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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愿

作者: 米田 时间: 2013-05-23 阅读: 363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美华感觉成学的一生就像一首抒情诗。每逢夕阳西下,美华来到学校后面埋葬成学的小山包前,往事就如村前的小溪不断从她眼前流去,带走美华无限美好的记忆…… 

摘要:故事讲述了毕氏父子一家三代人一直想要办一所学堂的历历往事。 美华感觉成学的一生就像一首抒情诗。每逢夕阳西下,美华来到学校后面埋葬成学的小山包前,往事就如村前的小溪不断从她眼前流去,带走美华无限美好的记忆……
   美华不敢相信,成学竟会英年早逝。曾经那样生龙活虎,精力充沛的成学,会一下子如夜空中滑过的那道流星,一闪而过不再复返。一想起这些美华就被巨大的忧伤笼罩了,泪水忍不住潸然而下……
   第一章成学家世
   成学出生在一个旧知识分子世家,相传成学的太爷毕克清(曾祖父),是清末十九世纪中叶(1851-1860年间),太平天国起义战乱时,从山西大槐树村逃难,来到今甘肃甘州郡(张掖)甘泉村一带的。他曾是一个车把式,大车在方圆百里的甘泉村一带赶得十分出名,而且因为他少年时曾在山西五台山学过武术,有一身好功夫,他为人性格豪爽,喜欢劫富济贫,因此,人送外号“车大侠”。他来到陇西甘州郡后,看到甘州郡(张掖)到凉州郡(武威)一带,没有托运货物的车队,便在甘州城里设了一个车马店,成立了一个车队,帮别人从凉州到甘州一带的十八里堡乡镇托运货物。清朝末年外强入侵,国运衰败、民不聊生。因此,土匪山贼也常常拉帮结派、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但只要他的车队经过,一定一路可保平安。一来他深谙人情世故,懂得上下打点,井水不犯河水;二来他曾仗着武艺高强,铲除了几个穷凶极恶的路匪山霸,一时名声大震;山贼野寇,只要听到他的甘泉车队的名号、看到他的车子上插的毕字大旗,都退避三舍,睁一只眼闭一眼,放他们前行。这样没几年,他的车队越来越大,名声越来越响,生意做到了肃州郡(酒泉)一带,联通了河西三郡。他还在甘州城里置办了许多商铺,凉州、肃州都有他的车马店。
   时间转眼到了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1864-1877年间),新疆民族独立分子噶尔丹叛乱,为害喀什一带,1876年清政府泒左宗棠入疆剿灭叛军,途经古甘州,曾征用他的车队运送军粮。当时正值隆冬,黑河水已结冰,冰下水流湍急,天气刺骨寒冷。那时黑河上,尚沒有一座像样的桥,没有人愿意承接这运送军粮的重任,深怕有失招来杀身之祸,但成学的曾祖父毅然承接了下来,亲自赶着大车破冰而过,把军粮从甘州郡运到了肃州郡,受到了左宗棠的嘉奖,想留他在军中委以重任,报效朝廷。但成学的曾祖父借口家中还有80岁的老母无人奉养推辞了,左宗棠好不惋惜失去了一个难得的人才,并言等喀什告捷,一定上报朝庭再行嘉奖。后来,朝庭果然泒地方官送来了“勇武乡民”的牌匾及白银200两。至此毕克清名声大震,传响祁连山一带。也因为如此种种,所谓树大招风,他得罪了许多白道黒道的官匪恶霸。到了民国初年,国民党政府接替了清政府。
   当时驻守甘州郡的是马步芳手下的骑兵旅长韩启功部,此人凶残贪婪,拜金成性,强抢强征,横政暴敛,倒卖军火,无恶不作。致使河西一带的土匪山霸都拥有了枪支弹药。毕克清的车队,土匪们也不再放在眼里了。因为一个人武功再好,也抵不过枪子儿。后来,成学的曾祖父只好解散了车队,卖掉了甘州城里的商铺,找了个山清水秀、依山傍水,僻静的小山村——甘泉村,置了几十亩田地,留了十几个往日的车把式做长工,开始入农为生,安定了下来。不几年马上又成了甘泉村一带富甲一方的小财主。再后来,一些土匪山霸来寻仇,由于线人的告密,找到了他的住处,因攻不进他高墙大院的屯庄,就埋伏在大门两侧,最后瞅准机会从门缝里开枪把成学的曾祖父打伤了,长工们把他救进屋里,因土匪们守着前后大门,无法及时就医,终因伤势过重不治而亡。临死弥留之际,成学的曾祖父把只有13岁的成学的祖父毕富叫到跟前,交待儿子,我不行了,以后你母亲及两个姐姐、两个弟弟,全靠你了,以后的天下不能再靠武力过日子,而应该多学文化,谨守古人“力大胜一人,智大胜千军”的古训,才能家门兴旺,受益子孙。毕富含泪答应了父亲,并把这个以文兴家的信念埋藏在了心里。
   再到了后来,国民党和中共一直内战不息,再加上日本侵略者入侵,国民党为了收笼人心,把沿途的土匪山霸都收编成了军队民团,而且把各乡村镇里的有些钱财的商價财主,都收拢成地方保甲长,给个一官半职以为己用,于是成学的祖父毕富成了当时甘泉村的一个保长。现在想想,全中国当时虽然正经历八年抗战,但大西北沒有受到曰本侵略者的攻击,相对在和平中度过,实在是一件幸事。起初就在这样相对稳定的日子里,成学的祖父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父亲的家训,于是想创办一所学堂,便在自己的高墙大院的屯庄里,辟出几间房屋做了教室,请了个在甘泉村一带有名的老秀才柳如梅先生,教自己的二女一子及两个姐姐和弟弟的孩子,还有一些富裕长工的孩子读书。可是后来好景不长,1937年以后,国民党马步芳、马步青部,在祁连山一带,打败了征西红军,国民党政府便不准私人再随意办学,要求当地的官吏乡绅,商價大户,凡能上得起学的人家,都要到政府办得国立学堂——甘泉国民学校去上学,免得聚众闹事,并勒令他们关掉了自办学堂。这样毕富只好解散了学生,辞退了先生,泒人用大车(牛马拉的一种大木轮车)带上钱粮,到二三十公里以外的甘泉国民学校寄宿读书,等到了寒暑假再用大车把孩子接回来。这样的学校,就在当时那样的环境条件下,一般的人是上不起的。所以成学的祖父只允许了家里的男丁,成学的父亲毕志兴和堂叔毕志文,去上了甘泉国民学校。
   光阴似箭,转眼到了1949年,迎来全国解放后,毕富因为当过伪保长,被当地政府法办劳教三年去服刑。成学的父亲毕志兴己二十多岁,他当年甘泉国民学校毕业后,又顺利考上了国民政府办的甘泉师专,毕业后并在当初的甘泉囯民学校任中级教员(相当于中学教师)。解放后,甘泉国民学校,变成了甘泉市甘泉中学,人民政府更加重视教育,并在各乡镇三五个村子成立一个大队,各大队都成立了一所小学,于是甘泉村也成立了一所小学——甘泉小学。本来成学的父亲毕志兴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解放后毕氏家族被定为地主,已被甘泉中学辞退,回到家乡务农,可是当时的甘泉村读书人实在太少,能教书的更是寥寥,于是村支书向乡政府保举,不得已还是把毕志兴聘请做了一名代课教师。并让他保证时刻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不能有任何违规违纪。尽管如此,毕志兴还是十分感激人民政府的宽大,一心努力工作,寒暑假日辛勤劳动,年年教学成绩都很突出,受到当地人民的称赞及人民公社的表彰。到了1953年,因甘泉公社所辖的甘泉中学缺中学教员,于是公社领导经过研究上报县教育局批准,又把毕志兴调回了甘泉中学,继续当一名中学教师。他干工作更加起劲了,年年教学成绩优异,很快晋升为教研组长,日子就这样在平淡中一晃而过了,转眼到了1966年,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如秋风扫落叶般席卷了整个中国。
   第二章文革风云
   始料不及的文革开始了,一时间,全国的“地、富、反、坏、右“都变成了被打倒的“牛鬼蛇神”。身为地主成份的毕志兴自然又被揪了出来,变成了隐藏在人民内部的阶级地人,不但开除了教师一职,而且被下放到张掖地区(解放后甘州郡由民国时期的张掖行署被改为张掖地区)下设的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去了。而老地主兼伪保长的毕富,更是惨遭了吃大锅饭时的不给饭吃及文革刚开始后的屡次批斗。后终因病气交加,不治而亡了。临死之际他曾手书一信,要求儿子毕志兴有机会要利用自己的师范专长,遵照太爷的遗愿办一所学堂,不仅要让毕氏子孙各个读书,而且要让更多的人读书才能富国强民,既是对政府宽大为怀能让儿子继续教书育人的感谢,也是对过去帮国民政府收租摧税、压榨百姓,所犯罪孽的补偿。毕志兴见信含泪点头致意送走了父亲,同时把要毕生致力于教育并有机会办学的信念埋在了心里。
   毕氏父子的倒霉命运自然连累了妻子子女都遭了秧,毕志兴于1945年毕业于甘泉师专,二十一岁时,受聘国民政府办的甘泉国民学校后不久,就在父亲毕富的安排下,和当地一农家妇女祝兰英结婚,后来划分地、富、贫、工、农成份时,当地政府曾要求贫下工农成份的祝兰英和地主毕志兴脱离夫妻关系,可祝兰英却不顾政府及家人反对,感念于毕志兴忠厚、多年来夫妻恩爱及与二女一子的母子情深,拒绝了当地政府土改工作组及大队干部和家人的要求,于是她也戴上了地主婆的帽子,成了被人民专政的对象。并在毕志兴到五?七干校劳改时,被迫举家迁到了合黎山下的移民区——凉台山村。而她生的二个女儿和儿子毕成学也自然变成了地主狗崽子。文革开始的时候,她的大女儿毕成梅己于小学毕业后,参加了农业生产队,成了一名生产队社员。五年后嫁给了一个当地农民郭军。二女儿毕成慧也初中毕业后,在甘泉村农业合作社当?了农民。后来因为甘泉大队大队长马维民的大儿子马龙,看中了成慧,托人去说亲,可毕志兴因看不惯马维民的官僚作风和市侩,再加上他大儿子马龙比自己的女儿成慧要大五六岁,便严辞拒绝了这桩婚事,谁知却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埋下了祸根。文革开始后,教师大都被戴上了臭老九的帽子,再加上毕志兴的成份本来就是地主,那更是被狠批狠斗的对象,自大队长马维民一跃成为革委会主任后,他更是找到了报一箭之仇的机会。开始变本加厉地整治毕志兴全家,每次凉台山村开批斗大会,都把毕志兴从五七干校拉来陪斗,当典型再批斗,对他的妻子和家人则派给最苦最累的活。后来还以毕志兴是凉台村人,如此罪恶累累的四类分子,应该交给本地人民去监督改造为由,把他押回当地乘机倍加折磨。
   到了1969年,文革己进入了深入阶段,随着教师们的纷纷打倒,各学校都己基本停课,除了学工、学农、学兵,就是大搞不要文斗、要搞武斗,学校里那些地富反坏右的子女,都己经被赶回农村老家接受贫下工农再教育。当时刚上完初中上了高一的毕志兴的儿子毕成学自然在列,而马維民的二儿子马虎(原本和成学同班)却子凭父贵,成了甘泉中学红卫兵的一个小头目,他于是按照父亲的授意,大肆收集毕志兴老师的罪证,甚至把五八年、六零年大练钢铁挨饿时期,毕志兴用自己省吃俭用节省的粮票和钱,购卖的一些学校饲料——红薯,带回家接济家人叫损公肥私;把他身为教研组长曾为帮助一个刚入学,教学能力不强的女老师而结下的纯洁友谊,同志关系,叫做乱搞男女关系。屡次在学校揪斗他们。其中有一次揪斗,红卫兵们为了让后面的群众,也看到毕志兴和他的所谓乱搞对象——阮芷若老师的尊容,便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演完样板戏后,要求被反剪了双手,头顶纸糊的高帽子,脖子上用细铁丝挂着“甘泉教育界最大走资泒、黑五类、地主狗崽子”的毕志兴,爬到用三张课桌垒起来的高台上,去供人观瞻批斗,看着他一次次爬不上去掉下来,台上的红卫兵和台下群众哈哈大笑,最后红卫兵用绳子将跌得鼻青脸肿的毕志兴和他的同事阮芷若老师一同吊了上去,让他们战战兢兢地跪在桌子上,接受红卫兵的捡举揭发和人民群众的喊口号批斗。一时间“打倒走资泒毕志兴和破鞋阮芷若”的声浪,此起彼伏。头顶高帽子,脖子上挂着破鞋和“走资泒烂货”木牌的阮芷若老师,当时吓得尿了裤子,晕倒在桌子上,才被红卫兵吊抬了下来,继续跪在桌子下的台子上受审,红卫兵们历数了毕志兴和阮芷若,经常在一起以研究教学方法为由的独处幽会,以及三年困难时期,阮芷若曾把自己节省的粮票送给毕志兴等例子,说他们是被资产阶级腐朽情调腐蚀的可耻走资派,尤其阮芷若是不知羞耻的下三烂,勾引有妇之夫的贱货、烂婊子,真是破鞋、烂货,贱到了家。说到激动处,小头目马虎义愤填膺,抬脚向跪爬在地上的阮芷若踢去,阮芷若身子一倒,一下碰倒了旁边落起来的桌子,跪在桌子上面的毕志兴跟着一个跟头栽了下来,一下子不省人事。眼看着要闹出人命,批斗会才停了下来。后来满脸是血的毕志兴被家人急急送进甘泉公社医院,当时院长也被专了政,下放到五?七干校去了,几个值班的赤脚医生手忙脚乱地捡查了一顿,说是腰椎挫伤,过一段就好了,再加上听说是走资泒(属于反动派一类),更设人管了。在成学妈妈的一再乞求下,才胡乱开了一些跃打损伤的药,让赶紧拉回家自个儿静养去,多连一天院都不让住,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后来成学的父亲毕志兴再也直不起腰了,并摔瘸了一条腿,走路只能靠住着棍子了。
   而造反泒们的批斗会,却不会因此停止,他们今天在这个村开,明天在那个村开,要把那些“牛鬼蛇神”之类的“地、富、反、坏、佑、走资泒”,整得永不翻身。于是,今天去发动群众砸了这里的山神庙,开一场现场批斗会;明天去那个村烧毁那里的龙王庙,搞一场批斗会。那些各地的“地、富、反、坏、佑”,每一场批斗会都要被拉去赔“杀场”,跟着挨一场批斗会。住着棍子的毕志兴也不例外。许多忍受不了的罪大恶极的“四类分子”(指地、反、坏、右),有的跳了河,有的喝了“3911”(当时只有这一种巨毒农药),有的上吊抹了脖子(拿刀割脖自杀)。阮芷若老师就终于在一次(说不清是第多少次了的)陪斗后,精神漰溃,选择了一个僻静的小树林上吊自杀了。这些自绝于人民的“阶级敌人”,死了还要屡屡被点名批斗,要求被拋尸荒野,不准进祖坟,家人只好偷偷在村后的小山坡随意挖个坑埋了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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