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一记

鱼一自己说她是个过客
　　 鱼一还说小时侯看过一篇叫《南行记》中说：人生就象一条河，一直往前流，人生中经历的人和事就象河边的景色，有的景色陪我们的时间长一些，有的景色陪我们的时间短一些，但所有的景色都是过客。也许书上并不是这么说的，但鱼一一直认为书里就是这么说的。
　　 第一集，梦
　　 鱼一有天中午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街上被一个十来岁的疯子男孩纠缠，有点点害怕的感觉，她想摆脱男孩的纠缠便往一边走，当她走到马路边上的时候有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她的身旁。车上走下来个男的叫她的名字，她看到这个男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并问：“你怎么来了？”他说“我来看你呀！”他还指着车上的其他人介绍给鱼一，介绍完了后突然把鱼一抱了起来转了一圈。初秋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鱼一的长裙子在暖暖的阳光下飘扬。鱼一开心地傻笑着，电话响了，鱼一被吵醒。
　　 鱼一从小都做这样有细节的梦，有时就象电影里的特写场面，鱼一的朋友说鱼一是个细腻的女人。鱼一经常会做同样的梦，梦到一些没有去过的地方，过上一段时间她就真的会去那样的地方。鱼一还常常梦到某个很久甚至很多年都不见的人，梦到以后这个人就会出现在鱼一的生活中。所以鱼一是个很相信梦的人。但是这次鱼一没有怎么在意，因为这个梦中的男人很遥远很遥远，无论时间空间还是感觉上都是那么遥远。甚至鱼一坦荡无比地告诉这个男人她的梦，但她省略了对方抱着她转圈的细节。
　　 第二集，雨季
　　 这个秋天的雨好象多了些，也许因为鱼一越来越害怕下雨了，鱼一真正害怕的不是下雨而是下雨后一个人的被窝。有一天有个网友说“这个季节下雨睡觉最美了，当然是两个人抱着睡！”鱼一就把那个网友删了。
　　 下雨的时候鱼一彻夜地上网，鱼一开始害怕睡觉。深夜，鱼一推开窗户，呼吸窗外带着寒意的潮湿空气，街上汽车驶过积水声音在宁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鱼一有时候跟人去喝酒喝到很晚，喝多了就一个人躲起来抽烟。
　　 鱼一生日的那天没下雨，鱼一早上醒来打开手机就收到了那个男人的短信，说生日快乐，说要做第一个送给鱼一生日祝福的人，鱼一笑了笑，也许也是唯一的。穿衣服洗脸去上班。
　　 生日过后鱼一觉得有个什么在向她靠近，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半夜醒来的时候还是很害怕。
　　 第三集，冬天来了
　　 鱼一茫然的走在街上，最近的晴天多了些，天空在楼宇的空隙间蓝出一道清澈，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黄绿起来，有风的时候落下一两片。整个街道显现出庸懒，没有一丝萧瑟，空气中有种肤浅的干燥。鱼一想起了该去美容院了。
　　 美容院的女孩的手很柔软，鱼一快要睡着了，觉得有个人向自己走来，是个男人，不知道是谁。旁边的客人说要种睫毛，鱼一似乎又没睡。“要不给你也种个吧？”女孩试探的问鱼一，鱼一好象还在梦里，说：那就种吧！
　　 鱼一照着镜子，所谓种在眼皮上的假睫毛很生动，不过很不舒服，鱼一想去揉眼睛的时候女孩说：不能揉，揉了会掉的。鱼一把手放口袋里，心想：那就难受着吧！
　　 立冬的那天鱼一新粘的假睫毛只剩下了一少半，一点生动的感觉都没有了不说，看上去还傻傻的。不过鱼一不知道那天立冬，鱼一看了一眼镜子里傻傻的睫毛后出门了。假睫毛是被鱼一拽掉的，因为鱼一丢了个心爱的东西，心里很难受。
　　 那天中午梦里的男人给鱼一电话说他在楼下，鱼一使劲的想这个人的长相，没想出来。他比说好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鱼一站在楼梯的阳光里看着对面的街道，那个男人朝她走来，鱼一一眼就认出了他，他跟梦里那个抱着鱼一转圈的男人长的一模一样。他带鱼一一起去晒太阳，鱼一觉得很舒服。他告诉鱼一今天立冬，鱼一在心里想：冬天终于来了。他还带鱼一去茶秀喝酒，他们说了很多话。鱼一闭上眼睛，他帮鱼一把傻傻的假睫毛剪掉的时候鱼一觉得除了他的手之外还有个什么离她很近很近了，鱼一睁开眼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见了。喝酒到很晚，鱼一没醉，也没抽烟。
　　 他送鱼一回去，在即将分别的夜色里，鱼一刮了他的鼻子，他拉了鱼一的手，鱼一趴在他怀里哭了。他说：不回去了，把车掉头……
　　 鱼一后来说她在那天的夜色里看到了他眼里的欲望，鱼一没告诉他其实他藏着欲望的眼神看上去也很舒服。鱼一说她看过另外的书上说：一个男人不能同时拒绝黑暗和黑暗中他喜欢的女人。
　　 他离开车的时候把鱼一锁在车里，他买烟去时是跑着去，又跑回来的。
　　 他在被窝里抱着鱼一的时候鱼一给他讲了梦的后半部分。鱼一说“不知道是梦在引导我，还是我是按照梦里的去做了！”他进入的时候说“你终于是我的女人了”，鱼一显的很生涩。他抱着鱼一让她睡着，鱼一说他的肚皮很舒服。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跟个女人相拥到天明，其实他大鱼一N岁。
　　 他手机的闹铃吵醒了鱼一，是奥运的主题曲，鱼一想起来一句歌词“天亮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他说他没听过。鱼一说这个下午你还来接我吗？说完就自己说我知道你不会来的。他说看到鱼一眼里的决绝。他说“这也许是个开始！”
　　 车在高速上向东而行，鱼一看见太阳慢慢升起，他把一只手放在鱼一的手上，鱼一觉得没刚才那么难过了，重复了他的话“这也许是个开始！”鱼一下车后没有回头，其实鱼一边走边有眼泪流出来。鱼一知道有很多东西是夜半来天明去的……
　　 再后来那个男人跟鱼一说“一切都是宿命！”
　　 男人篇
　　 我就是那个比鱼一大N岁的男人，我跟鱼一认识有些年了，但来往的确不多，有时候很久都不联系。那天她告诉我她梦见我的时候我有种异常激动，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激动，但我同样奇怪她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她告诉我她做梦的时间正好是我跟朋友信口说要去她那里，而且我确实在前两年有辆那样的墨绿越野车……
　　 百思不得其解。
　　 鱼一是个敏感而多变的女人，在我跟她断续交往的几年里，她表现的跟上次常常不一样。有时候也很理性，有一次却说自己似乎快疯了。为什么这么些年来都和她有来往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因为她是第一个我还没认识就想带他去看球赛的女人，不过那次她没去。她还给了我很多第一次，她是第一个骂我的女人。她喝醉了给我打电话说：有家室的男人都是狗屁！
　　 我知道我除了真诚和善良什么都给不了她，也许狗屁不如……
　　 这个秋季我们的联系比之前多了些，我觉得她象只雨夜的流浪猫，敏感、任性，有时候有些坚强。
　　 其实我也做梦，但我跟鱼一不一样的是我是醒着做的，我还在没有跟她在一起之前我梦想跟她在一起，或者说设想跟她再走近一些后会是什么样，甚至有一天梦想我跟她过日子会怎样，不过没敢再往下梦。
　　 鱼一丢了心爱的东西后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有点哭腔，还问我她是不是太依赖我了，我决定去看她。
　　 她站在中午阳光下台阶上，是我永远都认得的样子，那天立冬，女儿发来信息问我有没有吃饺子的时候我已经在去看鱼一的路上了。我们那天说了很多话。我帮她剪掉了她傻傻的假睫毛，因为我嫌她拽假睫毛下来的时候会很疼。
　　 我送她到门口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有很多事都没做，我说我还剩下最后一根烟了，她说你抽吧，抽完了我就下车了。我说那我就不抽，她看了看我，刮了我的鼻子。我后来真的没抽那根烟，她第二天才真正的从我的车上下去，她下车后都没回头，我喊她了，她后来说她没听见我喊她，她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以后我发动车离开。再后来她每次下车后都会回头看我很多次。
　　 她说她那天看见夜色里我眼里的欲望了，其实我对她的欲望不仅仅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欲望，我觉得我的眼里应该还有很多柔情。她后来还说她在那天没有同时拒绝黑暗和黑暗种自己有些依赖的男人。我们开车离开她门口的时候她好长时间都没说话，其实我也有些后悔，这样做是不是不好呢，但我真的无法再送她回去了。
　　 我下车后就把她锁在车里，我怕她突然间会不见了，一切来的有些快，有些不真实。我跑着去买烟，我仍然怕走回来她就自己走了。事实上我每次回来她还都在。
　　 抱着她让她睡着，觉得她应该累了，她的身体很凉。她很快睡着了，用她的话说叫“呼吸均匀”。我就一直看着她，舍不得动。早上醒来后她问我“今天下午你还来接我吗？”我的心被什么揪了下，很难受，下面她说什么我都不记得了。那时候她还没骂我是狗屁。看到她眼里的决绝我心疼的说不出什么。但最后我还是说“这也许是个开始”。
　　 回来后我坐在妈妈的家的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后觉得从我去看鱼一开始到她下车头也不会的消失在人群里，我都在一种很不真实，很恍惚的状态下。直到在妈妈的沙发上睡醒也没有缓过来。
　　 那天我们分开后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没怎么联系。不几天，她有天跟人喝酒到凌晨后给我电话，我在家里，不方便说话。她就说有家室的男人都是狗屁。她还说了很多，说我心狠，说她想吐但吐不出来，还说她想念我的胖肚皮。其实我知道她说的是想把我吐出去。
　　 第二天她清醒后给我电话说：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给你电话了。语气听着虽然很温和，但我怎么听怎么别扭。
　　 那天是这个冬天开始冷的第一天，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我中午抽空给她又打过去，哄了半个小时才愉悦了些，后来一再叮嘱她穿厚衣服时她显现出之前没有过的乖巧。穿了厚衣服后还给我回了信息。在以后的相处中，我发现她更多的时候都很乖巧，跟我之前知道的那些她的样子又不一样。
　　 第四集，暖冬
　　 从这个冬天开始冷的那天起鱼一觉得什么都开始变了，她不再觉得有个什么在靠近她，她觉得那个什么就在她的手边上，她随时看的到，摸的着。
　　 她每天都能收到那个男人的短信，接到那个男人的电话，跟那个男人晚上在网上聊天，大家都有空的时候会在一起。她总是叫他“老年人”他说其实我一点都不老。他们就一起笑。
　　 他会在电话里告诉鱼一什么时候变天，要多加衣服，他会叮嘱鱼一记着喝药，他还告诉鱼一照顾好父母。他们说尽了所有琐碎的话题。他说他就随时在鱼一的身边，知道鱼一的一切。
　　 鱼一开始把那些酒友忽略，鱼一开始天天准时回家，鱼一上完网就呼呼大睡，鱼一说她胖的以前的裤子都开始穿不上了。整个冬天鱼一都气色红润地从大家的眼前走过。
　　 他说一切都是宿命，他还说，他除了真诚和善良什么都给不了鱼一。他有时跟鱼一一起设想去见鱼一的家人会是什么场景，他给鱼一说自己女儿的时候说“你女儿”。他还说他开始买彩票，他说如果中了就给鱼一买个房子，让鱼一把老人们接来一起住。他说他还要跟鱼一约会……
　　 他说这些的时候鱼一的表情很奇怪，他说“别感动了”鱼一说：不是感动是难过。说到这里他们就都不会再往下说了。
　　 有一天他还问鱼一是不是陷进去了，鱼一说了句自己也不记得的什么话。鱼一一开始就说了，自己是个过客。
　　 鱼一只是觉得这个冬天一直都暖暖的，朋友说“呀！你今年手还没冻？”鱼一说“这是个暖冬呀！”
　　 第五集，冬天和春天
　　 鱼一有时候半夜还会醒来，醒来后就急急地再睡去，不象秋天醒来时那样害怕，有天中午在哥哥的床上睡觉醒来后看见哥哥床头的烟和打火机，自觉的就拿出一根放在嘴里，然后又拿出来。想起来有个叫“戒你如烟”的女网友，那时她们还一起探讨其实寂寞有时候就象抽烟，在你不经意的时候你就想起了她。鱼一还有个朋友说“不是因为寂寞而想你，而是因为想你而寂寞。”鱼一原来的寂寞是在深夜里，现在的寂寞是在大中午。鱼一知道，那个已经靠近她的什么在手边，看的见，摸的着，但不能握在手心里。
　　 鱼一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象一个过客的时候过春节了，整个春节他们的联系很少。有天半夜，有人约鱼一出去喝酒，鱼一那天喝了很多酒，却一直没醉，她把大家一一送回家的时候天都亮了。街上已经有买早点的小摊了。她送完最后一个人后，自己走路往回走。她卸下他给买的手套，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过完春节后鱼一开始天天早上拼好信息存在草稿箱里不发出去。今天她决定把这条发出去，她说“冬天过去了，春天还远吗？”
　　 走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她突然不想上去了。她打车去了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她只是从他那里知道他妈妈家里的街道和门牌号码，鱼一按照他说的地方号码找到了他妈妈家。在对面的早点摊上要了油条和豆浆。看着他妈妈家的门。
　　 “大爷，你们这附近有房子出租吗？”鱼一问豆浆摊的老板。因为刚过春节，吃早餐的人还不是很多。老板没有平时那么忙。
　　 “对面的房客刚刚搬走。”老板指的就是他妈妈的房子。
　　 她一口气喝完了豆浆向着自己的家走去。
　　 感谢先人写出“春风拂面不知寒”的诗句，过了元宵节以后，风吹在脸上真的就没有一点寒意了，充满了恋人的手般的温柔。鱼一从小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元宵节过后的这段日子，草儿悄悄的舒展，却不小心会被闻到，风儿柔柔的过，却不小心会被摸到，阳光也是那么灿灿的笑……鱼一除了总能在这个季节闻到草儿舒展的味道，还总等记得上学的时候发的新书的油墨味，因为油墨的味道是新的开始的味道。
　　 鱼一给妈妈留了字条说“我出门去了，也许就嫁人了！”
　　 鱼一就再没出现过
　　 后来
　　 豆浆摊对面老太太家搬来的新房客是个乖巧的女人，女人跟房东老太太相处的很好，老太太说这么些年都没遇到过这样好的房客。说要认这个女人做干女儿。女人遇到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妇的时候彼此会客气的打招呼，过端午节的时候老太太还叫了女人和他们一起吃饭。吃完饭后老太太和房客女人送他们到楼下，看着车子看到她们看不到的地方，鱼一想起了第一次从车里走下来时的眼泪……
　　 鱼一看过的书里还有这样一句“不是世上有这样负心的男人，是世上有这样痴情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