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新闻
作者: 刘正权
时间: 2013-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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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文玉把腿轻轻碰了陈志东,她穿的是超短裙,大腿多半裸露在外面,这一碰吧,搁古时有讲究的,叫肌肤之亲呢! 陈志东穿的沙滩裤,不可能没有感觉。 令邹文玉
邹文玉把腿轻轻碰了陈志东,她穿的是超短裙,大腿多半裸露在外面,这一碰吧,搁古时有讲究的,叫肌肤之亲呢!
陈志东穿的沙滩裤,不可能没有感觉。
令邹文玉意外的是,陈志东的眼睛都没眨一下,依然专注地盯着电视荧屏,很波澜不惊的表情。
荧屏上的邹文玉正一脸端庄地播报着本地新闻,说新闻,实在是糟蹋了这两个字。邹文玉在做播音员之前上新闻培训班时,听得最老生常谈的就是这样一句话,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当时她还抿着嘴乐了好一阵子,可现在,人咬狗已不是新闻,新闻又回到了狗咬人。
邹文玉一向是很淑女形象的,笑不露齿行不侧目向古典看齐的那种。千万别以为她是大家风范,她只是小心谨慎而已。一个没有后台的女人,没高调的资质啊!
现在做什么都讲究个先考查你的资质。
邹文玉的资质呢?恰好就在于她生就的这副淑女相上。
她不敢自毁形象。
但在陈志东面前,她忍不住想自毁一把,所以就有了这一碰,暗含试探性的一碰。
碰完,自己心头猛地一凉。她实在,不长于勾引男人,这方面是需要天分的,确切点说,连讨好男人,她都不会。
这话,还是陈志东说的。
陈志东是市委宣传部的一名副部长,管文化宣传这一口子。邹文玉,只是下面县电视台的一个播音员。不用说,这会儿陈志东是在县里了。
市里的宾馆电视不可能出现县级电视台播音员的身影,连声音都不会播出。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人往高处走吗!
陈志东是第二次到这家县级电视台来检查工作了,当然,冠冕堂皇的说法叫调研。
正是这种调研,邹文玉才走进了陈志东的视野。
要说,作为一名宣传部长,而且是上级市里的宣传部长,即便调研,也应该由对口的县委宣传部接待,直接调研到电视台,有点屈就了。说好听点叫深入基层,说不好听点叫自降身份。
陈志东的自降身份,显然有他的醉翁之意。
是的,陈志东的醉翁之意不在调研,在于再续旧情。这个县电视台的台长是陈志东的同桌,是陈志东当年想把她长发盘起,还想为她做上嫁衣的同桌。
眼下,物是,人也没非。
陈志东有理由公私兼顾一把了。
陈志东那天去得比较低调,这是必须摆出的一种姿态,没哪个男人会傻到在旧情人面前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
女人,在这一点上是相当敏感的。
尤其是没能跟你走到一起的女人。
陈志东的降低姿态无异于给同桌传递出这么一个积极的信息,我还是很在意你的!
这个你,是谁呢?邹文玉的顶头上司,县电视台台长路文君。
路文君虽说已是徐娘的年纪了,却连半分老都不显,路文君显的,只有年轻的心态,娇人的容颜。对此,路文君有自己的说法,那就是,一个女人,要对她三十岁以后的相貌负责!
她的负责,并不是走一般女人的养颜护扶做保养的路子。到底是在文化圈里摸爬滚打的人,路文君深知养颜必先养心。
良好的心态,丰富的学识,让路文君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灵秀神韵。
难怪陈志东一见面就送了路文君八个字。
陈志东说文君啊,你这是“青涩让位,妩媚盛开”呢!
路文君显然,是欣然接纳这八个字的溢美之词的,不过,女人的矜持到底让她没作小女儿般的忸怩之态。她是主人,地主之谊要尽,繁文缛礼也要讲,路文君就伸出手来跟陈志东盈盈一握,很场面的语气,部长光临,有失远迎啊!
陈志东不需要路文君的矜持,他需要路文君的亲近,他的语气里就场面情面兼而有之了,你都知道我做了部长,却不肯上门拜访,老同学我只好让你失迎一回了!
这番话,透着亲昵,很自然地把他们之间的上下级关系给消弭于无形了。
路文君的面子,自然是挣得足足的,县委宣传部长陪着呢!
官场中人,察颜观色是强项,县委宣传部长一见人家老同学见面,立马打哈哈说,抱歉抱歉,我可不管路台长是什么让位,这会我该上位了,有个会议等着我去盛开呢!
没了第三人在场,两人就无拘无束起来。
路文君红唇一展,笑着投石问路,老同学这番前来,是于公还是于私啊?
陈志东用指头敲一下茶几,说这个吗?于我是私,于你是公!
此话怎讲?路文君又笑,这陈志东,还是老样子,风趣幽默的秉性不变。
于我吗?陈志东意味深长地笑,想圆一个多年未圆的梦,那梦,是我此生最大的夙愿,文君你给下个定论,算不算私?
路文君自然能从陈志东的笑容里看到那个未圆的梦,看出那个最大的夙愿。
被人惦记无疑是幸福的,很私密的幸福。
路文君就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中羞红了脸,尽管两人曾有过那么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感,可时光流逝之下,想让一些淡了印痕的往事清晰再现,或者把断了的情感再度续上,尚须一个过度,陈志东的这番铺垫就很有必要了。
女人的情感如同涨潮,初潮可以来得快,一旦退潮,第二次涨起来就需要有个时间差了。
陈志东给了她这个时间差,不说话,也没亦步亦趋拿话追她。
路文君就喘了口气,撩一下散在额际的头发,顺便把思路撩正,回到刚才的主题上来,以证明她还不至于为一句话失态,那,于公呢?
于公吗?呵呵!陈志东笑,说,文君你是不是关情则乱啊,一点新闻的敏感性都没有了?
面对陈志东的语带双关,路文君再次羞红了脸,关情则乱,陈志东真的是洞若观火,路文君这时真的想不出陈志东跟她叙个旧情怎么就跟新闻的敏感性扯一块了。
见路文君发窘,陈志东于心不忍了,探过身子凑近路文君,一股芝兰之香立马袭了上来,陈志东深呼吸一下问,真没有新闻?
路文君闻言抬起头,盯着陈志东的眼神看,大学期间,路文君就是这样从陈志东眼里读出很多内容来的。
陈志东的眼神这会开始从柔和变成严厉,再从严厉变成鼓励,还有一点点的暗示。
领导身上才拥有的眼神,领导眼里才变幻的内容呢!
路文君一下子恍然大悟起来,陈部长来我台调研,别说,还真是一条新闻呢!她莞尔一笑。
我这叫送新闻上门!陈志东见路文君到底还是读出了自己的心思,忍不住轻薄了一句,文君啊,你说我这,算不算用心良苦啊!
路文君不傻,自然听出用心良苦这四个字里的引申意义。
不傻归不傻,路文君却不急于匆匆向用心良苦的陈志东臣服。
女人,在心理上,总有一点不为男人注意的活动区域,眼下,路文君还把自己禁锢这个活动区域内,那就是,她对当年陈志东的一点隐恨。
有情人一旦不能为成一对眷属,能成的就只能是一对怨偶。
路文君显然,是怨过了的。
不然,以她做台长的丰厚信息资源,不可能不知道上级市委宣传部主管她们这一块的领导是谁,如此反应愚钝的人也不可能坐到这个位子上,那么,她的“不知情”就是居了心的。
路文君的确,是居了心的。
当年她的怨,仅仅为陈志东某一天借了女同桌的围巾围在了自己脖子上。
路文君是绝不允许有其他女性气息如此零距离包裹着陈志东的,一怒之下,她拼命撕扯着陈志东脖子上的围巾。
撕扯到后来,她看见了陈志东脖子上的伤痕,那是他在公交车上见义勇为被小偷刀片划伤的,再有一寸,那刀片就划到脖子上的动脉血管了,陈志东怕她见了担心,才不惜斗胆使用了那件道具,女同学的围巾。
这一撕扯,就把陈志东撕扯出了自己的生活,路文君能怎么样呢?少女时代因情感赌气的一时发昏,估计是每个女人成长路上不可避免的一道程序。
人,只有经历了,才能成熟。
路文君的成熟是显而易见的,她轻轻把手心印上陈志东的手背,摩挲了几下柔声说,一旦心有所属了,怎么良苦的用,都是值得的!
陈志东受到鼓励,另一只手压了上来,在路文君手上把玩摩挲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话来,知道我今天来,最想跟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路文君挺了一下脊梁,抽回手,她是个理智的女人,知道这个时候,太多的释放自己感情是不成熟的表现。
大学时的不成熟让她失去了陈志东。
今天要再不成熟,她就失去了自己在陈志东心中仅存的那份美好。
陈志东肯定,是念着她曾经的那份美好的,初恋的美好里,散发的可是一个女人最青葱的气息啊!
果然,陈志东似乎陷在路文君青葱气息里,梦呓般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一个人时,善待自己,两个人时,善待彼此!
路文君被这梦呓般语气一瞬间击中,他一定,跟自己一样,在很多时候,一点一滴从记忆深处,牵扯出初恋时分的那些琐碎与无知来回味来咀嚼,那该是怎样幸福的一种回味,又是怎样痛苦的一种咀嚼啊!
邹文玉就是在这时,推门而入的。
一个推门,说明了邹文玉的涉世不深。
好在,两人都没什么出格的举动,相反地,路文君或多或少有点感激邹文玉这不识时务的一推,不然,以陈志东的个性,没准真在她办公室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电视台,可是新闻扎堆的地方。
也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要真出点什么事,她路文君被人撕了扯了都无所谓,但陈志东,她撕扯不起啊!
初恋时分撕扯一把,顶多是伤。
这个时候撕扯一把,那就是害!
孰重孰轻,路文君自然懂得权衡。
正好!路文君身子一端,冲推门而入的邹文玉说,难得陈部长下来调研,邹文玉你给好好采访一下!
邹文玉的推门而入,是存了心思的。
对于没有后台的一个女孩子来说,推销自己也得把握时机不是?
陈志东,就是邹文玉需要及时把握的一个时机,当她听说路文君跟陈志东是同学关系后,心中电光火石般一转。
这两人,绝不仅仅是单纯的同学关系。
让她猜对了!
这个推门而入,也是经过邹文玉深思了又熟虑了,才决定付诸行动的!
如果路文君和陈志东之间有暧昧,那她的不请自入可以让路文君在措手不及之下,顺水推舟让她采访陈志东,她得堵自己的嘴不是?
不然,依台里采访规定,论资排辈怎么也轮不上她邹文玉跟陈部长接触的。
误打才能误撞上!
邹文玉的想法很幼稚,她以为,只要采访过某位领导,就算是跟某位领导有了关系。
她一直记得这样一句名言,只要心在,这个世界上就是透明的。
果然,陈志东让她透明起来,直接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闻记者成了播音员。
播音员,呵呵!往摄像棚里一坐,当然透明了,但凡做新闻工作的女孩子,谁不贪恋这份风光呢?
邹文玉有资格贪恋这份风光!
她对自己的长相,是自信的!
自信源于陈志东对路文君的态度,跟路文君相比,邹文玉缺的只是一种成熟美,跟一般女孩子相比,她却是花事正盛的女人。身段还亭亭玉立着,这占了没生孩子的优势,脸蛋光洁而明媚,不像那些长期在摄像棚里录制节目的女人,如路文君,脸上虽也光洁,但却从皮肤里隐隐透出一种灰暗,要靠化妆品打底,才能现人的眼。当台长后,不播音了,虽然有所恢复,但也只是恢复,不再有原来的本色了。
靠本色打底的邹文玉就这么有恃无恐地闯了进去。
算是侥幸了一把,没撞在枪口上,撞上了大运。
陈志东是乐于接受这种采访的,自己怎么说也是送新闻上门来了,那就像模像样配合一把。基于双方的这种认识,那一次采访于陈志东也好,于邹文玉也好,两人都是愉悦的。
人在愉悦之下,提点小要求,显然不算冒昧了,邹文玉就在采访结束时提了一个不算冒昧的要求,走之前,她把合上本子又打开,打开又合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志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志东就知道邹文玉还有话要问,官场上历练久了,看人心思于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陈志东就一脸关切说,小邹你还有事?
是的!邹文玉咬一下红唇,作羞涩状,有个不情之请,想留下您的联系方式!
哦!陈志东眉头皱了一下,有什么事你可以现在就说的,能解决我一定不推辞!
做领导的人一般有忌讳,不愿轻易将电话号码示人。
邹文玉就愈发羞红了脸的样儿,解释说,我没什么事啊,我是怕这采访不具体,需要补充点什么好随时向您请教,您知道的,路台长是突然安排的我,我都没有准备的!
这倒是事实。
陈志东对眼前这个因脸红而楚楚动人的邹文玉一下子有了好感,自己也太多疑了,刚才这话无形中伤了邹文玉的自尊呢,陈志东就自责说,瞧我这人,呵呵,以为是你有求于我呢!
邹文玉内心,自然是有求于他的,但邹文玉深知什么叫交浅言深,也深谙什么叫循序渐进。
号码得到了,见好就收的她抽身走出陈志东的视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有一点邹文玉能够肯定,陈志东心里对她一定有了印象。
邹文玉并没有跟进补充什么采访资料,还不到加深印象的时候呢!只不过在新闻播出的当晚,她给陈志东发了一个短信,说,部长好,亲闻已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