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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弯叔的死

作者: 刘金岭 时间: 2013-05-24 阅读: 304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弯叔是我家左边的邻居,他和我父亲都是轮胎厂的老职工。从打我记事起,老弯叔总穿一套黑粗布夹克,一条退了色的绿色老军裤。可能是老弯叔人长的瘦,我总看得、

摘要:老叔叔把奖状挂在正对门口,破土墙上。
   老弯叔是我家左边的邻居,他和我父亲都是轮胎厂的老职工。从打我记事起,老弯叔总穿一套黑粗布夹克,一条退了色的绿色老军裤。可能是老弯叔人长的瘦,我总看得、他一走起路来,衣服逛来逛去的,就好像农村戳在地里吓唬鸟的假人。为什么熟人都管他叫老弯呢。他个子高、人长的瘦、瘦的一个骨架子、贴了一层薄皮上。体质差弱,身体有些向前弯驱像个虾。所以厂里老人都管他叫──张老弯或简单些叫他老弯。
   老弯叔在轮胎厂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张婶竟给他生了九个孩。那时全都是定量、供应制年代,靠俩人不到一百元的收人,是很难维持的。那时不让做生意,即使让老弯叔也不愿做。老弯叔一生有俩大喜好──一是看报,二是喝酒。老弯叔能念懂得字也就不到五六十个,念起报来断断续续的,但也能分析所以然来。老第二个喜好是喝酒,老弯叔不多喝,二两老白干。
   轮胎厂刚建厂有七八十户人家,两趟瓦房。人少地多,前面有八九十米长的荒地,家家都开荒种地,唯有老弯叔家不种。每到夏天家家地里一片绿,小菜园青菜黄瓜、柿子长满地。剩下的大片地,全是是一人高的苞米和高粱一片绿。唯独老弯叔家房子前面是一片荒草,遍地。到夏天荒草地时而看到蝗虫和蝴蝶飞舞,有时还能看到蟾蜍爬来蹦去。
   那天老弯叔家里着吃晚饭。炕上一角放了一个旧了掉了漆红色小圆桌,老弯叔端起一个烤上“为人民服”小瓷缸喝一口老白干,抿一上口咸鸡蛋。(老弯叔,自己发明的一个咸鸡蛋喝上两次酒,他咋吃,就得抿。)
   另一张破方桌子他老婆和孩子围坐一起,十双筷子,有九双在飞快的夹着桌子上一盆炒白菜。只有一双勉强夹两下菜叶。很快一小盆炒白菜剩下空盆子。几个孩子干啃玉米饼。张婶看着心里直难受说:
   “老弯,你说谁像你,地你也不种,成天不是看报,要不就是喝。你就不能勤快点,把地翻翻,种点菜和苞米啥的。”
   老弯叔猛的把瓷缸子往桌子上一蹾:“啥,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娘们,心眼子小,没见识。你能看出几个问题来,你就看眼前的。那地是随便种的。你不看报,什么也不懂,人别太富了,太富了就会变┉”
   “行了,你懒还能找出理来,孩子挨饿是可真的。”
   老弯叔没白看报。上面来了精神,割资本主义尾巴。厂领导开会决定,由老弯叔为割地委员会小组的小组长。因为老弯叔思想觉悟高,一棵苗都没种。真是红日高照头,老弯叔一下来了精神,腰有点展平,走路都有了精气神。老弯叔想可得好好表现,他也当官了,这可是厂领导开会决定的。
   割地的那一天,老弯叔买了一把新镰刀,喝了二两老白干。带上7个人。(厂里强迫的,是抓阄,谁抓到谁去,谁不去降低一级工资。他们家都种了地)来到72户头一家马姨家的地头。老弯叔第一个,抓起一棵长着宽大叶子包米干割下去,另7个人缓慢的割起来。马姨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种的一米多高苞米秧,一片片倒下去,马姨流着泪,心里骂你这个死老弯,你妈X的,今年我们家,也要挨饿了。
   地多人少,割地小组割了三天,还有十几家没割。老弯叔一边割一边喊:“同志们,加把劲,把资本主义尾巴全扫光。”一边抹了一把汗。三伏天气,太阳足足的照射下,苞米地闷热,老弯叔体质太弱,头一晕,栽倒在地里。他的旁边,另一条垅马叔喊起来,快来人,老张晕倒了。老弯叔被几个人,轮换着背进了,厂职工医院。经过抢救的及时老弯叔渐渐地醒了过来。不多时厂领导李长亮书记带头,跟几个副书记来看望老弯叔。临走李书记说,让他好好养病,多注意休息,厂领导很器重你,以后好好的表现。
   老弯叔竟下了床,送走了厂领导,不顾医生阻拦,抬脚又奔赴了割地战场。老弯叔强挺着身体的虚弱,带领割地小组人员把剩下的十几家地割完。
   老弯叔事迹在全厂大会上得到了表彰,还颁发了一个大奖状。
   老叔叔把奖状挂在正对门口破土墙上。
   没过多久上面传达了吃忆苦饭。这下可难坏了,我的父母。吃啥能比一天三顿饭苞米面,白菜汤,有什么比这更难吃的。我父母在屋里愁的转了半天。我的母亲说,有了墙头上不是有嗮的小干白菜吗,给它熬汤别放油和调料、盐。那小干白菜是从大白菜掰下来的多余丫,往年不是嗮干了被风刮跑了,就是剁了喂鸡。那天我母亲做了一锅,用清水煮小白菜汤,我强把一碗水煮白菜汤喝下去,苦苦的比药汤好喝不到那去。那晚我嘴里带着苦味睡去了。我做了个梦,梦里的我身上一下长了一身的毛,我像个猿。我醒了后,看着明月,眼角含着泪水,怎么也睡不着了。
   突然间,从隔壁传来张婶和她家孩子的嚎啕的哭声,我们全家被惊醒啦,知道老弯叔家出大事了。我父母赶紧披上衣服绕过院墙。来到老弯叔家,一看老弯叔躺在炕上在嘴冒白沫,干瘦的身体在抽搐,我父亲说,赶紧送医院。我父亲从家里,推出自行车。大人和孩子把老弯叔扶上自行车的后坐往医院跑去,不多时老弯叔不动了,几个孩子又大哭起来。几个人好不容易的把老弯叔弄到急诊室,老弯叔又慢慢的缓过来,嘴里断断续续说着什么,张婶以为老弯叔对亲人留恋最后的话,把耳朵贴近了老弯叔的颤动的嘴角。
   老弯叔断断续续的说:“无产、无产阶、级”老弯叔头一弯不动了。医生捏了捏老弯叔的干柴棒的胳臂说,给病人处理后事吧。
   张婶疯了似的跑出急诊室,一边跑一边喊──老弯呀,二十多夫妻呀,你临走,也没给我留下一句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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