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

摘要：有人提议晶晶的父母不要太性急，这个事情将来一定会浮出水面的，有些事情急是没有用的。听了这些话晶晶的母亲心里也好受一些了，觉得晶晶就有希望回家的。但沈母至今没有见到女儿，只接到女儿的一封信和她寄来的一千元钱。父母不知道她在外面受些什么苦和罪。女儿究竟在哪里，在外面做些什么事，为什么不让父母去找寻、去看望，这就是困扰沈母的心结。 “闺女她妈，快来看，闺女寄钱回来了。”
　　 “是吗？”
　　 沈父把邮递员刚刚送来的汇款单递给了他老婆。
　　 “一千元，怎么有这么多呢。”沈母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感到惊恐万状。
　　 “你别慌，看看下面的短信留言吧。”
　　 “哦，这下面有行小字。‘是劳力钱，您们放心用吧！’”沈母非常激动，热泪盈眶。
　　 是啊，沈母自从接到晶晶的信后，心里踏实多了，但是每天只想去见见邮递员，看看有没有女儿的来信。她也明明知道女儿不会这么快写信回的，好像这就是一种企盼，一种希望，一种寄托！
　　 沈母看到“是劳力钱”，又眼泪汪汪的。想到女儿这时本应该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她的同龄人一个个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作业。很多父母认为孩子在学校的生活不好，每天开着车去给孩子送好吃的菜，送有营养的食品。
　　 “如今我心爱的宝贝女儿飘落在外，无依无靠，辛苦地打工挣钱，得到的钱自己一分钱都舍不得花，都给我们寄来了。我们真惭愧，真无能，真难受啊！”
　　 “老婆，你怎么能这样啊，看到女儿跑了，你晕死过去；没有闺女的信息你整天流泪；女儿写信回来你放声大哭；今天孩子寄钱回你也是饱含热泪。你是准备要把眼睛哭瞎，当女儿站在你面前时你就会看不清她的脸，是吗？”
　　 通过丈夫的数落和解说，沈母只好止住了哭泣。
　　 闺女她爸，你数落得有点不对呢，闺女的出走，给我精神上很大的创伤。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闺女，一直精心喂养大的闺女，看着跑出去就不知道回来，难道我能止住泪水吗？难道我能高兴得起来吗？！
　　 当她出去一年后我接到她的第一封信，我不该有那种表情吗，我不该流泪，我不该埋怨她吗？！
　　 是的，当他们接到女儿的第一封信时，那种情景又浮现在沈母的脑海里。
　　 “孩子她妈，快起来，有封信！”
　　 “信？！”
　　 “是闺女的信！”
　　 “什么？闺女的信！”
　　 沈母激动得从床上一滚就下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脚走到客厅里。客厅的铁纱窗门关着，木门已经打开，可见信是从铁纱窗门的缝隙里塞进来的，沈父从地上捡起信，迫不急待地撕开信封并打开信，就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读起信来。
　　 沈母见到丈夫在紧张地看信，马上关好客厅里的木门，小声说：“去里屋看，免得让人发现。”
　　 沈父走进房间，捏开台灯，还在紧张地接着看，沈母好像插不上手。
　　 不一会儿，沈父把信递给了老婆，“你自己看吧，不要紧张啊。”
　　 沈母戴上老花眼镜，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敬爱的爸爸妈妈，您俩好：
　　 首先请您俩原谅我这不孝之女没回家看望您们。当您们接到此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家门前拜别过您俩，正在去南下打工的路上。
　　 女儿一年多以来是被人软禁了，具体的细节以后再说，但女儿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也没有做对不起您俩的事情。女儿身心现在还是很健康的，请您俩一定放心。
　　 女儿给您俩写了信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奶奶、姥姥、叔叔、舅舅等，更不要告诉我的同学伟岸，您们就当和我没有任何联系过。
　　 女儿深深知道：一个人活在世上，有一种品质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感恩”。一朵小花总想抬起头来感谢太阳公公给了她明媚的阳光；一棵大树总会弯下腰来感谢大地母亲给它提供了丰富的营养……感恩，连自然界的植物都懂得的事，何况万物之灵的人呢？！
　　 女儿感谢您俩，感谢您俩赋予我生命，含辛茹苦，倾其所有，把我带养大。寸草难报三春晖，请允许女儿在这里真诚地对您俩说上一声：“爸爸，妈妈，你们辛苦了！”
　　 还有一句话在我心中憋了好久了，今天终于能够告诉您俩。“感谢您俩，亲爱的爸爸妈妈！女儿不会忘记您俩的恩情，我会永远爱着您俩的！！我永远爱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请您们不要担心、牵挂我，相信一定有好运等着我，我一定会振作起来的，会分清是非好坏的，会保护好自己，将来一定有出头之日的。到时我一定会接爸爸妈妈出来和我住在一起，永不分离。
　　 爸妈，早几天，我做了一个恶梦，梦到您们永远离开了我，我伤心地大哭起来。从梦里走出来，虽然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但那种离别的伤痛和揪心的痛苦却始终难忘，人都是到了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拥有。我离开您俩一年多以来，我何止是做一个恶梦呢，我几乎是天天做恶梦，我几乎天天在哭父母，在呼唤着您俩呢。
　　 爸妈啊，只怪女儿太任性，太倔强，太无知。无缘无故离开了您们，无缘无故给了您俩深深的痛，无缘无故不能与您俩见面。女儿悔恨啊，女儿难过呢，女儿对不住您们啊，女儿只有跪下来深深给您俩磕头赎罪了。
　　 现在我要对爸爸妈妈说：“我真的好爱您俩，真希望您俩永远健康长寿，一直陪在我身边。都说儿女是父母的命，我觉得父母是女儿的幸福。没有了父母就没有了幸福，没有了父母比失去生命都要可怕，都要难过。所以爸爸妈妈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地生活，这样女儿才会永远幸福快乐！”
　　 爸妈，您俩一定要为我保护好身体，不要去做什么生意，也不要去外面打工，父亲再也不要去加班加点工作，不要省饭菜而为我存钱，父母要相信自己的女儿能挣到钱的。
　　 爸妈，以后我会改名换姓的，您俩不要介意啊，我已经想周全了，到时我会慢慢跟您俩细说的。
　　 爸妈，我会很少写信给您俩的，您们根本就不要回信，根本就不要去打听我，更不要去找寻我。今后如果邮寄什么来您们尽管接收就是，不要告诉任何人的。您俩最好和邮递员打好招呼，信和邮件一定要他直接交到您俩手里，不要任何人转交。
　　 敬爱的爸爸妈妈，我会永远想着您俩，爱着您俩的!
　　 请您俩注意了，看完信就马上烧毁，如果今后碰到什么邮寄接到后尽快销毁包装，以免被别人发现，千万注意了。切记！
　　 敬祝爸爸妈妈：
　　 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您俩的宝贝女儿泣泪敬上
　　 1983年5月7日
　　 “她爸，从信上看，闺女好像懂事但我又觉得她不懂事。”
　　 “怎么说呢？”
　　 “说她懂事吧，确实懂事，知道关心我们，要我们放心，后面说的话很有道理；说她不懂事吧，确实有点，她被软禁了一年多，是什么事被软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难道她不知道我俩一直在担心她吗？就在这火车站上车，说是拜别我俩，为什么就不敲门进来呢，她不知道我见不到她心里有多苦、多痛吗？！”
　　 “她妈，从这封信上看，我看孩子很成熟了，她不回来看我们和不告诉我们她被软禁的事情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只能照孩子说的办。还有信封也没有邮戳，说明有人知道了我们与她之间的关系，说不定有人时时在盯着我们看，我们不能为闺女惹是非啊。”
　　 “想起闺女我真的又想哭了，她这么小的年纪受这么大的罪，她被软禁一年多可能就在附近不远，我们都无能为力找寻她，保护她，现在又让她只身一人南下打工，我们不配做她的父母啊。”说着说着，沈母泪如泉涌，悲痛万分。
　　 沈母更痛心的还是沈晶晶出走时的情景。
　　 班主任老师通知沈晶晶的父母赶到学校，在办公室里，老师状告沈晶晶写情书给男同学，学习成绩明显下降。当即父亲狠狠地打了晶晶一记耳光，母亲痛骂了女儿，晶晶她拔腿就跑，跑出了办公室，跑出了卫门，跑向了大街，跑进了人群。
　　 “女儿跑了，她爸快去追。”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晶晶凭着性子，不顾后果，一直往前冲；父亲后悔不已，一边自责一边紧紧追赶女儿，还大声说：“晶晶儿啊，是父亲的不对，今天我怎么能下手打我的宝贝女儿呢，你别跑，我追不上你啊，追上你我一定向你道歉的。”
　　 母亲使出浑身力气，不甘示弱，在后面紧紧跟着，并不断地呼喊：“晶晶儿啊，等等妈妈，刚才我说得不对，我是在气头上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啊……”
　　 晶晶的母亲一边向人群里跑，一边歇斯底里向人群呼喊：“晶晶啊，不要跑啊，不要跑，跟妈回家吧。”
　　 晶晶的父亲回过头来看到一堆人围在那里，有人在大声说：“不好了，有人晕倒了啦，有人晕倒了啦。”
　　 他预感到“不好了”就马上跑回去，果然是老婆晕倒了，他迅速给她掐“人中”。当老婆苏醒过来时她又想去追女儿，结果又摔到了，晶晶的父亲只好扶着老婆回家。一路上，有人问他们，“怎么生病了啊。”他们只好点头搪塞，不好说明缘由。
　　 傍晚，当晶晶的母亲赶到学校，仍然没有得到女儿丁点信息时，是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跑丢了，她肝胆欲裂、万箭穿心、心如刀绞。接着她跪在地上呼天抢地、悲痛欲绝。最终她就在学校的草坪里倒了下来。在场的学生马上报告老师，老师迅速告诉校长。这时校长即刻派人派车送沈晶晶的母亲去医院检查治病。
　　 父母看着女儿晶晶跑出了学校一直在后面追赶不上，心里真着急；女儿跑出去一直没回家，父母心里真悔恨；女儿会跑到何处去，这的的确确是叫父母百思不解的一个谜。
　　 自从女儿走后，晶晶的母亲就晕死过几次，她每天是以泪洗面，痛苦万分，连班都不能去上了。晶晶的父亲多次劝她也无济于事。
　　 母亲一到晶晶的房间，看到晶晶用过的玩具，读过的书本及穿过的衣服，就会流着泪回忆起一段段往事来：调皮、漂亮、懂事的女儿就好像在身边时时跟随着的小猫。
　　 “女儿，你知道吗，你哥哥刚满两岁时突然生病没来得及送医院，他就在我的手里不能动弹了。我觉得天塌下来了，眼前一黑，全身瘫软，继而失去了知觉。醒来后我是对天跪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以后我留下了深深的痛，坚持不要孩子了。这并不是我不喜欢孩子，是我害怕有了孩子再失去孩子的痛苦，那种痛苦真的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真是撕心裂肺的痛不欲生啊。”
　　 “几年之后我听你姥姥的话怀上了你，当有了你，我们的生活又不知道平添了多少希望。你在医院出生三天后，你父亲租车接我们母女回家，他一直是小心翼翼地抱着你，把你抱在他的心窝里，抱在他的面颊下，他时不时地亲吻一下你的小脸，他无法掩饰脸上的笑容。是的，我们抱回的何止是一个小婴儿，而是我们的生命，全家人的希望啊！你一直是我们的小天使，因为有了你，我们的生活充满了阳光；因为有了你，我们的生活才变得快乐无比！”
　　 “晶晶啊，爸爸妈妈是在有你的喜悦里快乐着，幸福着。但也总是在担忧着你是否健康，是否聪明。你的健康一直是我们的担心和牵挂，每次去医院给你检查身体，我总是喜欢医生龙飞凤舞地写上‘一切正常’几个字，那是对我们最好的安慰与奖赏。只要你咳嗽一声，我就非常紧张，不是送你去医院就用土方法给你去寒。后来你稍大一点就带你跑步锻炼身体。虽然你的身体单薄，但次次检查身体你都是很正常的，是很健康的孩子，让我们欣慰。”
　　 “女儿啊，是从你开始走路时，我就一直担心你的安全，生怕你一个人出走就不知道回家了，生怕你一走出家门就会被别人带走，生怕你一个人在路上走就会被车撞了，所以从你上幼儿园一直到读小学，都是妈接送你。十岁之前一直是我牵着你的手走路。我一直都是拜托幼儿园的阿姨和学校的老师，一定要我亲自来接才放你。怎么到了16岁你真的走丢了呢，又是爸爸妈妈在后面追着走丢的啊。”
　　 “晶晶啊，你怎么跑出去就不知道回来呢，你在责怪妈妈对你太严了吗？你在怨恨妈妈关心你不够吗？你在赌妈妈不要你回家的气吗？你说说还有妈妈想不到的事情呢。晶晶啊，当我知道你和那个同学有了恋情，当时是很生气，现在我会谅解你的，因为我的女儿懂事早，生理成熟就早，况且你这么漂亮、聪明，真是人见人爱的。那个男孩子我也看到了，是一表人才的，他真的很痴情于你的，以后我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只是现在过早了点吧。”
　　 “晶晶啊，我知道你从小就很懂事，从小就爱学习，每天放学回来你就认真做作业，做完作业就抢着做家务事。你爱收拾房间，把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你不仅整理好自己的房间，还经常来爸妈房间整理。街坊邻居个个都夸你。
　　 “晶晶啊，我知道你从小就孝敬长辈，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你总要我和你爸先尝你才肯吃，连别人给你一颗糖你都要带回来让我舔舔你才肯吃的。”
　　 晶晶啊，你通过努力，如愿地走进了市重点高中学校。记得吗，在你的成绩不够理想时，深深爱着女儿的我从不责怪你，更没有为此打骂过你，而是与你一起找原因，定计划。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更加懂得妈妈的心思，也为妈妈的良苦用心而感动，这更加激励着你，鞭策着你。只是后来你心中有了恋情，才分散了一些精力。也怪妈妈关心你不够，没有及时发现。也说明我女儿隐蔽得很好，要不是熊老师缴获你们的情书，可能现在也不知道你有恋情了。
　　 如果说人间最珍贵的是感情，那么感情中最无私的就是天下父母心了，如果说天下最感人的景致是团聚，那么又有谁能躲得过亲情树下的笑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