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伤 ——情殇

摘要：他结婚了，是没有爱情的那种婚姻。他的爱情早在多年前的那场 前言
　　 当岁月的年轮绕过三十多圈之后，他终于结婚了。妻子不但长得不好看，而且连学都没上过。用农村人的话说，那就是个大老粗。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以他的家境，能有个烧火做饭的媳妇已是不错了，还能奢求什么呢。是爱情？他被爱情伤得难道还不够深吗？是婚姻？以他现在的情况，还有资格要求一份完美的婚姻吗？既然都不是，那就当是搭伙过日子吧，只要她不嫌弃。他想。于是，就有了他们现在的这个并不富裕，却给了他无限的希望的家。而那个并不漂亮的妻子更是让他体会到了这么多年不曾有过的温暖和幸福……即便，他们之间并没有过爱情。
　　 他的爱情早在二十多年就送给了一个他心仪的女孩。只是，这个女孩最终却背叛了他们的爱情。而他的人生，也因此彻底被颠覆……
　　
　　 一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确切说是九月一号，学生们开学的日子。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在离家几里外的某高中门口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她，同时也撞掉了她抱在怀里的书。简短的道歉之后，他们就算是认识了。当然，那个时候他们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恰巧认识了而已。然而，戏剧性的结果是，他们竟然被分在了同一间教室，而且又坐了同一条板凳。
　　 当然，作为新生，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课程的深入，他的学习成绩渐渐地就显露了出来。用老师的话说，那成绩，就像麦田里拔节的麦苗，噌噌地往上长。而她，却始终在三十几名以后徘徊。
　　 于是，他自告奋勇帮她补课。从语文，数学，到物理，化学，只要她不懂的，他都会不厌其烦地解析给她，直到她听明白为止。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竟然有同学在背地里悄悄议论他们，好像说他们在谈恋爱什么。
　　 简直岂有此理！他真恨不得上去抽那个多嘴的同学一巴掌。如果不是她拦着的话，他想他应当会这么做了。可转念再一想：自己这段时间是好像有点太投入了。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他真的，喜欢上了她？
　　 不会的。怎么会呢。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年。他对自己说。目前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然后考大学。所谓“知识改变命运”。就算不为了他自己，也应该为父母，为那个破败的家好好努力。
　　 就像他不允许自己考砸了一样，他绝不允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虽然，他拿她朋友。可谁敢保证像这样频繁的接触以后彼此间不会生出情愫？可要真不理她了吧，似乎又有点……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同班同学，而且还爬的同一张桌子。
　　 “陈亮，什么时候也划了‘三八线’了？”在学校的操场上，一个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和他打趣。“什么？”他一愣。继而扭头跑回了教室。
　　 没错，课桌中间是用粉笔划了一道长长的直线。而她，正好不在。谁，是谁画的？他一边用袖子擦一边大声地喊着。“喊什么，是我画的。”她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你？”他有点不相信。他们又没什么矛盾，又没吵过架，干嘛要画这样一条线出来。“画上吧，这样别人也就不说什么了。”她再次拿出粉笔，沿着被他抹掉的那条线又画了一遍。
　　 他觉得这样的做法好幼稚。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失为一种自我解脱的好办法。最起码，看到这条线的人会认为他们可能有矛盾了，不好了。这样以来，关注他们的人也就会少些。
　　 当然，私下里他们依然是很好的朋友，只是别人看不出来而已。
　　
　　 二
　　 高二的日子就像是一根握在手里的弹簧，时而松，时而紧。而心却像被烈酒灼烧过了一样，隐隐得有些躁动。因为有她。青春的颜色似乎变得越来越丰富，生活也更加得多姿多彩了。
　　 就像春天里破土而出的万千种子一样。这一年，他们的爱情种子也悄悄地萌芽了。不过，他的学习成绩却并未受任何影响，依旧是保持在年级最前列。而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不高不低地挂在那里。
　　 这，让她很是担心：如果不能和他一起进入大学，那么他们的爱情一定会像燃烧过的蜡烛一样，只剩下黑暗和眼泪了。睡不着的时候她常常会这样想。
　　 “别担心，我来帮你补课！”他看出了她的担忧，拍着胸脯向她保证，然后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浅笑。
　　 于是，高二那年的所有业余时间，他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而她也不负所望，在随后的升级考试中将名次朝提前了差不多有二十个位数。从而顺利进入了高三。
　　 然而，进入高三，就预示着高考进入了倒计时。这一年，不知会有多少莘莘学子为了这最后一搏而顶着压力，透支着体力地朝前冲，目的无外乎两点：一，光宗耀祖，给父母一个交代；二，改变命运，为自己的人生增加点颜色。
　　 这是每个参加高考的学生都盼望的结果。他当然也不例外。甚至，他比他们要的还更多一些，因为他的父母是文盲，他的家是个破败的草屋。用知识改变命运，这一直以来都是他梦想，也是他学习的动力。
　　 至于她，除了学习不如他以外，其它的都比他强。最起码人家不愁吃不愁穿的。那像他，时不时的还得为自己的饭票发愁。虽然她说过可以帮他，但是男子汉的自尊还是让他选择了说“不”。
　　 终于，当高考的号角越吹越响，高考的日子一步步逼近的时候，他和她又一次坐在了那颗大槐树下。“如果我考不上，你不会就不要我了吧。”她问他。
　　 “不会，你一定能考上的。”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笑着摆了摆手。
　　 “可是，万一呢，万一我考不上怎么办？”她还是担心。
　　 “那咱们不就不能天天在一起了。”他幽幽地说。然后，沉默了。
　　 少顷，他站了起来。“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他的脸上蒙着一层光晕，仿佛就是树梢上洒落的阳光。
　　 “什么想法？”她拉起了他的手，迫不及待地问。
　　 “我是想，考试的时候咱们不是都要在试卷上填名字吗…….”
　　 “废话。”她打断了他。
　　 “你还没明白我说的。”他有点急。“我是说咱俩到时候可以把名字换一下。”
　　 “换名字？什么意思？”就算这样，她还是有点没听明白。
　　 “就是考试的时候，我的试卷上写你的名字，你的试卷上写我的名字，这样我答的题就成了你的，而你的就成了我的，这个都不明白，简直笨死了！”他说。随即用手指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能行吗，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他的主意倒是不错，就怕……
　　 “你傻啊，考官又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咱们只要把考卷上的名字换一下就行了，绝对没问题的。”
　　 “那你要考不上怎么办，我没把握的。”她看着他，心里毛毛的。
　　 “哎呀，没事的，只要你好好答题，估计问题也不会太大。”他对她还是有信心的。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办。”他斩钉截切地说。（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个错误的决定会葬送了他的一辈子。）
　　
　　 三
　　 高考开始的那一天。
　　 临进考场前，她找到了他。
　　 “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她看着他，很认真地问。由于心理紧张，她拿准考证的手微微有些出汗。“当然。不过咱们现在不用那么麻烦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准考证，“咱们不是在一个考场吗，而且按这个编号来算，说不定还会分到前后桌呢，到那时候，你的卷子就交给我就行了。”
　　 “你说的，可别骗我。”她的口气就像个撒娇的小媳妇。
　　 “不会的，放心！”他朗声回答。
　　 就在这时，考试的铃声响了。
　　 “快走！”他忽然想起，得先找到他们各自座位，看看到底是不是挨在一起。
　　 没错，就像他们预料的一样，他们的确是一前一后排着的。
　　 这简直就是天意啊！他们相视而笑。
　　 十分钟后，监考老师进入了考场
　　 又十分钟过去了，试卷发到手里……
　　 他先大致看了一遍，发现除了有几道考题还勉强有点难度之外，其它的似乎都很简单。因此，答题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犹豫。但是，对他身后的那个人来说，这几道题几乎成了前进的绊脚石。
　　 “怎么办，我不会。”她悄悄地扭过头，顺手将椅子朝后移了移。“我帮你答。”他伸出手，接过她侧身递来的卷子。他们就这样，在监考老师的眼皮底下完成了试卷的交换。
　　 而且，不止这一场考试。
　　 但是这样一来，他也就耽误了自己答题的时间。那结果自然可以想象。没错，他落榜了。而她考上了。这让所有同学，包括带过他课的老师都大跌眼镜。因为大家如论如何都不相信，像他那样的学习尖子居然会落榜！
　　 可是，面对老师和同学的质疑，他只能搪塞说，是自己没有发挥好。否则，又该说些什么呢？难不成告诉大家，他忙着替她答题了？那还不让大家笑死？不过，还好，还好她考上了。那他的心思就不算白费。他想，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帮她好好庆祝庆祝呢。
　　 于是，就去了她家里。当时，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看见他来也不搭话，只微微地笑了笑。倒是她的父母，又是让座又是倒水的，还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只是，他们大概并不知道女儿的成功，不单单在于他帮她多补了几节课，而是他牺牲了自己的前途。
　　 出去庆祝一下吧！趁她父母不在的时候，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话刚一出口，便遭到了她的拒绝。原因是，她有很多事很要忙：比如收拾行李，整理房间，走亲戚。总之，是没时间。
　　 ……
　　 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他打破了僵局。“你忙，我回去了。”他说。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她的家。
　　 “我在学校等你！”走出好远，背后才传来她急切的声音。
　　 他回过头，笑了。
　　
　　 四
　　 她走了。去了本该他去的大学，过上了本该属于他的生活。就像两条铁轨，在即将交叉的时候，他们却要分道扬镳。
　　 不过，有一点让他很安心，那就是她的承诺。她说：你好好考，我会在学校里等着你来。他呢，自然也是满口应承了。因为对他来说，那不算是难事。
　　 然而，就在高考前三天，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他的父亲突然就倒下了，从此再没有醒过来。接着，母亲又病倒了。可想而知，这对渴望上大学的他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但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能早日见到她，已经近乎虚脱的他还是强撑着进入了考场。不过很遗憾，因为发挥得不好，他又一次和大学失之交臂了！
　　 这无异于雪上加霜。他难过极了。
　　 可是，除了校园外的那颗大槐树，他的跟前再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了。给她写封信吧，他对自己说。然后，将自己心里的苦闷全都写进了信里：
　　 一封，两封，三封。寄出的信始终没有回音。“是出了什么事吗？”他担心，怀疑。忍不住又去了第四封。
　　 这次，他接到了回信。但，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那样。“你好！我学习很忙，以后请不要给我写信了。”寥寥的一行字下面，是落款和名字。
　　 怎么会这样？
　　 他不相信。拿起信翻到了背面，却一个字也没有看到。这么说，她是要甩了他！她拿着信的手有些发抖。不可能，她不会这么绝情的。他一边自语，一边将信纸揉成了一团。
　　 “亮亮……”隔壁房间传来母亲嘶哑的叫声。自从父亲走后，她的身子就一直没有好利索过，这会不知道又是哪儿疼了。像被突然唤醒似的，他迅速冲出了自己的房间。
　　
　　 五
　　 夜，一如既往得黑。月，比平时更清冷。而草屋四周却静得让人心里发颤。就像刚刚拿到那封信的时候一样，此刻，他的心不光发颤，还有点发疼。原以为他的牺牲可以换来爱情，却不料等到的是一封绝交信。这样的结果，他不甘心，不甘心！他要去找她！他要去问她！
　　 他们又见面了。在她所在的学校门口，被他叫住了。
　　 “我们们能谈谈吗？”他问。
　　 “我真的没时间，学习很忙的。”她正准备和几个同学出去，看到他心里一下紧张了起来，“求求你，以后就别再来了，行吗？”她低着头，躲避着远处那一个个好奇的目光。“可是，为什么呀，你不是说要等我的吗？”看着从身边走过的那些学生，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他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如果不是自己幼稚，如果现在爸爸还在，这里一定会留下他的足迹。可是现在，这种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了。而他唯一能抓住的，想抓住的，就是这份感情。
　　 这对他很重要。可她却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他抓着她的胳膊，怒吼着。
　　 “我们在一起不合适，真的。”她看了看他，“你回去吧，就算是我对不起你了。”话落地，人转身，只留下一个熟悉的背影。
　　 “你不能这么对我！”他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同时耳边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回响：去揭发她！去揭发她，就当还自己一个公道。
　　 对，揭发她！他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门卫处。
　　 “大爷，你知道校长的办公室在哪儿吗？”他一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一边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
　　 “哦，顺着这条路朝前，再左拐，第一栋就是办公楼。”
　　 “谢谢！”大爷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急不可耐地冲了过去。
　　 可是，等他找到校长的办公室，又一口气讲完他的故事的时候，坐在桌子背后的校长却摇了摇头：“你说的这种情况也许属实，可是谁能证明呢，既然没人可以证明，那我们也就没办法对她作出相应的处理。也就是说，你的这种诉求就根本站不住脚。”“可她真的作弊了。”他失声喊道。身上的血也仿佛一下凝固了似的……
　　
　　 六
　　 是谁说：当风筝厌倦了天空，就会义无返顾地坠入大海。当你越想挽留些什么的时候，就越容易失去些什么。是的，他失去了她。永远，永远的，失去了。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他是她的爱。梦醒，她成了他的殇。
　　 而且，如影随形地跟了他很多年，也让他颓废了很多年。就连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没有清醒过来。
　　 直到有一天，当一个曾经很要好的朋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跟他说“为一个女人，为一段已经不存在的感情，荒废了自己大好的年华，太不值了！”的时候，突然间，他醒了过来。
　　 从此，那间依旧破败不堪的草屋里留下来他勤奋的身影，他开始如饥似渴的学习。虽然他知道自己再不能走进大学的校门。可是乡村学校里依然缺少像他这样的会英语，又懂美术的老师。
　　 于是，每到寒暑假，他都会将村里的孩子们召集到自家的那间破草棚前，教他们说英语，画图画，甚至带他们玩。用邻居大妈的话说，和他们在一起，他变得开朗了，爱笑了，也精神了。是啊，表面上看好像是这样的。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这种看似坚强的背后，又有着多少心伤和无奈。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终于醒悟了。
　　 原来所谓的爱情，其实就是一个人想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时特意找到能打动对方的借口。等到有一天，两个人中忽然有一个人想通了，想透了，想退出了，那另一个肯定会心痛到全身麻木——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所以，醒悟之后的他，最终选择了结婚。
　　 和一个自己不爱，也不懂得爱自己的女人，平平静静地过起了小日子。
　　 “许多事情，总是在经历过以后才会懂得。一如感情，痛过了，才会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傻过了，才会懂得适时的坚持与放弃，在得到与失去中我们慢慢地认识自己。其实，生活并不需要这些无谓的执著，没有什么就真的不能割舍。学会放弃，生活会更容易。”
　　 这话简直就是专门为他预备的。他想。但愿，但愿从此后，他们能这样平静地走下去。
　　 不要爱情，不要浪漫，就这样平平淡淡，实实在在的，走向各自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