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的王叔------市井小人物之一
作者: 沈墅
时间: 2013-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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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原在单位开吊车,有一次加班,赶到中午吃饭了,心一急就忘了脚下,下吊车的时候摔了,从高高的吊车上摔了下去,一条腿废了。虽是比照工伤处理,但还是没法上
王叔原在单位开吊车,有一次加班,赶到中午吃饭了,心一急就忘了脚下,下吊车的时候摔了,从高高的吊车上摔了下去,一条腿废了。虽是比照工伤处理,但还是没法上岗了。定岗定员的时候,王叔被编外了,只好下岗回家。
下岗回家的王叔很郁闷,收入减少了许多不说,突然间清闲了啥事没有,在家里出来进去的,很觉得无聊,再加上少了一条腿,办啥事也不方便自如,王叔的心里阴郁着,脸色也难看。天天喝点小酒浇愁,喝完酒就嘟嘟囔囊的说这说那,磨磨叽叽的见什么都烦。脾气渐渐的也大了起来,在家里不是骂,就是嚷,这不对,那不对的,家里人怎么侍候也不对。
刚开始的时候,王婶还能忍,时间一长王婶可不惯他脾气了,夹包回娘家了,一住就是二十几天。王婶不是不心疼王叔,不照顾王叔,就是想用这样的办法治治王叔。这其间王叔找过王婶,王婶说了,你脾气不改我就不回去。一个人在家的王叔很难受,老婆不在家什么都得自己来,只剩了一条腿的王叔怎么说也是不方便。一条腿就一条腿,自己来也可以,但是,一个人的晚上,王叔可难熬,熬不住的王叔只好称臣于王婶,赔了不是,下了保正,亲自的接王婶回家,从这开始还做起了家务。她那里想到,看着他老老实实的样子,王婶偷着乐了好几回。
王婶是心疼王叔的,回娘家也不过是和王叔呕气。腿残废了,人也不能残废啊,怎么就那么没出息的靠酒浇愁?就觉得没法活了?人家那些残疾人都不活了?回来的王婶就劝王叔不能在家闲着,能干点啥就干点啥,挣钱多少无所谓,有个营事干也不至于整天的心情不好。王叔叹着气说:我这身板的人能干啥?王婶说:有头有手的干啥不行?反正人不能就这样的呆着,就你这样的,呆下去还不窝囊出毛病,就这样,王叔想到了掌鞋,王婶想想还真的就行,就帮王叔置办了家什,在家附近的路边摆了个摊,开始修鞋、掌鞋。
掌鞋修鞋虽说简单,但也是手艺活,别看满身都是力气,但拿起针线剪子割刀的,王叔还真的有些笨,好在以前家里大人孩子的鞋都是王叔亲自修,操作起来还带那点样。邻里邻居的都是很熟的老人,也就不计较王叔的手把,纷纷的把鞋送到王叔这修,这还就成全了王叔,虽说王叔的收费不高,但一个月下来,收入也不错。第一个月去掉费用还就赚了钱,让王婶乐的不行。
王婶拿着钱给王叔买了两瓶好酒。那晚,王婶还特意炒了两菜,陪王叔喝了两杯,喝到后来,王叔眼泪下来了,手颤抖的举着酒杯对王婶说:我他妈的算看明白了,老婆要是个正经八摆的人,这家就像的家样,老爷们也像个爷们,日子就像个日子,咱也别说谢了,一家人整那个也没意思,这个家以后就你说了算,我呢啥都听你的。说着,一扬脖,酒就干了,王婶想说啥,但没说出来,看着王叔少了一条腿,也知男人的不容易,就给王叔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举着敬王叔说:活着就像个人似的,以后别弄那没出息的样,缺胳膊少腿的也没啥,不还有我吗?谁让我倒了八辈子血霉嫁你这个没能耐的家伙。说的王叔嘿嘿的笑了。不嫁我嫁谁?你以为你是谁呀,还就我能娶你吧。王婶给了王叔一撇子,打得王叔乐了,打得王婶也乐了,王婶都乐出了眼泪,王叔哪里知道,那是王婶早就想流出的眼泪,一直想流出来,每次都憋住了,今天王婶是真的憋不住了。
一天,居委会来了两位大姐,坐在王叔修鞋摊,问这问那的,王叔也没想啥就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居委会的人说:这可不行啊,不能说摆摊就摆摊,说修鞋就修鞋,咋也得有个规矩呀,这么着吧,你写个申请给居委会,我们研究一下,再说你也不能就在这里呀,影响市容啊,这市里区里的几乎天天来检查,乱摆乱设,是要扣我们分的呀。
回到家,王叔就把这事向王婶说了,王婶很生气:这不让摆,哪让摆?写个申请什么的到可以,但不能不让我们摆呀?王婶找到了居委会的那两位,交了申请,说了一些软乎话,态度非常的诚恳:我们也是有难处啊,老王的腿摔坏了,下岗了,没了工作,他得生活啊,别的能耐也没有,就靠这手把挣个饭钱,你们就照顾照顾他吧。居委会的两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也说了让人听着就很感动的话:真是很不容易,交了申请,这残疾人自某职业我们支持,只是那个地方是个经常被检查的点,挺整齐的路边,摆了个修鞋摊,真的是不好看,能不能挪到其他的什么地方?王婶说:就那地方是行人来回走的地方,弄到很偏的地方,谁能看到?居委会的同志叹着气的说:我们同情你们,可同情归同行,我们也是做具体工作的,我们也没办法呀。就这样的一来二去的好些天,居委会的同志天天来做工作,王叔和王婶一合计,也就把摊挪到了一个不大显眼的地方。
地点虽说没有以前好,但王叔有信心:活干的好,地点并不是重要的。居委会的两位同志没想到这么痛快的就搬走了,高兴的不得了,年底的时候还给王叔报了个残疾人自某职业的先进个人呢。
日子就这样的往前走着。每天早上,王婶帮着王叔把摊支好,把午饭用保温瓶装好,再用毛巾包紧,免的凉了。每天都给王叔沏好满满的一大旅行杯茶水带着,每天饭剩不下,茶水却喝不完,王叔是怕水喝多了上厕所,所以少喝。王婶还特意的给王叔买了把遮阳伞,遮光挡雨的。王婶还跑到最近的一家理发店,与人家商量,王叔需要的时候,用人家的厕所。理发店的妹妹人不错,通情答理,满口答应,看大哥挺不容易的,用个厕所算个啥,王叔每天都坚持最少的上厕所,实在是憋不住了,才不得不方便一次,一来是一瘸一拐的走都费劲,活动不方便,二来也是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
给王叔安排完,王婶就蹬车快如飞的去给一个公司做午饭,晚上,把饭菜做好,再如飞的跑回帮着王叔收摊。回到家,吃上饭,新闻联播都结束了。平时还好说,遇着刮风下雨就遭罪了,风嗖嗖的刮,雨无情的光顾,好罪王叔真的是没少遭。王婶可看不了这样,有过几次这样的时候,看着王叔淋湿的全身,王婶的泪就在眼里,努力的不让落下来。时间长了,王叔也不在意这些了,看着雨,迎着风,有时还哼起了小曲。
女儿暑假回来时,才知道爸爸摆摊修鞋,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对爸爸说:租个小门市吧,你也少遭些罪。你这样的吃苦遭罪,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不就是为我吗?王叔想都没想过租门市这事,那得多少房租啊,一天能修几双鞋,挣几个钱呀。
女儿说完,王叔就笑哈哈的说,哪能天天下雨,天天刮风啊,没关系的。女儿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也说服不了爸爸,自己所能做到的就是假期多帮帮爸爸,没事的时候就在摊上陪着爸爸,在学校的时候尽量的不花钱,或者是少花钱。
王叔不愿女儿在摊上陪他,他知道孩子的心意,可是,女儿毕竟是年青的大学生,人来人往的,他看不了人们的眼睛,看不了那眼里的目光。女儿不是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而是她的心里更多的是自己的爸爸。
王叔为人朴实,干活仔细认真,收费也合理,附近的老百姓都愿来他这里修鞋。遇到钉个掌什么的,王叔也就那么地,干脆不收钱了,所以,走过路过的人们都愿和王叔打招呼,有时有的很熟的人也坐下来和王叔聊天,或是帮他干点什么。刚摔伤那阵子,王叔的心态很不好,在这干时间长了,遇到的事也多了,见到的人也多了,王叔的心情好了,他甚至觉得这人和人之间美好的东西太多了。
有天晚上,躺在被窝里就对王婶说:看报上说人和人之间那么邪乎,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咱这一左一右的人都不错,咱们是个啥呀,可谁对咱立过眼睛?谁欺负过咱们,报上有时也竟瞎说。能有这样的心境,这是让王婶最高兴的事了,她真的怕有人对王叔不尊重,瞧不起他,伤他的自尊心。王叔能这样,她每天给人家做饭心也落地呀。
一天,王叔正在低头修鞋。来了几位城管的,在王叔的摊前四处看了看,其中的一位小伙子对王叔说:在这摆摊,有手续吗?王叔说向居委会申请了,也批了,同意了。
那小伙子斜楞个眼睛说:居委会有什么权力批你在这摆摊,赶紧收拾收拾,这里不让摆摊,明天别来摆了,再摆我们可要执法了。王叔知道这执法人员都是干什么的,也没说啥。见王叔不吭声,那小伙子声音高了许多:我和你说话听到没有?这里不让摆摊,再摆,让我们抓住,没收家什啊。
王叔有些心烦:不让我在这摆,我去哪里摆?那位小伙子说:去哪里摆,我不管,这里不能摆,别说我没和你说,别等没收你东西时,你又嚎又叫的,我这可没和你开玩笑呀。
王叔知道这些人的厉害,回家和王婶商量了一下,想停两天,避避风头,可能是又哪来开会或是检查了,也不能让人家为难呀,就这样,王叔就停了三天。
第四天王叔就又出摊了,照旧的摆好,照旧的干活。一天都很平静,没见到城管人来,王叔不觉笑了,看来这阵风又过去了。哪想到,就在快要收摊的时候,一两白色的货车开过来,停在王叔的摊前。从车上跳下来几个人,那个小伙子走在最前面。走到摊前,也没说什么,就是一脚,把摊里的修鞋机踹倒了,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给你脸不要脸,不知好歹的,还来摆,你当我们不敢没收你,是不是?
王叔有点蒙,不知说啥了,这个时候正是下班的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不少的人就停下来围着看。
那小伙子又把遮阳伞拔掉,扔在地上,又去踢给等着修鞋人坐着的椅子,坐着的王叔抢先把椅子拽到了一边,小伙子有些怒了:嗨,你还不服?就要上前去拽王叔,猛然,看到王叔只有一条腿,伸出的手停住了,问了一句:残疾人?
围着的人群里,走出一位大伯,对小伙子说:年轻人,看不着吗?这是位残疾人,不该这样对待他的。
小伙子瞅瞅大伯:残疾人也得守法。残疾人也不能以残卖残,告诉过他,这地不能摆摊,他还摆,就得没收。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数落着小伙子,场面和乱。这个时候,王叔拄着拐站了起来。
小伙子吼了起来:你们这群老百姓想妨碍我们执法吗?
王叔的脸气得铁青,一字一句的说:你不是老百姓吗?
小伙子还是上前来拿王叔的家什,他也没想到王叔敢给他一拐杖,他恼怒的推了王叔一下,本来就站不稳的王叔倒了。
正巧赶来的王婶看到了这一切,她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狠狠的给了小伙子一个嘴巴。
场面失控了,那位小伙子挨的不止一个嘴巴子,人多,谁打的他也没看清,等到110的警察来,他老实的蹲在地上,不说啥了。
修鞋这活没法干了,王婶也不让王叔再干了。王婶的姐妹给联系了一个糊纸盒的活,一个纸盒两毛钱。
王婶知道王叔的心里不平,就一再的劝王叔,不干就不干吧,咱也不遭那罪了。
夜里,王叔睡不着,默默的流泪。王婶搂着王叔说:想开些,再苦再难,我们也不怕,有我那,还有咱们闺女那。
王叔的泪,流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