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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惊魂

作者: 软浪细沙 时间: 2013-05-30 阅读: 1412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陈飞戴着手铐,机械地走向监房,脑子放空,依稀觉得周围的景观似曾相识。左脚踏进监所的门槛时,他楞怔了一下,又缩回了脚,慢慢转过了身。“你想干

摘要:朱波磨磨蹭蹭进来了。杨亮瞄了他一眼:怎么不去见你亲亲的?朱波憨笑着:去,马上就去!却不挪身。怎么还不走?杨亮不解。一向说话顺溜的朱波竟磕磕绊绊,师傅,你,你说话算数不?什么意思啊你?你可答应案子破了,如果,如果我的推断正确要给我记功的。杨亮上去拧了一把朱波的胖脸:小子,什么时候学会邀功了,一边去!朱波一下涨红了脸:师傅,这可关乎我的婚姻大事呢!亲亲,哦不,丽丽说了,如果这次我立功,她就答应结婚,还说要我戴着奖章举行婚礼呢!杨亮楞怔了。朱波看着杨亮的表情,嗫嚅着:师傅,要是不行就算了吧,我以后再争取呗。说完,无精打采往外走,忽然听到身后杨亮果断的声音:胖子,给你记功,必须的! (一)
  
   陈飞戴着手铐,机械地走向监房,脑子放空,依稀觉得周围的景观似曾相识。左脚踏进监所的门槛时,他楞怔了一下,又缩回了脚,慢慢转过了身。“你想干什么?”押解的民警警惕地扭住他的胳膊。“我想看看天空。”陈飞近乎耳语地吐出几个字。
   盛夏。无风。天空被暑热搅合得逼仄、压抑。阳光热辣辣倾泻,肆无忌惮,仿佛要穿透地表进入地心。树木在近乎停滞的空气中翻卷着叶子。远处楼宇上,一群鸽子极不安分地起起落落,翅膀被热浪裹胁得忘记了扇动。陈飞迎着阳光望上去,炫目的光线七彩纷呈,让他一阵眩晕。他赶紧闭上了眼睛,世界瞬间一片黑暗---他被民警推进了监房。一个趔趄跪坐在地上,他睁开眼睛,眼前依然金星飞溅。“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地仰望天空?”他心里问。
   “咔嚓”。听到身后干净利落的落锁声,他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好像多少年前一家三口乘坐缆车从花果山顶刺溜一下就滑倒了九龙桥,心也随之接到了地气。多日的惊恐、焦虑、悔恨仿佛落潮慢慢退去……
   是白天啊,那条弯弯曲曲的山径怎么还是那么黑?海风在植物的缝隙之间逡巡,呜呜咽咽,像夜半哭声。月亮怎么也升起来了,只是遮遮掩掩的,好像怀有见不得人的心事。
   月黑风高。仿佛有鬼影在夜幕中龇牙咧嘴在向他招手,飘飘忽忽在前面牵引,他又一次遁入那山路的黑暗中。轻轻推开半掩的窗户跳入屋中。借着暗淡的月光,他在客厅急速地翻找。他妈的死胖女人,把钱藏哪了?他暗骂着朝卧室挪动脚步。刚想抬手推门,像有感应似的,门突然开了,胖女人揉着眼睛几乎和他撞个满怀。他吓得一激灵,汗迅速流了下来。胖女人醒悟,母老虎一样扑上来,死死拽住他一条腿,尖叫着,王八蛋蟊贼,有种你别跑!还真有劲,死胖女人!他拔出水果刀的手随着声音一起在哆嗦:妈的,松手!不松手捅、捅死你!刀锋在黑夜里闪着凌冽的白光。想不到胖女人却出奇地英勇:你捅,你捅啊!捅死我你也别想跑!他觉得浑身的血一下窜上了脑门,多少年的窘迫、挣扎、不甘、无奈,似乎瞬间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感觉到一股股腥热的液体满世界飞溅,胖女人渐渐蜷缩成一团肉。他听见那团肉不屈不饶、断断续续微弱地骂着,你个杀……杀千刀的,杀千刀的……东西!直到无声无息。
   “咣当”,窗子猛然洞开,海风吹得他陡然清醒了:胖女人死了!我杀人了!他本能地想到逃跑。哆哆嗦嗦挨近窗户,“咚”跳出窗外,落地时脚碰到了一块硬物。“哎呦”一声,他疼醒了。
   窗外,和那晚的小巷一样黑。月亮遮遮掩掩的,好像怀有见不得人的心事。
  
   (二)
  
   2012年7月28日。周六。夜。
   天气有些阴。没有星星。月亮只露出窄窄的一弯脸,捉迷藏似的。街灯努力眨巴着,却忍不住打着瞌睡。喧嚣一整天的南云区墟沟镇,在大海的臂弯里静谧地安睡。
   只有位于中山东路南侧的公安分局依然精神抖擞,睁着警惕的眼睛。闪烁的彩灯勾勒出大楼威严的身躯,巡逻车闪着警灯不时进出。
   一楼刑警大队值班室,和每天一样灯火通明,却没有往常的嘈杂。日光灯疲惫地发出“滋滋”的声响,陈旧的立式空调,费力地吐出丝丝凉意,和室内呛人的烟草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清理喉咙。但这样的空气丝毫没有影响值班床上几个民警的睡眠,鼾声此起彼伏。
   大队长杨亮带领侦查员朱波一行在河南抓获两名盗窃在逃犯后,日夜兼程于傍晚凯旋而归。待办完交接手续,再吃完饭时间已经接近午夜。虽然已离家多日,但想到这时回去会影响家人休息,几人便决定在值班室凑合一夜,挨到床沿便鼾声四起。
   值班床又窄又短。杨亮躬着一米八的身子睡在朱波里侧。朦胧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亮儿,亮儿。声音苍老而疲惫。是岳父!杨亮一个激灵坐起,四顾。少顷,意识到是自己在做梦,愧疚却在一瞬间堵住了胸口窝。
   杨亮的妻子是独生女。多年前岳母去世后,杨亮便将孤独的岳父接到身边居住。那时岳父身子骨还硬朗,整天闲不住,每天接送外孙上下学,买菜做饭,可是帮了女儿女婿不少忙。杨亮也孝顺,只要有空,便带岳父洗澡,陪岳父对弈。最惬意的莫过于翁婿相对小酌,闲话家常。十几年朝夕相处,岳父和杨亮之间的感情远胜过了父子。如今,儿子上大学了,岳父也已是耄耋之年,头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性格变得喜怒无常。请过好几个护工,都因忍受不了他的古怪,相继辞工。即使是女儿亲自照顾,他也时常冷不丁把饭碗打翻。只有杨亮在身边,他才特别听话,乖乖地吃饭、吃药,任杨亮替他剪指甲、洗头、擦洗身体。每次办案没时间回家,杨亮最担心的就是岳父。这次出差半个月,妻子打来好几个电话,说岳父整天嘴里“亮儿、亮儿”地叫,找杨亮,连药和饭都不肯吃了。
   明天一早就回家看岳父!打定主意,杨亮重新躺了下来,同时瞄了一眼静默的值班电话。多好,今晚是个平安夜呢!他侧过身,无边的睡意立刻包围过来压住了眼帘。
   “滴铃铃、滴铃铃…”值班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杨亮以为又做梦了。再听,电话仍然执著地叫着。唉,刚刚还想着今夜太平无事呢!他腾身,越过朱波,抓起电话:刑警大队,什么情况?电话里传来巡警急促的声音:市局指挥中心刚才接到连岛望海楼饭店报案,老板娘张风被人捅伤了,生命垂危。指令刑警大队立即前往现场开展侦破工作。
   连岛、饭店、深夜、捅伤、死亡之虞。这一个个关键词像三伏天冷不丁的冰雹,砸得杨亮清醒无比。他一边猛拍朱波:快起来,发大案了!一边习惯性地抬腕看了下手表:7月29日凌晨三点一刻。
   等杨亮向值班局长电话汇报完毕,朱波和技术人员已经集结在警车里。汽车引擎急不可待似的,发出“轰轰”的声响,长剑出鞘一般,射进黑暗中。
  
   (三)
  
   警车驶入宽阔的海棠路,穿过海棠立交,大圣宾馆璀璨的霓虹一闪而过,右拐进入拦海大堤。
   车轮急速碾压着凹凸不平的路面,不时有小石子被甩起来打在车玻璃上,“噼里啪啦”敲得人心烦。右面的海面黑墨一般,捞沙船静静地蹲伏在海面上,像哨兵一样。
   朱波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再看看车内杨队模糊不清的脸,忍不住打破沉默,师傅,连岛这些年可没发过大案啊!杨亮吐出一口浓烟,没吱声,棱角分明的脸随着忽明忽暗的烟火忽明忽暗。朱波知趣地不再说话。
   还要朱波说吗,从接电话开始,杨亮心里便翻江倒海。
   连岛是海州湾畔距离南云港口最近的一个小岛,与墟沟镇隔海相望。多年前是个四面环海的孤岛,进出都靠船只,交通极为不便。九十年代初建成的拦海大堤,如彩虹飞卧,从此天堑变通途。如果说大海是一个巨大的子宫,拦海大堤便像一根脐带,连接起连岛这个婴儿,依山傍海的地理优势,不断地为她注入生命的营养,秀丽迷人的自然风光,使连岛逐渐成为闻名遐迩的海滨旅游度假区。崛起的旅游业,催生了小岛旅馆和餐饮业的发展,面积仅7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大小旅馆、饭店足有上百家。每年旅游旺季,游客如潮水般涌来,小岛异常喧哗、热闹。
   连岛上的居民大都祖辈便在这里生息繁衍。在海边飞梭织网的渔民随便搭上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便攀上了亲戚。说到底,本乡本土的岛上人就是一个大家族,相互之间知根知底,相处和睦,民风淳朴,多少年来安宁祥和,治安状况非常好。杨亮担任刑警队长六年了,还从没有因为案件踏上这个小岛。
   七、八分钟后警车驶入连岛。路灯如夜的眼睛,引领着警车沿环岛公路飞驰。眨眼,警车在灯火如昼的望海楼饭店门前“嘎吱”猛刹住车。杨亮一行跃出警车。
   望海楼饭店依山坡而建,坐北朝南,共有两层小楼。酒店设在一楼,二楼是旅店,还有个阁楼,相比较附近的饭店显然非常排场。
   当杨亮一行蹭蹭蹭跃上60多级台阶跨入望海楼饭店,见惯血淋淋现场的刑警们,个个惊骇无比!
  
   (四)
  
   张风痛苦地蜷缩着,昏死在主楼的台阶上。浑身一处处伤口汩汩冒血,浓重的血腥味噎得人喘不过气。加上孤岛、月黑、深夜这些元素,真像令人惊悚的电视剧情从屏幕上走到了现实生活中。
   是那个狗日的,太歹毒了,下手这么狠!朱波在心里狠狠地骂。
   是啊,是什么样的仇恨让歹徒下如此毒手!情杀?仇杀?盗窃不成转而行凶抢劫?还是其他?杨亮脑子陀螺样高速运转起来。他督促技术人员仔细勘查现场,希望能获取有价值的破案线索。
   须臾,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急速检查后,将张风抬上担架,朝救护车飞奔。杨亮紧跟在医生后面,大声问:情况怎么样?心脏、肺部、肠子多处受伤,伤势严重,失血过多,生命体征微弱,生还的可能性极小。医生一下把杨亮想问的都说了。最后一句还飘在杨亮的耳边,救护车已经没影了。
   只有张风一人见过犯罪嫌疑人,如果她死了,势必给破案工作带来难度。杨亮蹙眉回到现场。朱波正在询问第一个发现张风的厨师。厨师哆哆嗦嗦,捂着嘴一个劲干呕。杨亮拍了拍厨师的肩膀,兄弟,有我们呢!厨师好一阵缓过神,叙述道:头天晚饭店十一点多才关门,我很快就睡了。半夜也不知是几点,忽然被一阵拍门声惊醒。我心想这深更半夜的,是什么人啊,没敢立即开门。问是谁啊,也不见回答。听着拍门声越来越无力,我大着胆开了门,就看见一个血人倒在门口。我吓得六神无主,赶紧叫醒了其他伙计,大家相互壮胆围上去,认出那人正是我们的老板娘张风。
   你住哪里?杨亮问厨师。
   厨师带着杨亮从主楼拐向西面的小房间。灯光下,可见从厨师卧室门口到饭店主楼之间的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擦样血痕。杨亮循着血迹返回,走进了主楼的卧室。屋内一片狼藉,椅子翻倒了,镜子碎了,地上脚印纷乱,随处可见大量的血迹。多年的办案经验使杨亮立刻作出判断:这里才是犯罪的第一现场!
   那么,犯罪嫌疑人从哪里进屋,又从哪里逃走的?杨亮招呼技术人员进屋勘查,很快在靠近后窗的椅子上发现了一个完整的脚印,同时在窗户上提取到了一枚血指印,可惜戴了手套。
   这时,晨光乍现。杨亮站在窗口前朝外望去---窗外山坡下是一条幽深的山径,弯弯曲曲,拐向远处的大路。
   从窗户进来,然后再从窗户出去,沿小路逃跑。朱波不知何时来到杨亮身边,半边身子探在窗外说。接下来呢?杨亮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朱波。接下来迅速离开连岛,逃往别处。哦,要想迅速逃离,最大的可能是自己开车或者打出租车沿拦海大堤逃窜。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堤上监控录像应该能调出车辆进出记录。朱波一边思考一边叙述。胖子,没白跟我那么多年,长进多了!杨亮捶了一下朱波。朱波胖胖的脸笑得蓝天白云似的。
   杨亮叫技术员提取饭店所有员工以及当晚旅客的鞋印,吩咐饭店老板保留现场,然后让朱波通知重案队员立刻到队里集合,他马上回去开会布置任务。
   朱波答应着一闪身走了。
  
   (五)
  
   一干人返回。
   杨亮一路猛吸着烟,始终保持着一个坐姿。
   会议室里,杨亮向重案队员们简单介绍了案情,然后如此这般一一安排了工作。
   侦查员们散去。办公室空了,杨亮的脑子却被案情塞得满满的,岳父苍老的脸还不时在脑子里闪换。
   杨亮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脑子清醒了很多。他思忖了片刻,拨通了解放军医院的电话,希望张风的生命出现奇迹,能为他们提供犯罪嫌疑人的有关线索。电话那端医生很专业地叙述:张风全身共十七处伤口,心脏外包被刺破,肺部被捅伤,肠子被捅断。接着,医生加重语气,毫无感情色彩的定义:这么重的伤势,我没见过活过来的。
   杨亮失望之极,听着电话里的“滴滴”声,楞了好一会才木然地搁下话筒。看来,通过张风提供线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傍晚,随着烟灰缸里的烟头逐渐堆积成小山,各组调查情况相继反馈回来。
   张风家在连岛很有名气。先靠捕鱼起家,后来又同时从事旅店和餐饮业,生意做得非常大,是连岛上排得上号的富裕人家。但是张风夫妻俩人品端正,善良厚道,行事低调,家庭和睦,从未与人结怨。初步排除了仇杀和情杀的可能。
   调取拦海大堤的监控录像,发现案发后三小时内只有五辆出租车进出过连岛。通过车牌号码查到车主,未发现可疑人员,而且司机一致说离开连岛时没有载客。犯罪嫌疑人作案后乘车逃离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
   排查出连岛有犯罪前科的人员只有两名。其中一个叫顾浩。朋友证实顾浩当晚和他们打掼蛋一直到凌晨四点多钟才回家,没有作案时间。另外一名叫陈飞,住沙湾村。当调查人员赶到陈飞家时,只见大门紧锁,黑色铁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不高的房子好像被太阳晒得萎缩了。邻居说,这家女主人和儿子都到常州打工去了,男主人陈飞也已离开家一个月了。如果情况属实,两名有前科人员再次犯罪的嫌疑被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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