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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洒转身

作者: 余显斌 时间: 2013-05-30 阅读: 310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王盼开着车,去车站接人。  车子飞奔着,两边楼房林立,红绿广告牌时时闪现。塔元市,一个典型水乡,车子走过,沿途是桥。塔元市人建桥颇具匠心,有半月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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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盼开着车,去车站接人。
   车子飞奔着,两边楼房林立,红绿广告牌时时闪现。塔元市,一个典型水乡,车子走过,沿途是桥。塔元市人建桥颇具匠心,有半月形的,有花瓶形的,还有六边形的。时时的,桥上古藤垂下,碧绿倒影水面,阴阴一片。王盼爱看这桥,还有这碧藤倒影。
   当上秘书后,他很少单独出来。平时总跟着李副市长,半步不离。做为一个高才生,大学毕后,王盼出了校门,就进了市政府,在政府机关做个闲人。政府里,养着无数闲人,领着份工资,在人群浮沉,在电脑上度日,也度过自己人生每一天。王盼也这样。那天,李副市长突然进了他们办公室,大家见了,都站起来迎接。只有王盼例外,他正泡着杯茶,在聚精会神地看书。单位里,王盼不聊天,不打牌,唯一喜好就是看书品茶,以他的话说,茶香书香,相得益彰。
   李副市长走过去,微笑地端详着王盼茶杯里的茶,问:“小伙子,泡的啥茶啊?”
   王盼抬起头,才注意到李副市长,忙站起来,放下手中书,笑道:“自制的茶,没名没姓。”
   “让我也泡杯,怎么样?”李副市长问。在市委,李副市长以嗜茶着名,谁有好茶,李副市长知道了,定会登门拜访,尝到为止。说着,李副市长把手中杯子放在桌上。王盼拿过,揭开盖望望,杯中有残茶。他摇摇头,将残茶倒进垃圾桶,又望望茶杯,笑道:“市长好茶功啊。”
   李副市长知道他说自己杯中茶垢厚,一笑道:“是吗?”
   王盼不回答,笑笑,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瓶清洗剂,挤入李副市长杯中,用块洁净丝绵仔细擦洗。洗罢,把茶杯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解释道,杯中茶垢厚,可以养杯,但也有缺点。李副市长眉毛扬扬,哈哈笑道:“深山藏虎,大海藏龙啊。请道其详。”
   “茶各有品,味道不同,毛尖猴头白眉,各有各味,各有各的特性。一只茶杯泡一种茶,没什么。如果用泡过一种茶的茶杯泡另一种茶,就会败了茶味。”王盼说着,拉出办公桌的另一抽屉,拿出个精致的瓷罐,打开,用小勺挖出勺茶叶倒进李副市长茶杯。李副市长挡住王盼,先不斟水,拿过茶杯,用鼻子嗅嗅道:“怪了,这茶香非茉莉非玫瑰,竟有桃花香味。”抬起头,见王盼翘着大拇指,于是笑道,“小伙子,老头子嗅觉如何,哪儿买的?给我说说,也买点。”
   王盼指指自己告诉他,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哦?”李副市长不相信地一扬眉头。王盼告诉他,这茶是他家自制。原来,王盼家在农村,有一块茶林,每到三月,谷雨清明前后,回到家中,采上一些,揉制以后,把头年桃树上的干毛桃摘下,用布包了,放在茶罐中,罐口一封,三个月后就成了。
   李副市长眼睛睁得大大的,忙让泡来。
   王盼拿过杯子,倒入少许水,盖住茶叶。浸泡会儿,将茶汤倒出,又续上水道:“热水器烧水,没炭炉烧的好。”
   李副市长很有同感,拿起茶杯,望着杯中青绿茶汤,轻轻啜口,闭着眼,茶汤在舌下一转,缓缓吞下,茶香桃香缠绕舌间,久久不散,不由赞道:“好茶,茶中极品。”说完,拿起杯子,说回办公室慢慢品,好茶不能两口喝了,可惜。说办公室里人都呵呵笑着了,笑声中,迎合多于真实,妒忌多于兴奋。
   王盼缓缓拉开抽屉,拿出一盒茶,说:“市长喜欢,就拿去喝吧。”
   李副市长道:“哦,你小子这是贿赂啊。”说完,眉毛扬起。王盼笑道:“谁不知李市长清廉如水?君子之交淡如水,一盒茶要算贿赂,历史上向朋友索茶的白居易苏轼都算贪官了。”
   大家都忙说是啊是啊,一盒茶值几个钱。
   李副市长又一笑,接过茶,愉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几天后,王盼就成了李副市长秘书。大家羡慕得要死,说好小子,喝茶喝成了秘书,早知这样,我们也喝茶,别打牌,别在电脑上挖坑偷菜了。王盼笑笑,没说什么。他知道,在办公室做闲人,时间长了,都会生出各种牢骚,譬如,见不得别人爬上去,自己呢,想上去又不愿努力。再譬如,领导给自己不分配任务,会长叹怀才不遇;给自己分配任务,又觉得别人玩自己忙心里不平衡。
   到李副市长身边,一日之间,王盼就成了市机关红人,这是连他也想象不到的。过去,一些见了自己头扬得高高的局长副局长,现在见到他,早早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紧紧不放道,老弟,怎不去我哪儿玩啊,哥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亲热得让人受不了。
   王盼一愣一愣的,表面上仍一脸微笑谦恭。两年办公室生活,官场一些潜规则他还是知道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有个数。
   在市委,王盼奉行一条,该自己说的才说,不该说的绝不出口。一般情况下,他就紧跟在李副市长身后,一言不发,夹着皮包。李副市长开会,需要什么,一摸衣袋,他马上就猜测出来,立刻从包中拿出来,递给李副市长。所以,没人了,坐在车上,李副市长就会笑道:“王盼,你小子成了我的管家了。”言辞之间,很是满意。
   但是,代替李副市长来接李艺,这还是第一次。
   车站在塔元城东头。王盼把车开到站,下了车。塔元虽是个不大的城市,可由于地处南北交通要道,车来车往,很是热闹。车站这边,是新开发区,楼房林立,现代化气息十分浓重。另一边水碧波荡漾,一眼望去,风中波纹丝丝粼粼泛起,把山的影子树的影子倒映其中,迷蒙如画。再远处,水上有孔桥,九曲连环,极尽姿态,他游玩过,桥名“波光桥”,很韵致的名字。
   就在这时,肩膀上“啪”一掌,他一惊,回头,面前是个女孩,笑吟吟地望着他叽叽喳喳道:“我爸来电话,他没空接我,让你来。你家伙的,在这儿看景来了,害得我好找。”
   这女孩子就是李艺,李副市长千金,在北方一所着名大学读书。王盼笑笑,心说,这女孩,什么时候遇见,都一副男孩子脾性。
   本来,李副市长接到电话,想亲自接自己宝贝女儿,可临时接到个电话,改变了主意。于是,让王盼来接,反复叮嘱,这孩子性急,别让她等急了。王盼连连点头,心说她还要坐车赶一段路呢,迟不了。谁知来的这么快,竟害得人家找自己,王盼的脸上显出惭愧的颜色,提起李艺的手提箱,放入汽车后备箱里,将李艺向后排座上让,李艺偏不道:“我又不是你的李副市长。”上了前排,坐在他旁边,一股女孩特有的青春气味沁入鼻端,王盼的心无来由地“咚咚”跳着。
   “开啊,咋的傻傻地坐着?”李艺推一下他的肩。
   王盼忙哎了声,脚一踩油门,车子动了,驶出站台。
   2
   六、七月间的小城,正是最舒爽的时节,杨柳如烟,柳叶如眉,桥下波光绿盈盈的。间或,一只白色水鸟落在水面,啄着自己的羽毛,而后,又一振翅飞向水的那一边去了。
   李艺望着车窗外,赞道:“真美!”
   王盼开着车,一边接口道:“是美。”
   李艺咯咯笑了:“什么美啊?”
   王盼说当然小城景色美。李艺白他一眼说:“拍马屁拍错地方了,我说那个女孩美!”王盼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女孩刚刚走过,一条浅碎花长裙,打一把遮阳伞,他不禁侧头一笑。李艺问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王盼说你没错,真的很美。然后,仍聚精会神地开车。他想,言多必败,是秘书的座右铭,跟着领导或领导家人,都应多做事少说话,没人喜欢身后跟个话匣子,嘟嘟嘟机关枪一般。
   跟李副市长出去,一般情况下,王盼都是先打开车门,待李副市长进去,自己帮着关上车门,才走到前面,和司机坐一排。李副市长不询问什么,自己绝不多说一句,李副市长说他稳重,是块做秘书的好料子。王盼谦虚地笑笑,说是领导教导的好,自己懂的什么啊。在心里,他想,谁愿意整天哑巴一样?这都是当秘书的潜规则决定的。因此,一年下来,王盼别的没练出,沉默功夫更见炉火炖青。
   “听我爸说,你很稳重。什么稳重啊?就是嘴少嘛。”看王盼沉默,李艺说,一边用手拢着吹散的头发,几根发丝飘过来,飞到王盼脸上,痒酥酥的。他笑笑,想说这是李市长鼓励我,可又想不像个话,到时这妮子又笑我拍马屁,所以干脆闭上嘴,认真开车。
   “怎么了,你们秘书都这样?”李艺问。
   “什么?”
   “不说话,木偶一般。”
   正说着,车轮碾上颗石子,车身一晃,李艺出其不意一晃,歪倒王盼身上,脸儿恰好贴在王盼脸上,一种嫩嫩的鸡蛋清的感觉,通过肌肤,钻入心中。他暗骂一声自己,狗肉上不了酒席,德性!
   李艺哎哟一声,忙坐直身子,大概为解脱尴尬吧,骂声这鬼路,该修修。可是,向窗外望望,路是才美化的沥青路。
   王盼见到李艺,已经有几次了,但知道是李副市长女儿,还是当秘书以后。那天,一份文件,李副市长让送到家去,这在李副市长是破例。在市里,李副市长向以公私分明着称:公事,上班后在办公室谈;下班时间属于自己,外人不得干扰。也因这样,李副市长赢得“铁判官”称号。想想也是,不受私访,何来工资以外的隐形收入?所以,王盼做秘书后,也随之给自己订条准则,上班时间,坐办公室,随时等候李副市长指示;下了班,绝对不去打扰他。
   这次,是例外,李副市长专门吩咐的。
   市委家属楼在市政府后山坡上,一条弯曲的石子水泥路,可以两车并排而行。路上,不时闪出路灯,也有石凳石椅,工作累了,到这儿散散步,下下棋,最好不过。
   沿水泥路步行约半里路,有个很大的场地,花坛假山,喷泉池水,一派幽雅。树影里,小楼林立,是市委家属楼。李副市长家,是第三栋小楼。
   王盼按按门铃,门开了,一个女孩站在面前,亮亮的眼睛,见他一笑,说:“英雄,我们又见面了,我爸在等你呢。”
   王盼脸红了,这才知道,李艺是李副市长女儿。他随李艺进去,李副市长乐呵呵的,他的夫人也热情让坐。李副市长妻子姓张,王盼称张姨,说不坐了,别打扰李副市长休息。
   李副市长一指沙发:“坐吧,自家人,打扰什么?”
   王盼忙坐下,张姨准备去拿水果,李副市长说孩子在家,让她动手吧。李艺调皮地说声是,李副市长。忙拿了葡萄,还有苹果,洗净,用盘子装着,放在王盼面前,顺手给王盼拿一串。王盼要推辞,张姨道,吃吧,在这儿就当自己家里吧。
   吃会儿水果,张姨问了些王盼家里情况,王盼一一回答了。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李艺突然问:“你爱写文章?”
   “随便乱划。”
   李副市长笑呵呵地说:“写文章是好事,说明有上进心。李艺,你要向王盼学学。”
   王盼笑笑,没说什么。
   张姨看他很拘束,就说你要是忙,就不留你。王盼如逢大赦,连声答应,起身准备走。李副市长和张姨送到门口,张姨一再嘱咐,离家路远,以后多来玩玩,把这儿当成家,不要见外。
   王盼答应着走出来,擦擦额头的汗。后来,他又去了几次李副市长家,次数多了,就不再紧张了。可是,在李艺面前,王盼仍有些心里“咚咚”乱跳,气得自己骂自己,一个小妮子,怕什么?骂过了,仍那样,无法可想。
   两人坐在车里,两边楼房一闪而过,间或也有人。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凉凉的,中间夹杂着薄荷味,不知是李艺身上的香味,还是路边花草香味,或许兼而有之吧。
   “我爸工作是不是很霸道?”李艺突然问。
   王盼忙摇头,说很民主啊,怎会霸道?李艺又咯咯的,说别拍马屁了,我爸也民主?那语气,大不以为然,又分明讥笑王盼。王盼觉得应当解释一下,道,民主也有限度,不然乱哄哄的,什么也决定不下,这时,就要一个人拍板定案,这叫有主见,拿得稳。
   “粉丝,超级粉丝。”李艺望着王盼总结道。
   王盼知道,李艺说自己是李副市长粉丝,心说,小丫头,你懂得啥?你是副市长千金,站着说话腰不痛,到你走出大学,走入社会,就知道在人屋檐下的滋味了。
   3
   王盼写的是小品文,谈吃茶,喝酒,还有消遣,这些文章是受周作人小品文影响。那时才到单位,整天没事,他就到街上瞎转悠,一天,在街道一个拐角处,看到一个书摊,一本本旧书如一个个弃妇,蓬头垢面。王盼蹲在书摊前,一本本翻起来,书的内容很乱,什么厚黑学呀,什么做官秘笈啊,一个个题目大的吓人。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发现一本书——《周作人散文》。他拿起来,翻了下,第一篇就是《故乡的野菜》,没看内容,题目就给人一种怀旧味,一问价钱,八元,他心里暗暗悲怆,仿佛古代朝廷灭亡后的流浪官员,突然在哪家青楼看到本朝公主倚门卖笑一样。他掏出钱,拿了书匆匆走了。
   回到单位,泡杯茶,闲来看一篇。他不是像过去看书那样,一口气读完,他觉得,这样读《周作人散文》,未免可惜。
   不知书里内容启发他,还是他的心思与书中内容融入一块儿,他产生了一种写作冲动,打开电脑一顿敲击键盘,不到两小时,写了篇《茶中真味》,手头有份本市日报,副刊也谈休闲,信箱一点送出去,几天后拿到报纸,文章已登在上面。发表了第一篇,后面的,一发不可收拾,一篇一篇,向各个报刊乱投,文章,也就一篇篇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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