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受骗 ——运来系列

上世纪九十年代。
　　 这一天，运来和媳妇凤雪正在烧鸡店忙碌，邻村的郭如意不期而至。
　　 运来：“如意哥，稀客啊！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如意：“是啊!运来，我出差刚回来。近来生意还好吧？”
　　 运来：“生意马马虎虎，还算凑合吧。如意哥，上午别走啦，咱弟兄俩难得一见，喝两盅聊聊。”
　　 如意冲着运来连声答道：“好！好！运来，不醉不休。”
　　 郭如意是县化肥厂的销售员，整日天南地北地闯荡，很难见到个人影儿。运来和如意小时候光屁股就在一起玩，彼此之间较为熟悉，又同在县城工作，逢年过节的也有走动。因为运来和凤雪家里种着几亩田地，化肥紧俏时，曾托如意买过几次。
　　 运来炒了六个菜，凤雪端上来。运来又打开一瓶“张弓”老酒，两人满满地斟上。
　　 凤雪甜甜地叫道：“如意哥，你和运来多吃菜少喝酒，慢慢喝哟，我就不陪你了，缺少什么唤我一声。”
　　 如意：“嗯！凤雪，你忙你的吧，好久不见运来挺想的慌，我和运来今天得好好唠唠。”
　　 运来端起酒杯：“如意哥，来来来，我先敬你一杯。”
　　 “呯”两人碰了一下杯子，运来首先一饮而尽。
　　 “如意哥，吃菜吃菜。”运来一边倒酒，一边让菜。
　　 “运来，手艺就是不赖呀，不愧为是大师傅，怪不得你这烧鸡店名满全城呢！”如意边品尝，边赞赏。
　　 “呵呵，凑合，凑合。”运来笑笑，谦虚地说道。
　　 “不是哥哥多嘴，你这生意好是好，就是太辛苦了。”如意夹了一口菜继续道。
　　 “不假，如意哥，这话让您说准了，天天围着个油锅转，烟熏火燎地不说，太累人了，一天下来腰酸腿痛地站不直，扒到床上不想动。多亏你弟妹好啊，每天晚上帮我又捏胳膊又捶腿的……”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喝到了兴头上。
　　 “运来呀，哥哥今天找你有事相商。”如意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意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有笔买卖想请你入伙，如果咱弟兄俩一起干，一定能赚到大钱。”如意饮了一口小酒神秘地说道。
　　 “哦？啥买卖？”运来瞪大了眼珠子。
　　 “化肥。”如意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化肥行情好，供不应求，但货不好搞。恰好我在南方有位朋友，经营农资生意，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人还不错，早几天我们联系过一次，那边说可以搞到货源。”
　　 “真的？”运来有些激动。
　　 “当然啦！哥哥地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能骗你不成？”
　　 “好！等我同凤雪商量商量再答复你。”
　　 “好吧！一言为定！预祝我们生意成功！”
　　 “呯！”两人又干了一杯。
　　 ……
　　 当晚，运来和凤雪睡在床上不踏实，嘀咕来嘀咕去。
　　 凤雪：“运来，说起来这是一桩好生意，钱来得快，就是不知道保险不？”
　　 运来：“唉，我也是担心这个啊！咱这些家底要是打了水漂可咋办吗？……话又说回来，顾虑太多了就做不成大事，想吃猪肉天上也不能下小猪崽呀！”
　　 “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我看，为了保险起见，你和如意哥到了南方先去实地考察一下，如果安全稳妥，再付款不迟。觉得不行的话，就早点回来，千万要小心行事。”凤雪谨慎地嘱咐道。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眼见为实，心里才有黄。”运来说道，“我这一段时间不在家，店里的事你多操点心打理，别有啥闪失了。”
　　 “嗯，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担心啦！”
　　
　　 运来和凤雪找到如意，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全说出来了，如意认真地听后表示赞同。并协商好做生意的本钱各出一半，利润五五分成。
　　 “我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正好你俩都在这，也听听。”如意说道。
　　 运来和凤雪：“嗯。”
　　 如意拨通对方电话：“桂经理吗？我是河南的郭如意啊！对！对！……”
　　 对方显然是一位南方人，蹩足的普通话一点也不流利。当如意一说到想去他们那儿看看时，对方非常热情，欢迎他们去做客洽谈，做实地考察。
　　 风雪和运来听了，认为可行，时机已到。如意和运来遂决定收拾一下准备动身。
　　 第二天，揣着发财梦，如意和运来坐上了南下的列车。
　　 经过几十个小时漫长的旅途，列车终于到达A市，两人下了火车，桂经理早已在出站口等候。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桂经理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热情地同两人握手寒暄，“咱们先去酒店吃饭，然后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我公司谈事情。”如意和运来一听桂经理说得有道理，就一起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三人钻进桂经理的小轿车里。
　　 酒店灯红酒绿，豪华气派，桂经理在雅间设宴为两人接风洗尘。运来虽说在县城混了多年，但从未出过远门，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着啥都新奇。
　　 “二位一路上风尘仆仆，来来，先品尝品尝我们南方的风味菜，垫垫肚子。”桂经理友好地相让。
　　 运来缓过劲来，抬头仔细打量着桂经理，中等身材，四十来岁的样子，搽了油的大背头一丝不乱，上身穿花格子褂，下身着牛仔裤，左手中指上戴一颗金光闪闪的大戒指，显得时尚有派。
　　 席上，鱿鱼海参、鲑鱼对虾，应有尽有。这让经营多年餐饮的运来大开了眼界，有了学习的机会，他一边品尝，一边用心观察每道菜的做工、搭配。
　　 如意：“谢谢桂经理盛情款待，让您破费了！”
　　 桂经理举起杯子：“不客气啦，都是朋友嘛，来来，干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砰！”在轻柔的音乐声中，三人举杯而饮。
　　 如意和桂经理谈笑风生，运来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着，他感觉桂经理说话的声音很别扭，也听不太明白，他们两个笑时，运来只好跟着附和地笑一笑。
　　 酒足饭饱，如意起身抱拳：“桂经理，常言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这次我们哥俩是冲着您来的，您可一定要多照顾啊！”
　　 桂经理用餐巾纸擦了擦油嘴，笑容满面地道：“好说，这个没问题啦，你们俩个先休息，明天再谈事情。”把两人领进客房，桂经理打个招呼，转身离去。
　　 是夜，如意和运来两人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兴奋和担忧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早早起来，桂经理带着他们吃了早餐，然后来到自己的公司。
　　 公司在市区一幢大楼的二层楼。上来后，一块写着“太平洋农资经营有限公司”的金色牌子格外醒目。走进桂经理的办公室，让人眼前一亮：室内装饰豪华别致，意大得水晶大吊灯华丽高雅，高档的老板桌漆光锃亮，还有时尚的沙发、茶几、书橱……漂亮的女秘书颔首挺胸，微笑着给每人沏了一杯大红袍。
　　 两人侧耳听听，公司其他人员的办公室，来来往往地有人在说话、走动。
　　 小坐了一会儿，桂经理桌上的电话铃声不断。从几个电话通话的情况来看，差不多都是询问货源的。桂经理说：“二位，这几天要货的多，要不我们抓紧时间，一起去仓库验验货吧！”
　　 桂经理好像明白如意和运来的心思，不失时机地说道。
　　 如意和运来正有此意，点头道：“我们听您的安排，看看去！”
　　 车子载着三人转了几个弯，40来分钟后，来到郊区的一个仓库。这儿清静，居民很少，与闹市形成鲜明对比。
　　 下了车，如意和运来抬头一看，仓库青砖灰瓦，有些年头了。面积不小，五六大间的样子。
　　 桂经理吩咐保管打开了仓库的大门，化肥像小山一样堆放在靠门的地方，堵住了进去的路，看起来进是没法进了。
　　 桂经理两手一摊，显得无奈，只得领着二人在仓库周围又转了转。
　　 仓库前边和后边的十来个窗户，都被摞高的化肥遮挡住了，看起来存货的确不少。如意和运来看得清清楚楚，两人心中有底了。
　　 三人边走，桂经理边介绍：“前天晚上刚到的货，六百来吨，刚才在公司你们可能也听到了，不断有客商打电话咨询，急着要前来订货，你们也知道，现在的货难搞，又是旺季，很快就会销售一空。”
　　 如意看了看运来，运来点头默许，又转向桂经理说：“事不迟宜，我们也尽快付款发货。”
　　 桂经理：“好，我们去公司办手续，手续办完了马上发货。”
　　 付了款已到中午，桂经理请二人用了餐，然后休息了一会。因为桂经理要会见一位客商，没时间再陪着二人，他们只好自己带着提货单去仓库提货。
　　 好不容易摸到仓库，可怎么也找不着保管员了，铁将军把门，仓库大门锁得好好的。从门缝里望望，货还在，又瞅瞅几个窗户，依然如故，两人的心这才稍安。
　　 又等了几个小时，还不见保管的面儿，如意和运来如坐针毡，急得团团转。后来遇到附近的一个当地老乡，人家告诉他俩，这个仓库原来一直闲置着，最近才租出去的。两人一听不大对劲，心顿时悬到嗓子眼上，事情可能复杂了。不敢在此停留，来不及细想，二人马上打的去公司看个究竟。
　　 来到公司，牌子仍在，只是悄无声息，一个个大门紧闭，桂经理和公司其他人员好像人间蒸发。透过窗户，桂经理办公室里的东西原封没动，两人才稍稍出了口长气。
　　 运来和如意商量说，在这等等吧，也许都出去办事了。两个人懒懒地倚着门，一会往好处想想，一会向坏处思量，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
　　 时间似乎停滞了，过得真慢，直到天黑下来了，仍不见桂经理他们出现。二人便向附近的居民打听，有知情者透露，公司才搬过来不久，办公室和办公用具都是租来的。二个人一听觉得事情不妙，头脑一片混乱。稳了稳神，如意对运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先把货看住了再说。”于是两人又打的回到仓库。
　　 顾不上讲究，二人风餐露宿，将就着度过了漫漫长夜。
　　 第二天天一放亮，如意和运来心里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盼着保管员地出现，盼着奇迹地发生，可日出三竿仍不见人家的半个人影。
　　 等不下去了，两人决定砸锁。打开大门，高高的化肥挡住了进去的道。
　　 如意说：“挪个道，咱俩得进去看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二人才算把门里的几十袋肥料挪到一边，好歹整出个小道来。
　　 如意和运来屏住呼吸进去，借着不太明亮的光线往里看，这一看不当紧，两个人都傻了眼，一下瘫软在地上：除门前和窗户的位置堆放了化肥外，其他地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