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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口

作者: 之中 时间: 2013-05-31 阅读: 231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文瑞成原籍山西,去年确定转业。他不想回山西,他从小不在山西长大,对老家没什么影响。他从小被送回老家上学才回来,跟父母生活时间相对少

摘要:米粒儿从网上看到那个“后爸”的第一眼,简直想吐:干瘪的像树干样,似乎戴着个假发,眼窝深陷,高高的个儿。说话是听不明白的,只有靠他女儿的QQ翻译才知道。73岁,老伴死了,一儿一女都大了,有退休工资。时常在女儿的联络下做点儿“结婚离婚”生意,赚点儿外快。6万6一次,分期付款。定金三分之一,领证三分之一,办好子女户口扯了离婚证三分之一。要有协议,签字划押。同意就先付定金。 一】
   文瑞成原籍山西,去年确定转业。他不想回山西,他从小不在山西长大,对老家没什么影响。他从小被送回老家上学才回来,跟父母生活时间相对少,跟父母并不特别亲。长大成家的日子里,他和媳妇一直跟岳母一起生活。岳母很照顾他们的生活,管家务,带孩子,一手经管着他们的生活。有些习惯了,他和她商量,不管到哪儿,都要带着岳母。岳父早已病逝,临终前嘱咐女儿女婿:照管好母亲。现在他想着好笑,那儿是他们照顾她,完全是她照顾着他们的啊!
   他想最好跟父母有些距离,找个好些的地方。战友们五湖四海,几个电话就让他壮怀激烈:去南方,到粤海。
   可是,到粤海是有条件的。父母户口,妻儿户口,或者岳母户口在哪儿都行的。现在是谁的户口都不在,这可怎么办?他有些着急。过去从来没急过。高考没急过,父母找了战友的孩子,说给你些钱,帮我们小文传几道题。反正考场上也没有监控,监考官虽然很多,还有省里的巡视,但早就想好了对付的办法。省里的巡视是教育局对付的,前一天酩酊大醉,刚开考时带着一身酒气过来转一圈,就被热情的接待者接到风景点上去了。监考官们想认真,但经历多了的监考也认真不起来。坐位是“排”好的。看,局长女儿周围那几个学习尖子,部长儿子旁边的那几个摸拟状元。还监个啥啊。“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那位加入监考队伍两年的年轻人在心底感叹。总之,文瑞成根本不怕监考。来吧,你敢让我出门,我让你一个考场玩完!
   之后的路没这么紧张。大学生活太稀松平常。分配到单位无可奈何。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十来年,终于到了大拐弯的时候。
   这可是真正确定生活之路的时候。部队混了些日子,毕竟不是正常的社会生活。有人说部队跟社会不一样,那是他们不了解。其实部队的本质无法脱离社会。社会上有的事情,部队也少不了。升迁啦,调动啦,没人没钱怎么能办成事?谁不知道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明码标价?要不年轻干部都愿意早点回地方呢,回去落住脚了,踏实生活,不比什么好!
   然而从部队到地方,这一转变真正是巨大的。回那儿去,到什么行业去,房子,孩子的学校,爱人的工作等等无一不是新鲜而又艰巨的任务。
   首要的是到那儿。之所以想到好些的地方,是有这样的机会,有战友们从新疆河南山东四川吉林到粤海了。待遇好,工资高,夫复何求!
   但是没户口哇!
   还是战友。“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联系在一起。”一个战壕里的,一起在戈壁沙漠里吃过沙子的,没有不想方设法帮助的道理。刘团副来了电话。小文在政治处当干事的时候,他是副团长,早几年就转业了。
   “小文啊,有个渠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创造条件。”他似乎在电话那边喝了口水。小文听到水气氤氲,或者有人说话。他慎一慎。
   “你说,刘哥,你说出来我想办法。”小文迫不及待。如果在他身边,他想把杯子端起来给他吹两口冷气。
   “这样,还是要在户口问题上想办法。粤海这边人脑子活,据说,有些老头专门与想到这里来的人办结婚证。当然是需要签协议,付费用的哦。办证只是办证,不牵涉其他,这要提前说好。当然,如果出现问题,也挺麻烦的。”刘团副说的字斟句酌。“如果有单身女子最好了。也有人办假离婚让女人嫁过来假结婚,离了复婚再过来的,绕一大圈。”
   “嗯,谢谢,我想想,我好好想想。”小文放下电话,头脑一下膨胀了一大圈。
   和“米老鼠”离婚?开玩笑。绝不可能。离婚岂能是儿戏?再说,有些人弄巧成拙,假离了成了真分,复不了,那不是完蛋了?“米老鼠”过去不会做饭,这几年不知道听谁说“管住男人的腿,先管住男人的胃”的话,开始积极地学习做饭。尽管有时候做的饭儿子不吃,文瑞成还是装出一付喜欢的样子大加褒奖:做得好。当然,她的小性子耍起来也挺利害的。好不容易过了七年之痒,相互了解认识透彻,能够包容了,而且还给文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样的媳妇,凭什么要换?电视里那个谁不是说过,离婚就是一次破产,再怎么也不能破产哇!
   还有,真想这样办,“米老鼠”她也得同意不是。她凭什么同意?她要是怀疑我有什么二心,那是不自寻烦恼?这注意千万不能打啊!
   那里找那个单身女人?
   电话响了,是同学晓健。问小文在哪儿,转业安置的事情定得怎么样。小文正想倾诉呢,就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地把遇到的烦恼讲了一通。“除了‘米老鼠’,那儿能弄出个单身女人?愁死人了!”
   晓健一听笑了:“你真是身在此山中,不知山之味啊!你丈母娘啊,多方便呢。她正是你的救星啊。让‘米老鼠’跟她妈做工作,老人家最后发光发热的时候到了。呵呵。”
   “这行吗,是不是有点儿损啊。”
   “这有什么。不就是领个证嘛。再说,要从人性的角度,你们帮着老人寻个后老伴,才是积德行善的事情啊!”晓健劝慰。
   “真的找老伴的事情,是‘米老鼠’他们的事情。单单弄个证的事情,得她做工作才好。我可张不了这个口。”
   “那就让她给她妈讲呗。”
   “有点卑鄙的感觉。”
   “哈哈,你也不是没有卑鄙过。再卑鄙一次,算什么。”
   “嘁,我可没卑鄙的历史。要有了,我还能这么为难吗。”
  
   二】
   文瑞成回到家显得怏怏不快。这表情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米粒儿果然关切起来。米粒儿就是“米老鼠”。她姓米,原籍又是陕西米脂,所以被文瑞成理所当然里叫成了“米老鼠”。当然,这个卡通形象也是很招人喜欢的。其实她的真名跟这一点不粘边。米广峰,硬是听不出她是女人名儿。她跟文瑞成从小学就在一起,一直到高中毕业,后来又一起分到单位,结合在一起也就顺理成章了。
   他们的父母都在黄河边儿上。只不过一个在河这边,一个在河那边。文瑞成的父母早就转业回家了。“米老鼠”的父亲还没来得及回家,就奉献了。父辈有个口号: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到文瑞成他们这一代,喝多了就背着父辈吐一句大不恭来:傻子!他们不敢骂得再难听。
   文瑞成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他想让米粒儿先问他,所以他想引起米粒儿的注意。
   “咋啦,谁惹你了,看你的脸色儿,变成啥样儿了。”她正积极地在厨房忙活,看文瑞成到家,亲切地端过一杯茶来。这是上次战友探家回来带来的。信阳毛尖,那叶儿在杯子里盘旋翻腾,碧绿诱人。有一股香气氤氲上升。她知道文瑞成为转业安置的事情奔波劳顿,这一次出去半个多月,也不知道有什么收获。
   “唉。没个女人。”文瑞成故作吞吐。
   “什么?啥女人,你沾染啥女人啦,谁把你缠住啦?”米粒儿顿时杏眉竖立。
   “啥啊,别一惊一乍地胡搅乱缠。那儿沾染去。我是说,没个单身女人。咱要进粤海,要有亲人在那儿的户口。只有父母孩子爱人户口在哪儿,才能进去的。比如妈的户口要在哪儿,我们就没问题啦。”
   “有个女人怎么进去?他们能要单身女人进户口吗?”米粒儿有些迷惑。
   “不,单身女人,跟那儿的单身男人办个结婚证,假结婚,说好只办证,咱给人家一些费用,把户口转进去,再离婚。这样不就有了其他亲人进去的理由?好些人都是通过这样办法进去的。刘副团电话里告诉我的。我就想,咱那儿找个单身女人去跟人家办证去啊!”
   “那,那儿找愿意跟你办证的粤海男人呢?”米粒儿想,哪儿有这种事情,想得简单。你愿意,还得别人也愿意才行。
   “有,我上网查了一下,真有。专门有些人愿意跟别人办证,好挣些外快的。”
   “是嘛?这个社会真是无奇不有。”
   “社会嘛,也不算奇怪。问题是我们的事情难办。”文瑞成迟疑了一下,还是顶着头皮讲出来:“这个问题还得靠你解决。”
   “我?跟我离婚?想得美。你可别想歪点子。跟我离了,到时候你找个小三,真把我涮了,我找谁去?!”米粒儿顺手拿起身边的杂志就朝文瑞成摔过来。文瑞成躲闪不及,书本打到茶杯上,杯子应声落地,茶水玻璃洒了一地。
   “别激动啊你!”文瑞成连忙招架。“人家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跳起来啦,你这毛病总也改不了。总把别人想那么坏,我有那么坏吗?”
   “你除了这个意思,还有什么意思?你们男人就会这一招,‘假离婚吧,完了我们再复婚’,到了,成了真的了。上次不是和你一起看《今日说法》不就是个例子?我可不当那个傻女人。”米粒儿说着带出了哭腔。
   “你弄错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文瑞成声音提高了八度,才算把米粒儿的伤心止住。他压低声音说:“我是说,你出去做做老太太的工作,让她帮一下我们。”现在他也顾不得什么方式方法了,只好把想法和盘端出。“我跟晓健谈过,他是这样建议的。”文瑞成还是找了个间接的托词。
   “那你不早些说。”米粒儿笑了一下又凝住了眉头:“我妈?让我妈干这个事?别别别,别想了。算了算了,我们不去粤海,我们就去山西算了。这是何必,牵扯这么多人,还让我妈弄这个事情,多没面子。”
   “我也这样想,可是战友们都说,他们也都是采用不同方式进去的。到山西,我们一月只有五六千收入,三弄四弄,可能入不敷出;到粤海,一个人的工资差不多过万,两个人的日子就不是小数字。也是,弄这事怪那个的,咱妈要帮不上忙,也没有人能帮了。我妈跟我爸还都健在呢,总不能让他们离了帮我们弄这个啊。”文瑞成只好退守。米粒儿如果实在不愿意,算了就算了。回老家,总离妈爸近些,有事能及时赶到,未尝不是好事。“我想这个事,一是战友们的榜样,再一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些,让咱儿子能有个好些的生活环境。”他不能不把出发点讲清楚,否则,造成误会可不好。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不是想着你自己,不是‘骗离婚’这就行啦。日子嘛,好些歹些都是过,只要我们能和睦平安,那儿不是过生活?快吃饭吧。”米粒儿高兴起来,勤快着呢。她像一阵风似地,把地板上的碎玻璃收拾了,从厨房里端出做好的两个菜来。“快来,都有些凉了。知道你回来,妈带儿子去小妹家了,晚上才回来呢。”米粒儿说着脸红起来。
   晚上收拾洗涮完躺在床上,米粒儿支起脑袋盯着文瑞成,像忽然想起来一样:“哎,你说,非得牺牲我妈不行吗?”文瑞成心里暗喜,一把搂过米粒来:“那就牺牲你呗!”以下的对话混乱零散:“坏极了你。”“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到南方,什么人都有,没犯错误吧。”“到想犯的,没钱啊!”“去去去,狼心狗肺的!”“哪儿,整天想着你呢,那有犯错误的时间啊!”“到挺会说的。不过,我喜欢。”
   暗夜里,嬉笑泛滥。
  
   三】
   米粒儿从网上看到那个“后爸”的第一眼,简直想吐:干瘪的像树干样,似乎戴着个假发,眼窝深陷,高高的个儿。说话是听不明白的,只有靠他女儿的QQ翻译才知道。73岁,老伴死了,一儿一女都大了,有退休工资。时常在女儿的联络下做点儿“结婚离婚”生意,赚点儿外快。6万6一次,分期付款。定金三分之一,领证三分之一,办好子女户口扯了离婚证三分之一。要有协议,签字划押。同意就先付定金。
   她问文瑞成,“如果付了定金有了变化,怎么办?定金能不能少点儿,到领证的时候一次把前边三分之二付清?”
   “我也不知道,咱跟他谈呗。”
   “定金少一点,等办了证一起交清三分之二。如果行,就定下来。”米粒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点击。
   “这个有点儿少啦,1.5万啦。”通过文字,文瑞成他们似乎听到了拉着长调的广式普通话。
   米粒儿也回以这样的调式:“不少的啦,领证才能算的嘛。”理由也是充分的。如果你们还没领证就变卦了,也不至于损失过大嘛。
   “好的啦好的啦。”米粒儿看到老头儿摇头晃脑的样儿。“你们外地人真的很难缠的啦。”
   “好,那我们先签协议,完了再去领证。”米粒儿肯定地说。
   “行的行的,不过要抓紧。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嘛。这个月要签完,下个月务必领证,争取3个月内完成的啦。再晚了我们耽误不起的啦。”那女儿代理爸爸的生意,是有目标任务的。一年四单,就是20多万。在南方特区,钱真不是钱啊!
   “行,我们马上就去。”
   米粒儿关上电脑,回头跟文瑞成说,“那你准备一下就去?还有一些细节务必落实了。比如,结婚证办了啥时候能落户,落户后我们啥时候能迁往?有没有具体的细节规定,直接找公安问明白了。别热闹半天,那个细节上卡住了,白牺牲我妈了。”
   “那是那是,我一定亲自问清楚了。”文瑞成上次听刘团副说了一下的,但特别的细节他好象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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