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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医

作者: 秋水共长天 时间: 2013-05-31 阅读: 583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条黑色的狗在草堆里打转,另一条白色的狗一颠一颠地从村西头过来。  各家的门都关都严严的,后堡村的白天有时比晚上还平静。  这时

摘要:关注农村留守妇女问题,刻画新时期农村现状。 1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条黑色的狗在草堆里打转,另一条白色的狗一颠一颠地从村西头过来。
   各家的门都关都严严的,后堡村的白天有时比晚上还平静。
   这时,村十字路口正站着一个人,袖着手在风中哆嗦,目光呆滞地向西看看,又向南看看。
   突然他一转身向村外跑去,嘴里哈哈笑着。
   两只嬉戏的狗吓得各奔东西。
   2
   “又尿炕了,碎崽货!”瑞丽生气地冲着孩子,她撕下床单扔在地上。
   房间只有孩子的哭声,瑞丽的训斥没有了,她知道娃是听不懂她的话的,毕竟才十个月。
   整个家只有她和孩子,嫁到后堡村两年了,瑞丽算是真正的当家了。
   门房、偏房、两层上房全是一砖到顶,瓷砖贴得闪闪发光,婆婆和公公分院住着,村上人都说瑞丽嫁了个好人家。
   瑞丽的女婿在北京打工,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几天。
   “唧唧,唧唧”是好友上线的声音,瑞丽看到有几个头像在闪,其中有一个是老公文强的“你好吗?”
   好个屁呢,她心想半年没见了,我比怨妇还冤呢,瑞丽把手机撇到炕上,没有招拾他。
   3
   太阳爬上村东老皂角树的半腰,天气暖和了许多。
   孙老汉搬出椅子放在大门外面,望着空旷的街道。
   电线杆下还蹲着个人,老袁老二,今年八十了,身体还很硬朗,家里就他一个人,像卫兵一样,每天九点后他就蹲在那里,嘴里冒着黑烟。
   “二爷,你个老货出来了啊。”问声惊了袁二一跳,“原来是成功这崽娃子。”
   李成功四十出头,一头短发,今天穿身西装,还扎着领带。
   “你狗东西才起来啊。”袁二笑着说。
   “是啊。”成功是村里为数极少起得晚的人,七点前男男女都出村了,他还要迷糊一个多小时,他是村医,半年前还被任命为村主任,正牛呢。
   远远地看见成功过来,孙老汉动了动身子想打个招呼,而李成功却侧着头。孙老汉只好到口的话咽回去了,望着远去的背影。
   孙老汉心想:好货,老虎不在山,就你也称了王了,德行!
   4
   红霞早上七点就骑着电动车上班去了,李成功在被窝里聊了一会儿QQ。
   想起那火辣辣的信息,他心里暖暖的。
   “想你在每一个夜晚,恋你不放过每一个白昼。”芳草凄凄,多伤感的网名啊,远方的她一定很寂寞。
   医务室位于村子中央靠北的位置,那里有村委会,可是全村的政治文化中心呢,重大活动、会议的都在这里举行。
   成功的医务室坐西向东,山上还张贴着选举告示,已变了颜色。今天要给村上的适龄儿童打防疫针,成功清理了桌子上的杂物,打扫着地面。
   卫生室分内外两间,外面是诊断室,里面是注射室,墙上挂着一张人体穴位图,旁边是后堡村妇女生育登记表。
   直到十一点才陆续来了七八个幼儿,因为一针要打10个孩子只能等。
   “艳妮,你昨晚没干好事吧,大清早就打磕睡。”一个穿绿外套的妇女很狂“小心把娃别掉下来了。”
   艳妮的老公昨天从工地回来了,她抬抬眼皮对着绿外套笑着说:“就你能小心岁雄回来收拾你。”
   “不要等了,受不了是不,一会儿让成功给你定一针。”另一个妇女大声说道。一群妇女叽叽喳喳,还有娃娃的哭声,好不热闹。
   5
   瑞丽在镜子前看了又看:小脸挺白,眼睛水灵灵的,金黄色的流海上翘着,一头乌发披过肩膀。
   她挤出润肤露涂在脸上,用手揉着。
   要去打防疫针了,不知怎么她心里老跳个不停。
   成功怪异的目光似乎就在镜子里盯着她,她想起那只男人的手,打完针为什么还要不经意地划一下她的手呢!
   当她抱着娃到医务室时,李成功便开始了注射,于是哭喊声此伏彼起。
   “打过了,晓燕?”绿外套女人说“今天你可争了头车。”
   晓燕抱着孩子一脸的骄傲,从桌抽屉里捏出几块饼干扔在嘴里嚼着,打完针她并没有走,而是坐在长条凳上。
   这里显然成了她的地盘,后堡村的新闻并不多,“成功和晓燕有一腿”的消息却在背地里被描得有声有色。
   6
   当桃花盛开的时间,瑞丽的碎娃也开始学步了。
   她再也没办法把孩子困在家里了,于是冷寂的街道又多出两个鲜活的生命来。
   村广场自然是必去的地方,瑞丽竟发现一个怪现象,红霞每次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医务室,这夫妻俩真是难分难舍啊。
   “红霞,今天回来这么早啊。”虽然小她十多岁,但在村里瑞丽还高红霞一个辈份呢,就直接叫她的名字。
   “噢,今天量少,你哄娃呢,这娃俊很啊。”
   瑞丽其实心里有话向外溢,那天下午,她看到晓燕进了医务室,成功出来四处看了看。
   在柴堆后面的瑞丽他没有看到。
   一会儿就见,门口挂了个牌子:下午开会。
   看着红霞瑞丽没有开口,毕竟人家比自己大多了,又不是很熟。想到那只男人的手,瑞丽总有点愧对人家的感觉。
   7
   李成功终于成了村里的主任,这五千多元没有白花啊。
   折腾了两三年他总算打动了那个秃头镇长,虽然在他面前他唯唯诺诺,但在心中秃头可是被他砍死好几回了。
   走在后堡村,李成功的腰挺得笔直,眼睛开始不再左顾右盼,玩笑话也显得少了,说话有了份量。
   不到两个月,就有人喊他李主任了,他浑身像熨斗抚过一样很舒坦。
   正像网上说的,在这个386190部队(妇女、小孩、老人)部队。李成功就是首长。
   只有一件事让他头痛,他这个村主任在家里总是不被当官,红霞的做法让他窝了一肚子火,有事没事老来医务室,晚上还时不时地翻看他的手机。
   李成功前晚上一气之下就把手机摔在地上,哼,骡子不发威你把我当病驴呢,我有我的隐私,成功心想。
   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闭上眼,就是晓燕的身影,那丰满的胸,光滑的肌肤,柔美的腰肢…,让他陶醉。偶尔也会闪过瑞丽那红彤彤的脸。
   红霞、晓燕、瑞丽三个女人不时以各种姿态撞击着他的心坎,成功有种莫名的骚动。
   8
   阳春四月春种开始了,虽然成片的的麦田被一座座大棚取代,但农民更忙了。
   工价一个劲地涨,村里能干活的人都出了村子,瑞丽的公公、婆婆也进了大棚,管孩子成了她的专职。昨晚看了四集《北京爱情故事》,瑞丽很为石小猛的变化而生气,文强也在北京,他会不会变呢,最近他的电话越来越少了。
   早晨醒来,她就喷嚏打个没完没了,难道有人在惦记着自己吗。孩子正睡得香,怎么头也有点晕,她打算去下医务室。
   空空的医务室里,李成功正在玩手机。
   “看看我怎么了,头发晕”,瑞丽怯怯地说。
   几分钟后,成功看看体温计说:“吃药不行,得挂吊针”。
   “可我得管娃呢,没法挂。”
   “那就到家里挂吧,”成功说。
   出来好一会儿了,瑞丽想着娃会不会醒来,会不会爬到地上来,“算了,我不挂了。”急急地走了。
   9
   那天上午瑞丽还是挂了吊瓶。
   那天是成功提着药瓶敲开了瑞丽家的大门。那天的成功没有了主任的架式,坐在房间,一会儿看看吊瓶,一会儿看看孩子。
   成功抱着淘气的孩子亲妮地说:“来,让哥抱抱,哥给娃喂奶奶。”
   瑞丽看着吊瓶,只盼着赶快打完。
   她怕有人突然走进家来,怕听到那怪怪的称呼,成功的神情有时让她想笑又不能笑,她更多的是担心。
   当成功坐在床边,手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背上,轻柔地拔针头时,瑞丽的眼神变得迷离。
   那时,她想到了文强,瑞丽似乎感到自己成了电视中的沈冰,被小猛狠心地推开。
   家里只有她和孩子时,瑞丽悄悄地掉下了眼泪。也正是这天成功有了瑞丽的电话号码,瑞丽的QQ中也有了成功的头像。
   10
   新桥镇第32选区选举大会在后堡村村广场进行,主席台的桌子上铺着红色台布,面对台下200多名老老少少,书记金平庄严地宣布大会开始。
   村主任李成功可忙得团团转,他一大早就用广播通知打工的村民今天上午不要外出,而且反复强调凡参加会议的人都会有纪念品的。
   这时他拿着铅笔、选票在会场穿梭。
   “帮二爷画下。”
   “给婆也画上。”会场闹了起来。
   成功不得不再增加几个帮手。
   “瑞丽,你上来当监票员”,今天瑞丽的公公、婆婆都没有出工,带着孩子。瑞丽难得的消停,她正和一群小媳妇在一起谝着呢。
   “还有我呢”,晓燕冒了出来,她今天穿着风衣,一脸娇气。
   “那就让她去吧”。瑞丽没好气地坐下。
   成功回到主席台上,拿起话筒宣布:今天的计票员张广厚,监票员魏瑞丽……
   选举会结束了,人们开始兴奋了排成长队站在医务室窗口,瑞丽左手拿选票,右手高高地举着一袋洗衣粉。
   “一个选票一袋,不要抢啊”。
   抓过一袋洗衣粉,晓燕沉着脸挤出人群。
   11
   红霞永远不会忘记2010年夏天的那个晚上。
   天刚黑,成功就出了门,他说他晚上有事和书记商量。
   看完电视,红霞睡在炕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正在车间操作,一手拿着刀,一手按着猪心,一刀下去,猪心却跳了起来,她在后面追。
   怎么猪心又到了医务室,化成一股烟从门缝钻了进去,她狠劲地敲门,却没人开。
   她听到诊断室的长条凳有节奏的晃动声,还有一个女人兴奋的呻吟声,李成功像个冲锋陷阵的将军。
   红霞提起刀砍开了门,却被光流流的李成功猛地一推,于是红霞像一块石头,从悬崖坠落,坠落……
   “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红霞身子一惊坐了起来,自家的大门声轰响。
   红霞慌忙拿起外套,跑出屋子,“谁啊”边跑边系好扣子。
   “我,你二爸,成功出事了。”
   这时,小小的后堡村,狗叫声响彻夜空,声音时而北,时而南。
   当红霞和二爸跑到村北头时,成功躺在晓燕家大门前的路上哼哼着。
   手电光下,李成功衣衫撕开着,腿上渗着血。
   晓燕的男人金福站在大门口指着李成功,“你不要脸的,我叫你骚情,晚上我非阉了你不可”,他向前扑,一个黑影死死地抱着他,一条黑色狗扑向成功。
   第二天后堡村的人都知道李成功住了院,据说伤的是命根子。事情没有声息的过去了,至于事情的起因有几个版本:有人说是李成功和晓燕在家干好事,被男人捉了奸,也有人说李成功去要帐,中了晓燕两口子的圈套。
   12
   也许成功是没错的,村子里的人总是同情伤者的,当人们为他担心时,两个月后李成功又出现在后堡村人的眼前。
   他还开他的诊所,还兼他的村主任。
   晓燕随男人到外地打工去了。
   瑞丽的孩子开始跑了,再过两年能上学,她准备把孩子让婆婆带自己出门打工。
   后堡村的白天依然很冷清,街口那个穿着奇异的男人傻傻地站着。
   狗似乎出奇多,白的,黑的,花色的,说不上什么色的三三两两地在巷道里游荡。
   医务室里,李成功正在填着镇上发下来的先进党员评选表,看着自己亮堂堂的大头照,他想那个秃头还真够义气的。
   “唧唧唧唧,”QQ上又传来消息。
   我想你,不管白天还是黑夜。芳草凄凄的头像闪动着。
   成功看着钱夹上红霞的照片,渐显苍老的脸似乎在看着他,成功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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