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代价
作者: yangxuemei
时间: 2013-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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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眼看见杨健,就被他深深吸引,自然是追求他,轰轰烈烈。不是没有人跌破眼境,如吴浩。他将她从头到脚扫射了一番,意味深长地叫了她一声,”拂晓。”她
摘要:这个世界有他的游戏规则,每个人都必须置身其中,不能摆脱,唯一可以选择的,只是中途放弃......
(一)
第一眼看见杨健,就被他深深吸引,自然是追求他,轰轰烈烈。不是没有人跌破眼境,如吴浩。他将她从头到脚扫射了一番,意味深长地叫了她一声,”拂晓。”她的名字在他嘴边滴溜溜打转,最终是一颗枣,囫囵吞下去。
她知他欲言又止。多年来她是纹丝不动的女孩,抱书辗转在教室和图书馆。夏天穿一件白衬衣咔叽布裤子,冬天便是烟灰毛衣,戴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沉静,春心不见,除了学习那就是一潭枯井,脑子里就只是奖学金。
是谁在她耳边笑,“拂晓,你周身是雷达气息,这世上男人多如蚊蝇,谁敢靠近。”大三这个夏天,她却突然变了,坐镇赌局,拿出全身积蓄的力量。只一谋面,统统关注在杨健身上。这样鲁莽轻率大失水准,将她多年来的纯良素白的形象一脚踩黑。
吴浩瞪大眼睛,无可厚非,但是他终于没有开口询问和责备,他看着她眼神开始百折千回,最后终于只剩下一声叹息,微微而怅然。死者不可追,活下来的突然醒转要开始享受人生,未免不是好事。纵然那个叫杨健的男人,声名如此恶劣。这是我在吴浩日记簿上看到的一句话,一本墨兰封面的本子,自他七岁时候一直到22岁,吴浩的一生便是这样一本薄薄履历,翻开合上。
(二)
九月黄昏的一场球赛,杨健赤裸上阵,带球过人,一抹夕阳为他的姿态涂抹上光彩。她侧身问身边的吴浩,他就是杨健?他的球风十分出挑,深情睥睨,唇角有一上扬的弧线,但是毫无笑意。接球,跑动,侧身,过人,站定,手臂带球完美滑翔,气定神闲,哐当一声投篮。
她在中场间隙,走上去,递给他一支笔,然后摊开手心。周遭有零星口哨声。杨健站定,目光自上而下审视她,终于将十一位数字刷刷写在她的手心里。当晚她立即拨打了手中的号码,她说:“我是拂晓,我喜欢你。”他呵的一声,懒散而沉郁。就那样同他处起来。
看他每一场球赛,接触他身边的同学,为他拿衣送水,饱览所有作业,迎接着他手指自领口的每一次下滑。偶尔校园里看见他揽着别的女孩子经过,会走上去微笑,问:你何时有空,我等你吃饭。
杨健说他不爱长发女孩,她立刻起身去剪;杨健提到喜欢的书籍和电影,她都尽力搜罗来看,杨健是她的天与地。死心塌地毫无埋怨。她的初次结束在校园外的一家看片场,八块钱的一张单片。事后她神情恍惚,虽然双腿颤抖如棉絮。
杨健终于凝视她,伸手撩起她汗湿的刘海,说:“拂晓,你这样对我不值得。”他的声音有些许柔软,眸中开始有微微绞痛。
(三)
“拂晓,你那样对他真不值得。”吴浩终于不能按捺,他语气那样激烈,因为不知如何拿捏愤慨,拳头握紧又松开。他看到杨健在校园里公然与其他女孩接吻。她轻轻地笑:“吴浩,那是他的自由,我并不是他的任何人。”吴浩又开始头痛:“拂晓,你不要搞错哦!你说的什么话,你是他的女朋友。”
他和七岁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是直接简单的男人。还是曾经那一把笑语嫣然,俯在我耳边,拂晓,拂晓的叫,吴浩脑中脉络永远都是一条单行线。
他们自七岁相识,是街坊邻居。街巷小孩自成群体,大帮孩子们都不带她玩,经常被他们欺负不停地嚎哭,唯独吴浩待她亲厚。每每有人指着拂晓奚落,吴浩总是面红耳赤站出来同他们理论,虽然理论不能收到效用。
拂晓记得有一天他们这帮小群体应允她,只要拂晓能替他们每人做好功课,那么以后他们便携她加入团体,待她玩耍。此时她渴望混迹于大帮孩子中穿梭小巷,呼啸来往,做各种游戏,不用日后枯坐着看路边蚂蚁,所以一直加紧不停地帮他们写作业,直至手指握不住笔。待他们来验收作业,看着拂晓眼巴巴的神情,他们却都一窝蜂地哄笑散开,有一个小孩还指着她说:“她爸爸是酒鬼,她是笨蛋。”然后只看到吴浩不知从哪里冲出来。
可惜吴浩到如今也没有明白,这个世界并非付出就该有回报,付出爱或不爱,其实都只是一个人的事情,能获得公平回报不是应该,而是靠机缘。他这一生都未能明白,只宁愿做十几年前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孩子,倔强地瞪着眼。
杨健没有拒绝她,不代表他已经接受她。身体要是不因灵魂支配,那么怎样亲密都毫无意义。她是无数上门女孩中的一个,不是他的女朋友。他能怎样对她,自然就可以这样对待别人。
(四)
十二月,似感觉身体不适。这时遇见了李莹。拂晓和吴浩在一起吃饭,李莹坐到了拂晓的身边。她点烟的姿势相当熟练优雅,但她的牙齿细致洁白,倒不像是经常抽烟留下的那种牙垢。“我叫李莹,认识一下。”女孩自我介绍着。她的笑声有一点点沙哑,身段面容看起来好像是经过岁月的风霜而磨砺的女人。她一边说一边对着吴浩笑,吐了一下舌头相当天真,似乎与她仿佛经过岁月风尘的外表不相适宜。
吴浩看了愣了一愣。她给拂晓留下了手机号码,然后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吃掉一只鱼头,才起身离开。走的时候李莹搂了一下拂晓的肩膀,然后对着吴浩做了一个响亮的飞吻,这样率性。
吴浩在回学校的路上喝醉了一般对她说:“拂晓,我似乎在哪见过她,虽然我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拂晓轻轻地咳嗽,腹中隐隐作痛。是杨健的孩子,两个月。拂晓在电话里一言不发地听吴浩不停地咀咒,最后他的声音冷静下来,他说:“拂晓,你不要指望我能为你做什么。”她笑:“吴浩,告诉你,因为你有知道的权利,除此,不代表任何意义,我一个人的事情自己会处理。”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李莹,手术的那一天打电话给她。套上手术服躺到仪器上去的时候,李莹再次拥抱我,“拂晓”,她顿了一顿,然后说:“我在外面等你。”
(五)
麻醉散去七八分钟,睁开眼,眼前是雾茫茫一团模糊。看见一个人影渐渐由远及近,染成微红的卷曲的长发,眉毛细细挑高,薄薄的嘴唇喜欢紧紧抿住,眼睛里总是流光溢彩,似随时有眼泪滴落。
此时拂晓的心里是多么盼望杨健在她的身旁,她颤抖地翕动嘴唇,想叫他,却只表达出虚无,所有的力气在喉管里止息,那两个字,像凭空消失的一串玫瑰色的花瓣成为泡沫。
拂晓的身体开始不停地出汗,奔上来的是惊喜动容的李莹。“拂晓,医生说可能要一两个小时,才十分钟,你醒的这样快。”然后看她使劲按住拂晓的手,“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拂晓虚弱地喘气,积攒起所有力气,对她说,带我走。
住到李莹那里,出了一周的血。第一个夜里,感觉自己沉浸在泥淖里,双脚踩进去,深陷。双手绝望地四处伸张,只握住空气,牙齿发出战栗的声响,心脏是黑暗的深海,蜷缩、蜷缩起来。这时有一具温暖的身躯贴了上来,她的双手将我紧紧地拥抱,“拂晓,拂晓,不要怕,我在这里。”拂晓几乎要将嘴唇咬破,害怕自己发出赢弱的哭声。
吴浩隔三差五来看拂晓。买她爱吃的鸡翅和李莹最喜欢的泡椒凤爪。拂晓依然还是安静的样子,穿黑色毛衣长裤,缩在沙发上看电视,李莹和吴浩一起做饭或者下棋,有时候也因为困意深沉没有胃口,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外面吃。
元旦,总算慢慢有了起色,三个人去学校附近最大的酒吧里庆祝。李莹去了洗手间,吴浩坐到拂晓身旁来对她说:“拂晓,我爱上李莹。”
拂晓挑起眉毛,看他的神情在昏暗的灯光下兴奋烧灼,拂晓开始扯开嘴角,却这般萧瑟,“吴浩,她爱你吗?”
“那是当然,为什么不呢!”吴浩孩子气地动了一下喉结,“她怎么会不爱我呢,我这么爱她。”
“可是吴浩,这个世界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或许真相不是你能够想象和愿意接受,但是总有一天你要尝试着接受。”拂晓提醒地说。
吴浩总是迷迷糊糊的表情,然后他嘟嚷:“拂晓,不要因为杨健的恶劣,你就见不得这个世界上别的人两情相悦,李莹身边没有任何男人出现,她也并没有拒绝我,拂晓,我们相处得很好,我们相爱。拂晓,你整个人变了很多,你以前不是这样,要是以前你一定鼓励我。”
吴浩终于要打破禁忌,他无限沉痛地看着拂晓,“你要放开怀才对,拂晓,安丽已经走了,我们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她的小腹部又开始抽拉着痛,就轻轻地趴在桌子上。
(六)
那天晚上,她开始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李莹安静地站在一边说:“拂晓,发生了什么事?住的好好的不是吗?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拂晓走到她的面前,“李莹,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由此,我可以罔顾你平白无故地对我接近的缘由,可是李莹,吴浩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不爱,你不该去招惹他。”
她的身体往墙角缩了一缩。“李莹,也是因为杨健吗?”
我听见自己清晰地陈述,“像你们这一类的女人,好像总会喜欢上杨健这样的男人,可是怎样努力,都逃不出悲剧的发生。自尊受损,所以从别的男人那里吸取虚荣,李莹,杨健并不值得。”
她的目光现出阴霾,鼻尖有轻轻一声蛮笑,“拂晓,别忘记你也是心甘情愿被他玩腻的哪一个。”
“可是我不一样,无论我对杨健,还是杨健对我,都是不一样的。李莹,正因为如此,你也才会接近我,不是吗?”拂晓静静地看着她,时间有几秒凝滞,然后她就听到清脆的巴掌的声音。
此时她再次感到小腹部一阵阵抽拉着痛,面孔炸裂,脑袋中轰轰作响。
李莹咬牙切齿地说:“拂晓,这是我一直以来最想对你做的一件事。你是我的情敌,我坚持了那么久,但因为你的出现,我知道自己必须绝望。
拂晓,我那么恨你,有时候我隐在角落,看你和杨健的对视,他保留着一贯轻松的姿势,可是他的眼神,在一些你不注意的时刻,会变得那样怜惜并且温柔。拂晓,我从没见到过他这个样子。我那么爱他,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可是他从来不会那样看我。”
说到这里,她突然捂住了脸,大滴大滴的眼泪自指缝间溅落。
“可是拂晓,你终于为他而吃苦,我本该欢欣鼓舞。可当我看着你咬住嘴唇拼命忍住眼泪的时候,我又觉得心如刀绞。我本是怀揣着恶意来向你靠近,可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来照顾你帮助你。拂晓,为什么我一点都恨不起来你。我本该是你最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的那个人。我真的曾经咀咒过你,我甚至希望你死。如果你死了,他便可以爱我,或者我死也可以,如果我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不会再有爱情的痛苦。”
她终于崩溃,身体滑坐到地面,掩面哭泣绝望而悲伤。
“李莹,”拂晓蹲到她的面前去,递一方手帕给她,“别傻了,已经有人为他死过,”我的嗓音毅然镇定,唇角处居然挑出上扬弧度,“她的名字叫安丽,安丽已经死了整整五个月。”
(七)
搬回宿舍,提着自己的衣服从学校的大门口走进来,一路是疏旷多日的篮球场食堂还有图书馆长廊。冬天那样寒冷,把面孔钻井男装外套的领子里面,眼神漠然。
身后有轻轻的叹息,沉郁的嗓音有一点点哑,他喊拂晓,他是杨健。
他贪婪地捂住拂晓的眼睛,他也知道自己的面孔苍白如纸。杨健的手指抚过她的眉眼,他的眼眶开始渐渐泛红,他终于说,”对不起。”
可不知为何总剩下笑容,指面擦去他眼角的濡湿,“傻小孩,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手术做的是全麻,并不痛呢。杨健,你知道吗,有些晚上,我会突然看到他的样子,他是个男孩,长得很像你,眼睛很大眼珠很黑。我总是一遍遍对他说,不要怪妈妈,你来得不是时候,也不要怪爸爸,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杨健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说:“拂晓,你是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我总是不敢相信你会爱上我。”
她还是没有回到宿舍,自李莹那里出来,就住到杨健租住的房子里,正式与杨健同居。
杨健在大街上把她的手握住放在他的大衣口袋里,他看她的眼神婉转怜惜,他会用许多许多时间来吻她。
寒假的时候,拂晓随杨健回了他的家。杨健的父亲丧偶多年。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杨健,结婚后想在哪里有一套房子,杨健头也不抬地说,房子可以自己租,但是想要一部自己的车,这样接送她上下班会容易得多。
(八)
大学生活的最后一年,拂晓终于成为杨健名符其实的女朋友。李莹消失了一段时间,吴浩过来向我询问她的消息,我摇头,他失魂落魄。
他说:“拂晓,你知道吗,我要娶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杨健说:“拂晓,等打完这场告别赛,不管有没有得到冠军,我都会当众向你求婚。”
他们的同居生活让他难以置信的默契,她知道他喜欢吃的菜,喜欢的颜色,知道他睡觉前喜欢穿什么衣服,她甚至知道杨健对小动物过敏。仿佛早已经熟识,仿若早就生活在一起。渐渐地杨健对她说起过去一些事情。他从来不带女孩子到他的住处来,每同一个女孩子上床,他会让对方找地方。他亏欠过好多女孩子,似乎心里已经怀有深深地谴责和内疚。
他说他只有以后全心全意对她来做补偿。他亲吻她的额头,“拂晓,是你让我明白,还真的有爱情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