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 ——与温柔小娴同题

摘要：一个喜欢杏仁眼的男人，杀害了五个他喜欢的杏仁眼女子，在经受了一番灵魂煎熬的诱惑之后，最终自首。 0
　　 米格儿的腿伤已经完全痊愈了，但她并没有丢掉那根手杖。她曾经将它丢在一边，准备永远不用它了，可是，她不习惯没有手杖的日子。这手杖，似乎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她脸上的伤疤也经一位韩国整容大师整容了，一点伤疤的影子也看不到，她又神奇地恢复了美女私家侦探的美名。
　　 接到报案，她带着助手来到一栋大楼。这栋大楼被称为鬼楼，因为这里一直在闹鬼，无人敢住，以前的住户全部搬走了。每到夜晚，这幢鬼楼黑乎乎的，叫人十分恐怖。现在，在这个鬼楼里，竟然发生了命案，实在是叫人惊奇的事情。
　　 第六层，是这幢大楼最高的一层。
　　 米格儿带着助手莲花走进六楼的608房间。几个警察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勘察，但从他们的神情上可以看出，没有发现任何有意义的线索。但凡他们能找到线索，自觉能破的案子，都不会找米格儿这位私家侦探的。既然求救于她，就说明这个案子是有很深的难度。
　　 刑警队的柯警官将她带到一张木板床前。
　　 木板床上，铺满了鲜花，房间里弥漫着鲜花的清香。这些花还非常的新鲜，甚至还能发现露水的痕迹。这些花不是从花店里买来的，而是从某个花园里采摘的，全部是鲜艳欲滴的大红的玫瑰，这些玫瑰红得有点发暗。
　　 可以看到，鲜花下面掩盖着什么。
　　 米格儿走近床边，用手撩开床头的玫瑰花，花刺轻轻地将她刺了一下。接着，她看到一张沉静而美丽的脸。这是一个女性的脸，一点也不像是已经死去，她面容柔和，甚至还带着些微笑，脸上被玫瑰花映衬着，带着些红润。而且，她的眼睛还睁着，这双眼睛，虽然不再生动，但依然是清纯的，亮晶晶的。米格儿将身子俯过去，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又是杏仁眼。
　　 这样的杏仁眼镶在这美丽的脸上，实在是美得无法形容，连米格儿在这个时候，都有一种将这双眼睛归为已有的冲动。
　　 米格儿继续将玫瑰花拂开，她看到令她震惊的胸脯，洁白如玉的挺立的乳房，几片零乱的玫瑰花瓣粘在乳房上，无意中让这对乳房美得惊心动魄。
　　 这具美得惊人的女性身体没有任何伤痕，洁白无瘕，丰腴饱满，只是已经冰冷。
　　 美体没有任何性侵，情景与前四具被害者完全一样，杏仁眼，即使是死了，眼睛也还睁着，凶手似乎用了什么方法，让被害者死时能睁着眼，似乎是为了保持住这双眼睛的美丽和神采。
　　 这已经是第五具。
　　
　　 1
　　 杏仁眼，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眼，特别是在一个女性身上，更是美得叫人惊心动魄。
　　 南风在街上走着，想着那些杏仁眼的女子，心里对她们崇拜着。在中学的时候，他就对一个杏仁眼女生如痴如狂地暗恋着，当有一天，他看到暗恋的杏仁眼女孩和一个另班的男生亲昵的时候，天地在一瞬间倒塌下来。他曾经鼓起勇气，站在杏仁眼女孩面前，可是，一站到她面前，他就羞愧得无地自容，自卑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他是一个非常帅的男生，引得班里很多女生的喜爱。但他只喜爱杏仁眼，可是在杏仁眼面前，他就自卑得无以复加。他不知道，这是对一个异性爱到极致的表现。
　　 有一天，在一个山谷里，他无意发现了杏仁眼的尸体。尸体裸露着，那双杏仁眼睁着，是那么的平静，清纯，晶莹，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她只是一具尸体了。他觉得，这时候，她的眼睛比活着时更美丽，更让人惊心动魄，甚至是魂飞魄散。他的灵魂畅游在杏仁眼里，那种身、灵、魄的舒畅，让他在她身边守了三天三夜。
　　 从此，他拒绝了不知多少女生的求爱，只因为她们不是杏仁眼。
　　 他的父母给他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产，让他衣食无忧，这让他无所用心，整天在街上游荡，去看那些女人的脸，当然是想发现杏仁眼。可是，真正的杏仁眼女子并不多。一旦发现一个，他就会跟踪她，想办法接近她，可是，他还是在她们面前自卑。
　　 他发现，杏仁眼女子都很虚荣，爱财，爱貌，爱豪华的房子，奢华的车子。杏仁眼的女子，都是惊人的美丽，她们有这个资本去要求这一切。这一切，他，南风，无一不有。
　　 但这些杏仁眼女子，在和她接触一段时间后，都消失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将一双杏仁眼留在一个永远的记忆里。
　　 南风在大街上游荡着，不觉来到古董市场上。他对古董一点兴趣也没有，因此，他虽然还是慢慢地走，可是对眼前的一切只是一扫而过。前面就是古董市场最后一个摊子了，就在这个摊子上，他被一幅奇特的画吸引住，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卖古画的摊子，各种看上去很旧很古典的画摆了一地，但南风也知道，这些画不过是复制的古画，只是复制得相当精致而已。其它的画，一点也吸引不了他，除了那幅奇特的女体画。这是一个裸体女性，但她背面向着人，脸侧着，做了个回眸一笑的姿态。她的眼睛，是杏仁眼，但杏仁眼里没有画上瞳仁，看上去让人很不是滋味。
　　
　　 2
　　 南风有一个抑止不住的冲动，要将这幅画买下来，给这双杏仁眼添上瞳仁！
　　 摊主是一个身材雍肿的中年女人，当她看到南风对这幅画表示出很大的兴趣时，并不去招揽他，而是盯着他看，似乎是在看他会如何对待这幅画。
　　 南风问摊主：“你这画卖吗？”
　　 摊主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不卖我摆在这里做什么？”
　　 南风迫不及待地说：“我买了。多少钱？”
　　 摊主看着南风说：“你出个价钱。”
　　 南风说：“你这也不是真古董，一百块很不错了，卖不卖？”
　　 摊主斩钉截铁地说：“不卖！”
　　 说了这话后，就不再理睬他了。
　　 南风很气恼，觉得被轻视了，他恨恨地说：“那你出个价！”
　　 摊主看了他一眼，说：“我出价说一不二，一口价，如果你同意我就说，不同意，想还价的话，拉倒！”
　　 南风看着画上没有瞳仁的杏仁眼，也果断地说：“一口价，你说！”
　　 摊主说：“不多不少，十万！”
　　 南风诧异地看了摊主一眼，但没有迟疑，说：“成交！但我无法给你这么多现金，我将钱打到你的帐号里，行不行？”
　　 摊主说：“可以。我跟你一起去银行。”
　　 南风说：“好吧，你跟我来。”
　　 摊主对邻近摊子的主人说：“老蒋，你将我的摊子照应一下，我去去就来。”
　　 老蒋说：“恭喜发财了！”
　　 摊主拿着画，跟在南风身后。南风拦住一辆出租车，说了要去的银行名字。在车上，摊主问：“请问先生，你为什么这么看重这幅画呢？这也不是什么真古董，我觉得我要价高了，减一半吧？”
　　 南风不置可否，一声不响。
　　 过会儿，南风问道：“你这幅画好怪，为什么画着一双杏仁眼，却不画瞳仁呢？”
　　 摊主迟疑了一会，说：“不瞒你说，这是我小女儿的一幅画。她是个人体模特，可是后来，她被人害死了。我要不是穷得无路可走，也不会卖这幅画啊，所以，我要了这个高价，希望你能理解我。”
　　 南风惊慌地看了摊主一眼，说：“你小女儿是个人体模特吗？”
　　 摊主说：“是的。是N美术大学的人体模特。”
　　 南风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画这样一幅奇怪的画呢？”
　　 摊主说：“我也不知道。在她死前一个星期，她将这幅画带到家里，我一看这幅画很奇怪，就问她为什么会这样。”
　　 摊主停了下来。南风焦急地问道：“她怎么回答？”
　　 摊主看着窗外的急速闪过的街景，说：“她说，给她画这幅画的画师，自称是个巫师，这幅画可以留给后世，这对他们特别是男人会有一种奇特的诱惑，他们会给这幅画中的人添上瞳仁，当给添上瞳仁时，这幅画的原型就会获得重生。”
　　 南风惊异地坐直了身子：“重生？”
　　 摊主肯定地说：“不错，重生，我女儿跟我是这么说的。”
　　
　　 3
　　 当年，为了接近一个人体女模特，南风学过几天画，在一幅已经画好的人物像上，添上两只瞳仁，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将画买回来后，放在原来用过的画架上，每天都要看上几遍，不知为什么，每次拿起画笔，他的身心就颤抖不已，连画笔都捉不住。他当然不相信那个摊主的什么“重生”的鬼话，人死岂能复生，他可是一个浪漫的唯物主义者。
　　 他知道，给她添上瞳仁后，她将获得另一种重生。
　　 他迟迟不敢下笔。
　　 一个明朗的天气，南风再次来到古董市场那个画摊，雍肿的中年女人见他来了，问道：“你给那幅画添上眼睛了吗？”
　　 他说：“没有。”
　　 摊主说：“你打算将她的瞳仁添上去吗？”
　　 他说：“当然。”
　　 摊主问道：“你不会画画吧？”
　　 他无意识地说：“学过。”
　　 摊主说：“你一定会画上的吗？”
　　 他说：“会，一定会。”
　　 摊主说：“你要是给画上了，让我看看，好不好？”
　　 他看了摊主一眼，说：“好。到时一定会让你看的，你一定会看到的。”
　　 摊主郑重地点点头。
　　 他也郑重地点点头。
　　 回到家里，他再次默默地凝视着那个没有瞳仁的女人体模特画，看着那空洞而美丽的杏仁眼，越看越难受。因为这无疑是极大地破坏了她的美丽。一双杏仁眼，却没有瞳仁，简直是罪过。
　　 他拿起笔，手哆嗦着，醮上油彩，向空洞的杏仁眼点去，但在笔尖离画纸只有一丁点儿距离的时候，停住了。他将画笔一扔，用双手蒙上了自己的双眼。他的灵魂在不断地战栗着，他怕，他怕独自一个人看到她的重生。他不敢独自面对她，因为只要将她的瞳仁添上，世上就多了一双眼睛，而这双眼睛，是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很久了。
　　 他不敢，不敢一个人独自面对她，她的杏仁眼，将犀利地看透他的心，他的灵魂，他的精神，他最深处的爱情。
　　
　　 4
　　 他发出一声狼似的嗥叫，将手从眼睛上拿开，用手将零乱的头发整了整，轻轻地走到画架前，盯着杏仁眼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然后，醒悟过来似地，轻轻地卷起画，走出了家门，来到古董市场上。
　　 中年女人看到他带着画又来了，轻轻地说：“你是来退画的吗？”
　　 他说：“不是。我是来带你到一个地方，为她添上瞳仁。”
　　 中年女人听了这话，默默地收起画摊上的所有的东西，装到箱子里。旁边的老蒋说：“你不卖了？”
　　 中年女人说：“我收摊了。”
　　 她笑了笑，拎着箱子跟在南风身后。南风拦了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去公安局。”
　　 来到公安局，大家一点也没有感到惊奇，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么一件事似的，他们甚至连油彩和画笔都准备好了。
　　 南风觉得一切似乎也应该如此，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诧。他毅然地拿起画笔，很精细地在女人体模特的杏仁眼里画着瞳仁。
　　 这是一对带着淡淡天蓝色的瞳仁。
　　 南风放下笔，画像就跟活了过来似地，用带着淡淡天蓝色的瞳仁看着大家。她的美丽和微笑互相映衬，她的眼睛里，透露出对这个世界的宽恕和谅解。
　　 南风的眼睛里，泪水流了出来。
　　 南风说：“看看我吧，亲爱的！”
　　 他的声音突然地哽住了，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中年女人慢慢地脱掉外衣，拿掉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和黑色八分裤。然后，她拿掉头上的假发，对南风露出微笑。
　　 米格儿出现在南风面前。
　　 南风微微地一愣，接着，低下头颅。
　　 米格儿郑重地说：“对不起，南风先生，我以此方法，证明了你的灵魂深处的良知并没有被毁灭。这，应该是所有死者应该感到安慰的地方。”
　　 南风叹气道：“这么说来，你就是那个自称为巫师的画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