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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泪的红蜡烛

作者: 夜阑珊之赤壁怀古 时间: 2013-06-01 阅读: 326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罗小萌,下一个就是你上台了,做好准备,别太紧张!”指导老师提醒着即将上台参加全国民族器乐大赛大三学生——罗小萌。她是弦乐组二胡专业组第四个出场

【一】
   “罗小萌,下一个就是你上台了,做好准备,别太紧张!”指导老师提醒着即将上台参加全国民族器乐大赛大三学生——罗小萌。她是弦乐组二胡专业组第四个出场。
   “嗯,放心吧,老师,我会尽力,不枉您三年来的教诲。”她充满自信地甜甜地朝老师望了一眼。之后闭上眼睛默默地思索着演奏时的一些注意事项……不能脚打拍子,要微笑面对观众把肢体语言调动起来……她已经在中央音乐学院多次登台独奏过,对她来说“身经百战”没必要紧张。她的心里一直在渴望一个人的出现,不知道他来了没有!
   罗小萌上台演奏的自选曲目是王建民先生的《第三二胡狂想曲》,技巧展示的是刘天华先生《空山鸟语》中的鸟鸣和陈耀星先生《战马奔腾》里的马嘶鸣。
   随着她最后一弓的收尾,台下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评委们无不赞许点头悄悄交换着意见。
   老师激动地握着她的手。“今天发挥的很不错!有希望拿二胡组的前三名。”小萌也非常的开心,她此刻已经在后台看到为她加油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了,她的亲友团一个不少,唯独少了一个她最想见的人,她多想他也能来观看她的比赛啊!他临走的时候她就给了他一张观看比赛的门票,难道他弄丢了?
   经过焦急的等待,最终的成绩出来了,她获得了第三届全国民族器乐大赛专业二胡组第一名的好成绩。
   面对鲜花和荣誉,家人更是开心,萌萌是他们的骄傲!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更让他们高兴的是中央民族乐团抛出了橄榄枝有意提前和她签约,毕业后就可以担任中央民族乐团的二胡独奏演员了。
   妈妈欧阳如燕更是激动,想起这些年全家人付出的时间、精力、金钱,怎能不令人感慨万千呢!
   她们来自江苏徐州的一个小县城,十几年来为了让孩子能在二胡上有所发展,全家人包括上一代的老人都默默地付出了多少辛苦啊!今天所有的付出都不算什么,他们为孩子骄傲!
   妈妈看出小萌有些怅然若失闷闷不乐,她知道女儿的心事,本来期望着自强那孩子也能来观看她比赛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始终没有出现在观众席里聆听女儿那优美的琴声。
   “小萌,我们上车了,你不要操心家里,你好好练琴,别分心,我们都好着呢!。”欧阳如燕恋恋不舍地对女儿说。“嗯,来北京都三年了,你们都放心,多保重身体!”她深情地看了眼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忍不住流下了热泪。是啊,从小父母忙,是爷爷奶奶带着她上学、学琴,如今都已经驼背的爷爷,早就背不动她了……
   送走了至亲至爱的家人,小萌的思绪有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
   【二】
   那是个周六的上午,灰暗的天空中飘着细雨,西北风夹着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淋漓着,仿佛是要荡涤掉这尘世间的所有污垢和烦恼。
   “小萌,快起床,一会儿陪妈妈去菜场买点菜。都八点了还赖在床上。下午要去老师家学琴,上午你还要好好在家练练!”妈妈放下手里的拖把掀开女儿的被子有点生气的喊。“我再睡会儿嘛,今天也不上课!”她没好气地说。“饭菜在锅里都凉了,快起来。一会儿奶奶也要来了。”提到奶奶小萌的心里就不爽,奶奶总是话很多,她听了就嫌烦。
   小萌极不情愿地钻出了被窝,冰冷的寒气让她直哆嗦,妈妈早就把她的衣裤放在床边了。“还是小时候好,可以让妈妈帮我穿衣服。自从上学后,她再也不帮我穿衣服了。”她冻得上下牙咯嘣咯嘣地打着架,心里暗暗地想。虽然有时候盼望着赶紧长大,可有时候也留恋幼年时可以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尽情地撒娇。
   门外传来了开门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奶奶手里拿着四根油条和二杯豆浆从外面进来,“萌萌刚起来啊?正好趁热吃!”“妈,你来啦,你们吃了吗?今天周末不用来这么早。”欧阳如燕说着从婆婆手里接过东西。“我和你爸马上吃饭。”说着她充满疼爱地看着萌萌。萌萌没搭理奶奶,独自去刷牙了。“奶奶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啊?”如燕气愤地说。奶奶怕她挨揍,开门默默地走了。
   萌萌的爷爷在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的林区工作了一辈子,如今退休跟着儿子来到徐州,儿子从东北考学出来,毕业后留在了徐州市。如今是个建筑公司的副总经理,工作也很忙,还经常出差。他们老两口子就是怕儿子没空照顾家,才卖掉东北的房子来给儿子帮忙照看家和孙女萌萌的。他们在儿子家对面楼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平时爷爷把萌萌从学校接回来,在楼下写作业。奶奶则每天负责打扫卫生,洗洗刷刷,然后买菜做饭。
   吃饭早饭后萌萌不情愿地跟着妈妈来到小区的菜场。冰冷的雨水时不时淘气地钻过小雨伞打在她稚嫩的小手上。
   【三】
   一阵悠扬的琴声透过让人窒息的寒冷,从前面传来。那欢快的节奏,让人感觉一阵欢畅和喜悦。“妈,有人拉二胡。”萌萌立刻辨别出这琴声是二胡声,因为她也正在学二胡。“嗯,我们看看去。”妈妈说。
   菜场屋檐下的一角,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小男孩正在低着头娴熟地拉着琴。他的衣衫与这个环境和天气极不相称,上身穿个军黄色的破棉袄,中间系着个白色的油脂麻花的绳子,下身在寒风中显得空荡荡的——只有一条单裤,一双旧棉胶鞋,用不同颜色的鞋带串着。一只布满冻疮的小手在琴弦上上下舞动着,由于寒冷,他不时停下来把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破旧不堪的琴筒上落满了多年沉积的松香,灰白的松香沾满了琴皮,琴头弯曲处断了一截。很难想到这美妙的声音是从这样一把二胡上发出来的。他前面放了一个掉了漆的小搪瓷盘,里面凌乱地散着些钢镚和毛票。
   周围好像没有他的家人,不知道是谁领他来的。一群上了年纪的买菜人,有的怜悯地伸手掏出零钱,边听边往里扔着。小男孩不住地点头表示感谢。
   “是个小要饭的。”萌萌不屑地回头看着妈妈说。“嘘,你听他拉的不错啊,比你强多了!”妈妈示意她小点声。
   萌萌已经学琴两年多了,从幼儿园大班开始,妈妈就强迫她学琴,还给她找了专业老师。如今学到了业余四级水平。虽然她极不情愿学二胡,可爷爷奶奶都支持,尤其是奶奶喜欢二胡,当年家里穷,萌萌的爸爸想学二胡没钱买,长大后在家自学着玩玩。如今这下一代可不能让这个遗憾再继续下去。奶奶是强烈的支持,为此,她时常恨奶奶。
   “我看他拉的《赛马》,比你好,你看他的琴,这么破,声音都比你一千多的琴拉出来的好听。”萌萌不屑一顾“哼,我们老师都说我有进步呢!”
   娘俩儿买完菜后如燕掏出五块钱扔进了男孩前面的小搪瓷盆里。
   回到家萌萌开始练琴。如燕帮着婆婆洗衣服,“今天在菜场看到了个小男孩,二胡拉的还不错,不知道谁家的孩子,也没个大人在身边!”她随口和婆婆聊着。“三天前他就来了,每次我都听会儿,给他点钱。”
   午饭后爷爷用自行车带着萌萌去老师家学琴去了。老师的严格要求令她的基本功有所提高,开始在社区报名学的都不正规,老师在慢慢地帮她调整弓法和指法。她由讨厌二胡到现在也渐渐地有点喜欢上了二胡。
   “奶奶给你做的红烧鸡翅,来,吃一个。”奶奶煎起一块放在萌萌的碗里。“我不要”她撅着嘴看也不看奶奶一眼。“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如燕生气地说:“等你爸回来,看我不告诉他。妈,你自己吃,别管她!”爷爷默不作声,奶奶转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知道从何时起,萌萌的性格变成这样了,似乎是叛逆期来的过早。奶奶从护士的手里接过她后就一天没离开过,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总是想尽办法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给她买喜欢的东西,可如今随着她慢慢长大却这样对她。老人有时候默默地流泪,她不敢告诉儿子,他性格暴躁,知道后肯定要打她,她舍不得孩子挨打,每次挨打都是戳在她的心窝子里。这个善良的老妇人每次在孙女面前受到任何的委屈都不敢告诉儿子。
   【四】
   一天放学回爷爷租住的地方,走廊里传来的优美的二胡声,“是《良宵》曲,爷爷。这是谁拉的?”她好奇地问。由于学二胡,家里也买了很多二胡的磁带,她现在也知道了很多曲子。“爷爷,好像是从我们家传来的,你听!”
   不错,琴声正是从爷爷租住的房里传出来的。当爷爷开门后琴声也立即停止了。一个小男孩出现在眼前,孩子看到回来人了,艰难地扶着一条腿站了起来,向他们鞠躬。“爷爷好,妹妹好!”他拘谨地拿着二胡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这时萌萌发现他好像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她认出了是前两天在菜场看到的那个“小要饭的”。“咦,今天穿的很干净嘛,原来的那身衣服不见了。”她暗暗地想。她没有吱声,静静地看着他。
   奶奶开口了,“我昨天帮他买了一身新的棉衣,让他来家里暖和暖和,顺便也和萌萌交流交流拉二胡。”“我不要!”她扭头进了写作业的小房间。男孩尴尬地立在客厅,他慢慢地挪动到门口,“谢谢爷爷奶奶,我该回去了。”“吃了晚饭走吧,今晚就我们三个人吃饭!”奶奶有些尴尬地说。“不了,那个邻居卖完菜还等我回去呢!”她偷偷地塞给他一个苹果,让老伴儿用自行车推着他送到了菜场。
   “你这孩子真不懂事儿,和他说说学二胡的事情不行嘛?”奶奶等他们出门后气愤地说。“他脏兮兮的。”萌萌轻蔑地说。“我看比你干净!”奶奶第一次在她面前很生气地说。“你知道他多可怜吗?你有个幸福的家,他没有。他妈生她的时候就死了,他三岁得了小儿麻痹症,是他爸教他学的二胡,为了给他看病,她爸出去打工死在煤矿底下。”萌萌呆呆地听着,没有说话。
   晚饭的时候,奶奶把她知道的情况对爷爷说着。他叫张自强,今年十岁。家在铜山县的农村,家里就剩下一个半瘫在床上奶奶,由叔叔婶子照顾。他因为会拉二胡被邻居的一个大叔带到徐州的这个菜场。晚上跟着三轮车到离这十里地外的一个买菜人的聚集地。爷爷默默地听着,他同情地说:“这孩子是可怜,今后能帮就帮他一把。萌萌,你要知道世界上还有许多孩子很不幸!”萌萌没有吱声,吃饭后默默地去看书了。
   【五】
   又是一个周六,萌萌和她妈去菜场买菜,悠扬的二胡声依然从那个角落里传来。那个小男孩认出了她礼貌地冲着萌萌点头,她也朝着他笑了下。欧阳如燕不知道,此刻一个小偷已经悄悄地盯上了她。
   当她们站在羊肉摊子前面挑挑拣拣的时候,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抓贼啊!”众人从惊讶中寻找着喊声的来源。只见一个小男孩被一个中年男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男子随即消失在人群里,男孩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张一百元大钞。“阿姨,这是你的钱,那个小偷悄悄跟着你的时候,我也跟进来了。”男孩举着拿钱的手,嘴角流着血说。他挣扎着爬了几次没爬起来,欧阳如燕把他扶了起来,擦干他嘴角的血。
   她这才惊讶地发现这孩子的腿有问题,身材也比同龄的孩子矮小,体重也很轻。“谢谢你啊,小朋友。咦,你不是在门口拉二胡的吗?”如燕惊讶地说。“嗯,是的。我还去了小妹妹奶奶家呢,她帮我买了身新棉衣。”小男孩忍着疼痛笑着说。
   如燕知道婆婆的为人,她并不感到惊讶。这个善良的老太太对猫狗都舍不得,经常拿着买来的杂鱼去喂流浪猫狗。
   萌萌自从上次听奶奶说了自强的情况后,也反思过自己,只不过她不愿意去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只是默默地改正。这次小男孩又帮妈妈追回了钱,她拉拉妈妈的衣角,“要不中午让他到我们家吃饭吧!我也正好学二胡,我们可以比试比试。”“好啊!你们来个家庭演奏会,呵呵。”她高兴地说。
   到家后她们拉起了二胡,萌萌也给他拿出曾经自己的玩具。两个小朋友开心地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上午。萌萌也很少这么开心过,一个孩子的孤独和繁重的作业,让她上学后就很少这么开心过。
   奶奶和爷爷合计着让自强晚上到他们这里住,天越来越冷了,他腿不好,早晚这么冷坐三轮车后面怕他遭罪。爷爷自然没有意见,但还要和萌萌妈商量下,自己的儿子没啥说的,她有把握。
   如燕听说了婆婆的想法后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只是表达了两位老人要更忙了,平时接送萌萌都已经够辛苦啦,这下又多了个腿脚不好的孩子。
   【六】
   自此,两个虽然年龄相仿但家庭条件,身体状况差异悬殊的小朋友经常在一起切磋琴技。自强没上过学,他经常渴望地翻着萌萌的课本,萌萌也充当起了小老师,帮着他从一年级开始学习。
   白天萌萌上学,自强依旧是坐在菜场的一角,风里雨里用那时而激昂时而忧伤的曲子去换取几个钱。他想为奶奶治病,穷苦人的孩子早懂事,他知道是奶奶把他含辛茹苦地喂大的。
   萌萌奶奶也惊喜地发现了萌萌的变化,她比以前开朗了,也懂事多了,有时也知道体谅老人了,不再和她爸妈顶嘴了。全家人都在为她的改变默默地高兴着。
   自强在萌萌奶奶家住了一个多月,由于晚上经常随他们吃点好的脸上身上渐渐的长肉了。
   春节要到了,自强要跟着卖菜的邻居回老家过年。萌萌和他约好春节期间去看他。自强带着萌萌奶奶送的各种年货,满含着不舍,满含着热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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