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虎队的女儿

摘要：飞虎队的女儿，一个苦大仇深的讨饭女孩，成长为革命英雄的传奇故事。故事以血海深仇为开篇，慢慢讲述一对青梅竹马的少男少女的田杰和秀美在血与火的斗争中成为抗战先锋，施秀美送郎参军，比翼双飞，生死情恋，最后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施秀美成为巾帼英雄…… 引子
　　
　　 听到施秀美去世的消息，我心里非常悲痛。
　　 遗体告别那天，乌云密布，北风骤起，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飘飘扬扬，洒向徐淮大地。县城里的职工、家属、学生，幼儿园的娃娃倾巢而出，前来为施秀美送行。施秀美身上覆盖着党旗，安详地躺在鲜花丛中，周围摆满了花圈和花篮。我望着她那满头银丝、刚毅的面孔和嘴角豆大的黑痣，思绪万千。飞虎队的女儿——施秀美的传奇人生，一幕幕呈现于我的脑海。
　　
　　 第一章 血海深仇
　　
　　 一
　　
　　 公元一千九百三十八年仲夏的一个上午，烈日当空，万里无云，火辣辣的太阳像下了火似的烘烤着大地。树上的叶子打着卷儿，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干巴巴的土路上泛着白光。处处烫手，人像装在闷罐车里似的喘不过气来。
　　 这时，在通往湖西的一条土路上，走着两个女人：一个是中年妇女，头顶蓝花格子毛巾，身穿满是补丁的黑色衣裤，瘦高个儿，花白头发，蜡黄的脸上嵌着两颗大而无神的眼睛，左胳膊上挎着一个柳条篮子，右手拿着一根木棍。另一个是7、8岁的小女孩，身子单薄瘦弱，破衣烂衫，瓜子脸，高鼻梁，杏仁眼，一条发黄的小辫藏在脑后，嘴角有颗绿豆大小的黑痣，显得俊美。小女孩背着一个小包袱，无精打采，疲惫不堪，她扯着中年妇女的衣襟，紧紧地跟着。二人走走停停，还不时地向四周张望。
　　 天快晌午了，太阳的烈焰烤得人发晕。小女孩背上的小包袱显得有些沉重，她往上推了推，看了娘一眼，胆怯地小声说：“娘，我饿，我累。”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说：“孩子，再忍一会儿吧，到前面村子里，娘给你讨口饭吃。”
　　 小女孩无可奈何，她用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只好跟在娘后边，迈着疲惫的双腿，继续往前走。
　　 这位中年妇女叫吴玉娥，今年44岁，是小女孩的母亲。小女孩叫施秀美，今年才8岁。吴玉娥是微山县大泊湾村人，丈夫施永成在枣庄铁路上当扳道工。今年5月，日本鬼子侵占枣庄后，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施永成被日本鬼子杀害了。一想起丈夫的惨死，她悲痛欲绝，不觉泪流满面。
　　 那是今年5月的一天深夜，阴云密布，大雾弥漫，施永成仍在铁道上值班。这时一列满载鬼子军需物资的列车从雪城开来。火车到达枣庄，突然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仍急速前进。就在这时，只见几个矫健的身影，飞上火车，迅速撬开车门，走进车厢，手起刀落，将几个押车的鬼子兵统统杀死。继而他们又爬上列车，把火车上的枪支弹药、大米白面等物质，纷纷抛下铁道两旁，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飞下火车，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只见铁道两旁，迅速赶来许多百姓，他们用肩扛、车推，很快把所有的物质运走。
　　 火车到达徐州，日本军官发现了鬼子的尸体及大部份军需物资丢失，立即命令驻枣庄日军搜查，严惩肇事者。
　　 驻枣庄日军迅速把大泊湾村村民赶到村东小学的操场上，四周架起机枪，周围全是持枪荷弹的鬼子兵。为首的一名军官举起锋利的指挥刀，咿里哇啦地吼道：“你们，良心大大的坏了，杀死皇军，抢走物质，统统交出来，藏匿的，死了，死了的有！”
　　 村民怒视着鬼子，一声不吭。鬼子军官恼羞成怒，当场将一位老人劈死。村民们毫无不惧色，有几个小伙子想和鬼子拼了，被老人们死死拦住。
　　 鬼子走到一位妇女面前，夺过她抱着的孩子，大声叫嚷：“不交出肇事者，小孩死了，死了的！”说着就把孩子高高举起来。
　　 就在这时，施永成大喝一声：“住手！”
　　 鬼子把孩子放下，一把把施永成拉出来，问道：“你的，什么的干活？”
　　 施永成说：“铁道上的扳道工。”
　　 “抢军需物资的，你的知道？”
　　 施永成摇了摇头。
　　 “都是谁干的？”
　　 他还是摇头，一言不发。
　　 “物质的，藏到哪里？”
　　 施永成一问三不知，这可惹恼了鬼子，他又举起指挥刀，大吼起来。
　　 这时，日本翻译官在鬼子军官耳边嘀咕了几句，他向两个鬼子兵一摆手，他俩立即把施永成捆起来，吊在一棵大树上，然后一边用皮鞭狠狠地抽打，一边说：“交出主使人，饶你的不死！”
　　 鬼子兵把施永成打得皮开肉绽，他就是咬紧牙关不吐一个字。鬼子军官拿他实在没有办法，恼羞成怒，嗷嗷直叫，然后用指挥刀捅入他的腹部……
　　 施永成死后，枣庄警备队司令雷宏硬说施永成是“飞虎队”队员，那天就是他有意把道岔扳错，致使军需物资被盗，声言要捉拿吴玉娥母女前去顶罪。吴玉娥得到消息后，她就带着女儿，连夜逃出家门，打算去湖西沙河间村，投奔施永成的姑夫秦有亮避难。
　　 母女二人趁夜黑人静，乘小船过了微山湖，一路讨饭来到湖西。现在已经快到晌午了，孩子滴水未进，又饿又渴又累，实在走不动了，才向妈妈叫起苦来。
　　 说话间母女二人来到湖西大田村。村子东头有户人家，主人名叫肖月仙。这一天，肖老太正在门外大柳树底下乘凉，忽见逃难的两个女人来到跟前。她见二人疲惫不堪，就把他们领到到家中，从厨房里端来剩下的饭菜让母女俩吃，然后让她娘俩暂且在家里歇息。
　　
　　 二
　　
　　 肖月仙今年50多岁，3年前丈夫田永胜被蒋军强行抓去配制炸药，在一次火药爆炸事故中不幸身亡，现在由她主持家务。肖月仙心地善良，惜老怜贫，精明强干，身子骨硬朗，说话铿锵有力，是这一带闻名的中医女郎中。
　　 肖月仙有4个儿子。大儿子田勇、二儿子田福、三儿子田仁、四儿子田杰。老大英年早逝，老二另立门户，老三和老四与母亲一块生活，老四今年才12岁。
　　 吃过饭，肖老太问明了母女的来历，就对吴玉娥说：“你娘俩不必忙着走，这里离沙河间还有四五十里路，听说那边也是兵荒马乱的，不如先在我家住下，明儿让俺家二小子田福去打听一下情况，等有了准信，你们二人再去找他也不迟。”
　　 吴玉娥听了肖老太的话，觉得有理，就在她家住下了。
　　 说话间，有一个英俊少年背着一捆青草向这里走来，肖老太低声对吴玉娥说：“这就是我家四小子田杰，可淘气了！”
　　 她又转身笑着对秀美说：“往后他敢欺负你，告诉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秀美听了，赶紧躲到娘的身后。
　　 田杰来到娘的跟前，把草往地上一放，拿起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娘叫他：“小杰，快过来，认识认识，这是湖东大伯湾村你老姨。”
　　 小杰走过来说了声：“老姨好。”
　　 玉娥说：“这孩子真乖。”
　　 说完就把秀美从身后拉过来：“见见，这是你小妹。”
　　 田杰一见秀美，乐了，他笑着说：“啊，这个小妹好面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肖老太指着他的额说：“别胡说，她第一次到咱家，你怎么会见过？”
　　 小杰还是犟嘴：“反正好像认识。”
　　 肖老太说：“好了，好了，一回生，二回熟，还不赶快领着秀美去玩？”
　　 小杰听娘这么说，立即拉着秀美的手，到村里找小朋友玩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田福就去沙河间打探秦有亮的消息，到晚上才回来。他对吴玉娥说：“听村里人讲，两年前秦有亮全家迁住苏州，至今下落不明。”
　　 吴玉娥听了，满面愁云。她对肖月仙说：“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呀！我这里再也没有亲人了，今后的日子我可怎么过呀？”
　　 肖老太安慰她说：“你也不用着急，暂时在我家住下，有些事以后再说。”
　　 听了肖老太的话，吴玉娥母女就在肖家暂时住下。她在西厢房打了个地铺，肖月仙又拿来锅、碗、瓢、盆，一条棉被和几件旧衣服，他们算是在肖家安了个家。
　　
　　 三
　　
　　 吴玉娥在肖家住下后，田福又去了几次沙河间，去打探秦有亮的消息。只因秦有亮是个生意人，居无定处，一直杳无音信。外边到处在打仗，她也不敢出去乱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吴玉娥是个勤快人，她除了帮肖家干点杂活外，还在村里揽点零活，挣点钱养家糊口。小秀美从小在微山湖长大，生性活泼爱闹，不几天就和村里的孩子们混熟了。不过，她最喜欢田杰，和他一块儿玩，帮他放羊、拔草，有时也跟他到地里拾花生、摘棉花。他俩在一起以兄妹相称。
　　 农村是个美丽的世界，一年四季都好玩。春天，大地苏复，万物生长，莺歌燕舞，百花怒放。田杰带着秀美到田野里挖野菜，爬树摸鸟蛋；养小鸟、喂小鸡，牵着山羊在路边、荒坡吃草；帮娘种菜园，在田间帮助点种、浇水、施肥，学一点种田的知识，把欢乐寓于劳动之中。
　　 夏天，阳光灿烂，绿树成荫，是蝉的黄金季节，也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日子。那时在高高的白杨、粗矮的柳树上到处是蝉，蝉鸣震耳欲聋。捉知了猴是田杰和秀美的一大乐趣。每当雷雨过后，一到傍晚，湿润的土地上有许多薄薄的小圆孔，孔口与地面相平，周围没有沙土，这样的小孔里是知了猴的洞穴。用手指一抠，就能摸到一个肥胖的知了猴，或借着月光，仔细在树身上寻找爬出洞穴的知了猴。一个晚上，田杰和秀美就能摸到一小盆知了猴。他们把知了猴洗净，装入罐中撒上盐，第二天娘用油炸或锅煎，香喷喷的知了猴就是一顿美餐，非常解馋。白天，他俩还到处收集蝉蜕，娘说它是珍贵的中药材。
　　 秋天，金黄色的原野，一片丰收景象，这是农村孩子们的天下。这时，田杰和秀美常去地里拔草、拾柴。渴了随便到谁家瓜地里要个瓜吃。饿了就地取材，在地上挖个土坑烤红薯，或用土块垒个土窑，用火烧红，然后将土块捣碎立即放入花生、毛豆角与滚烫的土块混合，再用湿土培上。不到半个小时，花生、毛豆就烫熟了，真是大饱口福啊！
　　 冬天，大雪纷纷扬扬，田杰、秀美又和村里的孩子跑出家门，打雪仗、滚雪球、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
　　 秀美来大田村的第二年，这年的夏天，有一天中午，田杰带着秀美到地里拔草，他俩来到一片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田杰笑着对秀美说：“你真好看，等你长大了，我给娘说，我要娶你当媳妇。”
　　 秀美一听羞红了脸，她咬着嘴唇不吭声，显得更俊秀了。
　　 田杰见了，心里美滋滋的，他突然想起，有一天午后，他见二哥从外边回来，进屋就抱着二嫂亲嘴。开始他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只有媳妇才让自己的男人亲嘴。想到这里，他马上把秀美搂过来，猛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秀美马上把他推开，笑骂道：“你真坏，我告诉娘，说你欺负我，往后我不理你了。”说着挣开田杰跑开了。
　　 田杰追上秀美，抓住她的胳膊，一个劲地说好话：“妹妹，你别生气，都怪我，以后我不敢了还不行？你千万不要告诉娘，可别不理我呀！”
　　 秀美见他吓成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好了，好了，看把你吓的，我不恼你，行了吧。”说完，二人拔了一大捆草就回家了。
　　 从此以后，他俩更亲密了。
　　 转眼又是一年。这一年清明节刚过，秀美跟着田杰到田里挖野菜。刚走到村子东头，只听扑棱一声，一只乌鸦从柳树上飞起。秀美抬头一看，见高高的树杈上有一个鸟窝。她赶忙叫住田杰，甜甜地说：“田杰哥，你看那鸟窝里准有乌鸦蛋，我可爱吃乌鸦蛋了。”
　　 田杰高兴地说：“你爱吃，我就上去给你掏几个鸟蛋吧。”
　　 说着，他就把篮子往地上一扔，脱了鞋，噌、噌地几下爬到树上，然后慢慢地攀着树枝，从鸟窝里掏出4个乌鸦蛋放在兜里。他又继续沿着树枝，抓住树杈，哧溜一下从树身上滑下来。他把乌鸦蛋交给秀美，秀美接过鸟蛋，高兴得大笑，连声说：“我有鸟蛋吃了，我有鸟蛋吃了。”
　　 田杰接连又掏了几窝，一共掏了十几个乌鸦蛋。他们二人来到地里，挖了一篮子野菜，就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微山湖盛产莲藕、菱角和鱼虾。春天，成群的野鸭在微山湖两岸繁衍生息，这时微山湖附近的孩子们常到这里来捡野鸭蛋。秋天，微山湖里的莲藕、菱角丰收，他们又常来挖藕、摘菱角。
　　 有一天，田杰瞒着家里人，带着秀美步行十几里，去微山湖采摘菱角。他们来到微山湖边，挽起裤腿，在浅水里一边戏闹，一边摘着菱角。这时只听秀美“哎哟”一声惨叫，便倒在水里。原来秀美的脚被芦苇根扎破了，鲜血直流，吓得她哇哇直哭。
　　 秀美的哭声惊动了田杰，他赶快跑过来，把秀美扶上岸，用湖水将伤口洗净，然后“哧”地一声从褂子上撕下一条布，把她的脚包扎好。这时他也无心摘菱角了，就一手提着半篮子菱角，扶着秀美一瘸一拐地往家走。秀美疼痛难忍，实在走不动了，就叫田杰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挪，直到天黑，他俩才回到家。
　　 肖月仙看见田杰，没头没脑地骂开了：“你这个讨厌鬼，一整天死到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让老娘着急！”
　　 当她看见秀美脚上缠着白布，脚面肿得发亮时，心疼得直掉眼泪。
　　
　　 四
　　
　　 湖西大田村是一个大村，有几百户人家，一条土沟将村子南北分开。村南叫前田村，村北叫后田村。前田村有一户地主叫刘德才，今年50多岁，生有两男一女。刘德才少年时读过私塾，民国初年又上了几年洋学堂，后来与人合伙去南京、上海一带做生意，听说在外边发了点洋财，“九一八”事变后回到家乡，盖房买田，过起了财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