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偷窥
作者: 田浩然
时间: 2013-05-27
阅读: 1750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2012年暮春。桃花谢了。梨花也谢了。天气燥热,雨水却不多。 洛京市就像一个大花园,满街的绿树枝繁叶茂,公园里草绿花美,空气清新。空气污染指
摘要:洛京大学大学生投毒案的来龙去脉而引发出来的故事,对话体小说,纯属虚构型的短篇小说。社会中的人性问题,大学校园里的人性问题,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一)
2012年暮春。桃花谢了。梨花也谢了。天气燥热,雨水却不多。
洛京市就像一个大花园,满街的绿树枝繁叶茂,公园里草绿花美,空气清新。空气污染指数不高。洛京市是全省经济发展实力比较强的地级市之一,洛京市的大小官员们都在倾情打造中原大地的宜居城市,上上下下一片繁荣昌盛的盛世景象。
华夏青年杂志社。华夏青年杂志是洛京市最大的文化品牌,是一个创刊48年的老牌刊物,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响当当的知名刊物,拥有二三百万的读者粉丝。您会问小说的作者:你冷不丁地提到这个华夏青年杂志干什么?难道它是宣传报道洛京这个所谓的宜居城市官方指定的媒体吗?非常肯定地告诉您:华夏青年杂志不是报道打造宜居城市的主打媒体,而是和一件刚刚发生的震惊全省乃至全国的大学校园投毒案有关。请您保持着浓烈的好奇心往下看哟。
在洛京市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本科生投毒案,报纸、电视、广播、网络上的报道铺天盖地,尤其是知名网站的论坛、博客、微博上的文章、观点、看法、猜测、质疑数不胜数,都在从各个角度剖析解读本科生投毒案的得失利弊、恩怨情仇。华夏青年杂志也不能免俗,也是赤膊上阵积极主动地加入到解读本科生投毒案的行动中去。社长兼总编辑于进海把这个艰巨任务交给了一个刚到杂志社上班不到一年的年轻记者王庆铜。这个艰巨任务的难度在于要深入采访、深度挖掘案件背后的根源,把当事人整个的投毒过程和缘由摸个水落石出,搞清楚深层的来龙去脉,不惜血本将这个事件报道打造成年度的重磅炸弹。杂志社所有人对王庆铜都嗤之以鼻,一提到这个家伙,大家都有些不屑一顾的样子,但是,大家只能暗地里议论一番,谩骂一阵,谁也不敢公开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更没有人敢阻挠王大记者担此大任。原因很简单:因为王庆铜是于进海的内弟,而于进海是个百分之一百的“气管炎”,非常惧怕他老婆王雅美的淫威。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更深广的考虑,就是想让王庆铜通过采写这个投毒案在媒体上一举成名,把他塑造成一个金光闪闪的杂志社典型人物,野心勃勃地想把他培植成一个担当大任的接班人物。其实这个王庆铜并不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稀泥糊不上墙的小混混,而是中国传媒大学响当当的本科生,拿的可是正规全日制的本科学历。他一心一意想考公务员,很不幸的是,他连考了两年公务员都失败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让他泄了气。在姐姐王雅美的强大压力下,于进海只好忍着肝疼把他安排到华夏青年杂志社上班,可是,写稿他不行,当编辑他也不行,让他搞广告外联或者读者服务,他却觉得是在侮辱糟蹋自己的才能,只好让他当所谓的具有极大挑战性的无冕之王——记者——才能让他觉得对得起自己的才华。在杂志社,只有发生重大事件,举行重大活动,或者涉及到事件报道的真伪时,才会派记者下去深度采访或者调查核实。原来杂志社有两个资深记者,一个退休了,另一个正值壮年,正值壮年的老刘,37岁,南开大学新闻系的高材生,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华夏杂志社工作,工作能力有口皆碑。
而于进海的命令是老刘做副手,全力协助王庆铜搞好采访调查。虽然老刘心里有点不痛快,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去,如果不服从于进海的命令那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很难看的。也许您现在已经不耐烦了,催促着说正事说正事,请你别着急,其实我们正在一点一滴地说正事呢。
王庆铜是个生瓜蛋子,对这次任务怎么开展、怎么深入的问题是满脑袋的糨糊,他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啊。但是,他不是傻子,知道要紧密团结资深记者老刘同志,清楚地知道只有把老刘哄舒服了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才能真正出色地完成任务。他把自己的想法思路和姐夫于进海一说,于进海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竖起大拇指,说:“孺子可教也。小子,遇事会多动脑筋,很好。就这么整吧。背靠大树好乘凉嘛。姐夫之所以让老刘和你搭伙,就是想借老刘的才干让你捞好处啊。明白了吧?”王庆铜喜笑颜开地说:“谢谢姐夫的栽培!我一定不辱使命!”在一边的王雅美也夸自己的弟弟长大了,有心计了,前途不可限量。得到了夫人的夸奖,于进海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王庆铜知道老刘好喝酒,他就投其所好,在姐夫家里翻出来两瓶52度五粮液用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装好了,拎着直奔老刘的家里。他到老刘家的时候,老刘两口子刚把饭菜端到饭桌上要吃饭,他就开门见山地把来意说明了。老刘虽然心里烦他,可是人家笑着送来两瓶好酒五粮液,一想到这个心里就顺畅多了,当场打开一瓶五粮液就和王庆铜推杯换盏地喝起酒来。老刘媳妇赶紧下厨房给他们俩炒了两个硬菜,端上来放到桌子上,然后就坐到客厅里看电视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庆铜仗着酒劲儿就说:“刘哥,这回你可得帮我呀,你不帮我的话,我就是那个两眼一抹黑的熊瞎子啊,就我这个熊X样儿的搞不好这个事,你一定得帮助我啊!你放心吧,事成之后,我一定忘不了你的恩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我发誓:我送你两瓶,不不不,四瓶特供茅台!对,四瓶茅台!……”老刘脸上笑眯眯的,不动声色,能绷得住,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这酒喝着真他妈的贼爽啊。两个人高兴地一击掌,老刘喊道:“成交!OK!”……
第二天一上班,老刘就把一份采访调查的工作设想偷偷地交给了王庆铜。王庆铜用心地仔仔细细地将这份工作设想看了三四遍,将所有的要点都熟记于心。王庆铜将这份详细的工作设想交到总编辑于进海手里。于进海马上让秘书召集杂志社几个主要领导在10点30分开会,就是集体讨论、审核批准王庆铜的这份工作设想。在会上,与会的几个领导对王庆铜的出色表现都表示刮目相看,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年轻的记者居然有这么周密实用的工作计划,是个可造之材。目的达到了。于进海很高兴地大笔一挥批准了这个工作设想。大家皆大欢喜。
接下来就是专题记者下到下面去采访一些与投毒案当事人有关联性的人或者机构,比如:被害人的父母,被害人的同学,犯罪嫌疑人的父母,犯罪嫌疑人的同学,犯罪嫌疑人就读的学校等。这里面有一个非常棘手的现实问题:人家愿不愿意接受媒体的采访?接受采访的人愿不愿意说真心话、道真人真事?这样的采访看似简单,其实难度非常大,几乎和让公鸡下蛋处于同一层次的重大难题。这次的专题采访计划还有一个时间限制,那就是前前后后只有10天的时间——因为杂志是半月刊;还有就是一定要抢在别的媒体之前刊发投毒案的整个来龙去脉!好在总编大人也知道这个采访有难度,大笔一挥特批了2万元差旅费和采访公关费。好在杂志社有钱,这点钱就是九牛一毛而已。老刘心里透明白:这他妈的要是我一个人去采访恐怕连5000元费用都不给,可人家亲小舅子干这活儿就不一样待遇了!这他妈的世道,上哪儿说理去!这个老刘来杂志社工作时间不短了,有十来年了,因为没有后台没有背景,虽然业务能力很强,却一直得不到重用。老刘也学着别人的样子给杂志社社长送礼,刚有了点儿眉目,社长却调走了,礼金都白送了!这么多年来心里一直觉得憋屈得慌啊。
这次老刘之所以这么卖力气地跑前跑后,还有一层深刻的想法就是借帮助王庆铜之名来巴结现在的社长,王庆铜飞黄腾达了,那么于进海一高兴就会封自己一官半职的。当然啦,这样的隐秘心思不能和任何人讲述,只能自言自语,自娱自乐。他还知道自己快40岁了,再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闹腾闹腾的话,恐怕以后也就没有机会升迁了。真是他妈的时不我待呀!
打住!打住啊!您说得对,闲话儿拍得有点多了,话题扯远了。好的,我们把投毒案这个话题拽回来。我们还是踏踏实实地说一说王庆铜是怎么样下去采访调查的吧。
(二)
按照原定计划,王庆铜和老刘第一站是到北海市采访投毒案的犯罪嫌疑人高盛江的父母。按照惯例,首先应该和当地宣传部打个招呼,取得宣传部的书面许可拿到采访介绍信。北海市是一个县级市,是一个所谓的小康县。北海宣传部的领导和他俩打了一阵稀里糊涂的哈哈,在市政府招待所——南山宾馆好吃好喝好招待,就是装糊涂不给他们开书面的通行证。王庆铜知道这是碰了软钉子,美其名曰好好招待,人家实际上是把他俩给看管起来了,虽然说不限制人身自由,但是到下面明目张胆地采访调查肯定是不行的!
老刘和王庆铜关起门来密谋了一通,最后老刘说:“我们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走官方的渠道,到下面微服私访得了,应该说这样得到的情况更真实一些啊。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我们要灵活开展活动,不能拘泥于采访计划的条条框框,时间紧任务重,不来点儿歪门邪道的完不成这个艰巨任务啊,对不对?”
王庆铜鼓着掌说:“这个主意好!就这么着了!嘿嘿,姜还是老的辣呀!”老刘只是谦恭地笑了笑,直说“惭愧惭愧”,心里却骂道:“什么玩意儿啊,你他妈的就是一个跟屁虫!”
当天晚上俩人和谁也没有打招呼,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在门口,老刘和门卫说要出去找按摩的洗脚的地方潇洒一下,门卫不怀好意地笑了,热心地告诉他俩哪里洗脚最爽,哪里按摩最销魂。临走之前,王庆铜硬塞给门卫一盒绿钻香烟,门卫假意推托一下后迅速地把香烟装到口袋里了。
俩人就像出笼的小鸟一样飞到了高盛江的老家——柳河镇。高盛江的出生地是柳河镇江湾村,听着名字挺美的,真的走到实地一看,这里既没有河溪也没有河湾,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臭不可闻的臭水沟!在500年前这里可能是一个有河有湾的鱼米之乡。经过观察得知,当地的小工厂不少,这些小工厂小作坊非法排污,造成了不少的臭水坑臭水沟,环境污染也是挺严重的。环境污染的事情打动不了王庆铜,他的主要目标不是这个,老刘在说道这些污染的小企业和造成的危害时,他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劲头儿。后来老刘也觉得索然无味,索性闭嘴不说了,说的再多,此时此刻也是对牛弹琴。您看到这儿也会说:你会不会讲故事,怎么老是爱跑偏,真的让人受不了!不好意思,我一定多注意集中精力讲主体故事,不再过多地浪费您的时间啦。
老刘经过和熟人电话沟通之后,按照熟人的指点,他们首先赶到高盛江的高中语文老师、班主任刘桂和的家里打探情况。刘桂和3年前刚刚退休,因为身体有病,正在乡下老家休养。当他们拎着礼物到刘桂和家里的时候,刚刚早上八点半多一点儿。开门见山捞干的。王庆铜唠唠叨叨地阐明了这次采访的动机、意义、重要性,老刘在一边听着心里一个劲儿地着急,真想踢他两脚!说完之后,刘桂和温和地笑了,顿了顿,说:“你们关心的事情我在网上也看到了,这个事让我很震惊,也让我有点不理解。你们的证件我也看了,是真记者,那我就毫不隐瞒地把我所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一说吧。”老刘没想到这个老教师居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看来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还是货真价实的,他的心里有些感动啊。王庆铜有点喜形于色,有那么点儿搂不住的意思。
“高盛江的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家境也不错,他老爹在村里当村干部,家里捞了不少。高盛江平时学习挺上心的,平时考试的成绩排名一般都在年级前10名以内,当过学习委员、卫生委员、三好学生、优秀团干部,地区数学竞赛还得过第二名的好成绩,那时候我们老师们都把他当做报考名牌大学的好苗子来培养的。但是这个孩子性格有点孤僻,不爱说话,朋友很少,时常是独来独往,容易激动,一冲动就要惹是生非的。我认为这是和他的家庭有关,他爹离过婚,他的后妈对他还算不错吧,继母精明强干,年轻漂亮,又生了一个儿子一个闺女,没有因为有了弟弟妹妹而找碴儿虐待他,这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刘桂和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水,问道:“我这样说可以吗?”
老刘赶紧说:“挺好的。刘老师,您继续往下说吧。”
刘桂和高兴地接着讲:“虽然说高盛江学习好,又是班干部,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但是时间长了之后我就发现他嫉妒心理极强,这就不是用争强好胜可以解释得清楚的了。还有,这个小子道德也有大问题。在高二下半年的时候,我听说他在一个周末曾经偷偷地潜入女生宿舍偷看女生睡觉,好像还强奸了一名女生,这个事不是我处理的,具体细节我不知道,处理这件事的老师得病死了,现在无法再核实更多的细节了。得了,这也是一个不小的遗憾吧。我记得当时校长亲自过问这件事,所有的细节捂得很死,连女生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听别的老师说他老爹给了女生家一笔钱作为赔偿精神损失费,校长得了好处把这件事压下了没有往上报,把这个臭小子给保了下来。我听说他爹把他在他家的大槐树上给吊起来狠狠地打了一顿,一个多礼拜没有来上学,知情的学生把里面的细节告诉了我。挨了一顿狠揍,这个小子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调皮不捣蛋装得乖巧得很哪。进了高三之后,学校经常进行摸底考试、模拟考试,我记得有一次摸底考试排在他后面的一个男生刘文强的考分超过了他,他有点不服气,当然肯定也有点生气。天黑放学后,他就在半路上等着刘文强,不停地质问人家是不是考试打小抄了,刘文强也不服气,两个人打了起来,结果是刘文强把他给打趴下了。他就找我来恶人先告状,被我批评的刘文强说出了真相,我就使劲地批评他,让他写出深刻的书面检讨书。还有一次他整出来的事情更能说明问题:高三下半年学校得到一个地区级优秀班干部的名额,学校综合考虑之后拟定了三个候选人,一个女生叫王晓敏,一个男生李东,另外一个男生就是他。李东是个家庭贫困的学生,暗中得到了高盛江老爹的金钱,给了他多少钱我不知道,这个男生就主动退出了优秀班干部的竞选。王晓敏却不吃他们这一套,他爹是个货车司机,家里比较富裕。时间不长,学校里就风传王晓敏在和某某男生谈恋爱,还做过人工流产,闹得满校风雨,影响恶劣。女生有口难辩,急得直哭,她父亲也来校过问了好几次这事,校长却不深究,我估计校长暗中拿了高盛江老爹的好处。学校也就顺理成章地取消了王晓敏竞选优秀班干部的资格。结果是高盛江没有悬念地拿到了地区级优秀班干部的名额,高考时加10分。他能够考上全国重点大学——洛京大学——和这个加分名额应该说有很大的关系啊!说起这件事来,我也感到惭愧难当,因为当时没有自觉抵御不正之风对学生的毒害,为了一己之私,反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今天旧事重提,我的心里依然是愧对那两个学生,我不配当这个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啊。这里人性的丑陋就充分地显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