,行人稀少,偶有或打雨伞、或穿雨衣的一个个壮小伙,骑着自行车飞奔,车轮后扬起一道弧形的水串。避雨的行人,或挤进店铺里,或躲在檐下,说笑着、比划着。
   黄番和老王本想跺进店铺避避雨,但一想到马上要结束的常委会,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缩着身子,沿路边屋檐匆匆往家赶。
   走到县政府拐弯处,一股子汹涌的洪水翻过了毁坏的边沟,漫向整个柏油路面。黄番和老王过不去了,只得在一棵大树下避雨。此时,他俩的衣服都湿透了。黄番鞋上、裤脚边都是泥,西服被雨淋得皱巴巴的,沾在身上。老王瘦瘦的身子不住的颤抖,雨水顺着斑白的鬓发往下流,背更显得弓了。
   不多久,老王的手机响了。
   “喂——,嗷!是主任啊!通过了吗?”
   “……”
   “那么黄番呢?”
   “……”
   黄番根本听不见对方的话,就急忙揍近老王耳边,想得到一个惊喜。等老王心情十分沉重的从耳边取下手机时,面对急切的黄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长时间,大雨淋着的树下,他俩一动不动,浑身不停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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