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个不停
作者: 刘正权
时间: 2013-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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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手机响个不停。 周晓文不接。 不接不是拒绝陈大德,她是拒绝陈大德身上的香水味,这香水味道的真正主人是李小碧,陈大德属于间接得到的馈赠。
一路上,手机响个不停。
周晓文不接。
不接不是拒绝陈大德,她是拒绝陈大德身上的香水味,这香水味道的真正主人是李小碧,陈大德属于间接得到的馈赠。
不言而喻,周晓文拒绝的是李小碧,而且从心底上拒绝,李小碧却并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
周晓文可以像猫戏老鼠一样,在高处,在低处,在暗处,在明处,在不高不低在或明或暗处,一点一点消遣李小碧。时尚的说法叫,一切都在掌控中。
勿庸置疑,周晓文这会就掌控着局势。
掌控归掌控,她却做不到内心跟表面一样清风徐来而水波不兴。
清风,自然是陈大德频频打来的电话,而水波,自然是李小碧在兴风作浪。
其实这么说,有点冤枉李小碧了,李小碧自己就是个感情受伤的女人,她无意于把自己的痛苦毫无道德感地嫁接给周晓文。
何况,两人,还很早就认识。
正是由于这个很早就认识,才成为了周晓文内心不能做到波澜不惊的一个重要原因。
周晓文之所以迟迟没有撕破脸皮,就是缘于她不知道该选择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找个孔将针扎进她和陈大德看似的一团和气中。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眼下,她跟陈大德之间的恩爱是作秀作出来的,那展示给外人看的相濡以沫,跟一只充满氢气的气球一样,没半点实质性的东西充盈在里面。
这样的一只气球,试想一下,一个针孔扎进去,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那是比爆裂更可怕的后果!爆裂了,还能听一声响。
周晓文当然清醒地知道结局的可怕,她不想自己这一针扎下去,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空,空空如也的那种空。
人,活着,竟要仰仗一口气?这让周晓文或多或少心里没底。
手机响个不停,就响个不停吧!人生是需要一些噪音来给自己壮行的!
一念及此,周晓文就满脸悲壮地抬起来,继续她漫无目的的那种旅行。
太清醒了不好!周晓文自嘲地笑了一下,这话,是她当年劝慰李小碧时说过的。想不到,时隔不到一年,周晓文又拿它来劝慰自己了,难不成,女人一生就该活在劝慰中!
可惜的是,劝慰无效!对自己。
周晓文摇了一下头,却没能成功地将临行前的一幕从脑海里摇走。周晓文苦笑了一下,人生就像放电影,总会有倒带的时候。她的倒带,原指望让陈大德回心转意的,不承想,事与愿违了,倒完带后,一切都从重播演变成了快进。
是的,快进!
是倒带时机不够成熟么?周晓文迟疑了一下,停下脚步,她开始回忆先前的一幕。那一幕,严格来说,她是经过了精心导演又在心中彩排了N遍的。没承想,剧情走向却没按她的编排发展下去,那可是她集编剧,导演,女一号,剧务,美工,舞台监督于一身,量身为陈大德打造的一幕戏啊!
怎么的陈大德一上场一开口,就路也转了峰也回了,坦途变崎路了呢?
难得一个休息日,也难得陈大德没应酬,周晓文拉了陈大德的手,说,陪我看会韩剧吧!看韩剧只是一个引子。
陈大德的手缩了一下,却没能成功地缩回去,周晓文存了心的,又怎么会让他轻易得逞呢?
从发现陈大德跟李小碧缠杂不清后,周晓文就拒绝陈大德的手再碰自己。陈大德试探了几次均不得要领,干脆也就不碰周晓文的手,周晓文这一回的主动,显然有点出乎陈大德的意料。
陈大德的手,忍不住痉挛了一下。
不习惯了?周晓文嘴角牵扯了一下,发问,她的嘴角这一牵扯是有名堂的,叫似笑非笑。
陈大德显然不习惯,不光不习惯周晓文这么霸道地拉扯自己的手,更不习惯她的似笑非笑。
陈大德在这种不习惯的氛围中,正要措辞回答呢,周晓文的话已围堵了上来,这年月,居然真有左手跟右手不习惯的事儿发生啊!
左手跟右手?陈大德喉咙滑动一下,问,他实在是大脑思维跟不上周晓文了,以往不论谈论什么,都是他引领着周晓文的。
陈大德能感觉这一回,周晓文明显是蓄了意的。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大抵如此吧!因为蓄了意,有些话,周晓文都背得滚瓜烂熟了。果不其然,陈大德喉咙还没归位呢,周晓文的话已成串子往外穷追了,你们男人不是有句口头禅么,握住小姐的手,好像回到十八九,握住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
陈大德脸色变了一下,不说话,不说话是因为他听出周晓文话里有话。好在,周晓文也不打算给他说话的间隙,她轻轻用另一只闲着的手拍一下陈大德的手背,还是似笑非笑的,我知道你不习惯了,因为没感觉了,自然就不在意了!
瞎说什么?陈大德终于见缝插针吐出了这么四个字。
我瞎说,有那个必要么?围了堵了追了就该截了,周晓文冷笑着截住陈大德的话,作为一个女人,我清醒地知道,当一个男人爱你的时候,你往往会感动于他对你付出的每一个细节;同样的,当一个男人不爱你时,你也可以从每一个细节中发现端倪。
你发现,什么端倪了?陈大德艰难地反问。
你的手,已经不习惯我的手了!周晓文嘴角依然保持似笑非笑的状态,就是想以一种比较轻松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委屈,或者叫不满,更为得体。
夫妻还要做下去的!这是周晓文导出这幕戏的底线。
陈大德是被强行推上这个舞台的,自然没全力配合周晓文表演的想法。陈大德冷不丁打断了周晓文的话,一个有能力出墙的男人,是不会轻易受制于人的,陈大德知道如何及时扳回劣势,他冲周晓文眨一下眼采用迂回战术反击说,你知道最令人讨厌的谈话是哪两种吗?
陈大德的这一问,显然不在周晓文的掌控之中。
周晓文一下子张大了嘴,在演艺圈她这模样,有个专业词语,叫笑场,周晓文给人的感觉更像哭场。
陈大德不理她是笑场还是哭场,借势抽出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砸出这么一句话,一种是从来不停下想想的,一种是从没想过要停下来的!
显然,周晓文把这两种都占全了,这点从陈大德的居高临下的姿态中可以看出。
周晓文再也忍不住了,女人有限的耐性决定了她这场戏穿帮和反场的必然性。说得对啊陈大德,没点鲜花,没点掌声实在太可惜了,你跟李小碧之间咋就从来不停下来想想呢?是不是从没想过要停下来啊?
我跟李小碧?陈大德脸色猝然变了,有一瞬间的心虚。但陈大德就是陈大德,他迅速扭转局势,口气愈加强硬起来,周晓文啊周晓文,你要没事干就明说,我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
周晓文不想输了自己的气势,怎么说,自己导演的一幕戏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砸自己手上吧!爆一声响,没准可以敲山震虎呢!
周晓文就努力地挺直自己的脊梁说,陈大德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有事干的人一心干事,没事干的人只会生事啊?
陈大德揪一下鼻子,不回答,作不屑状。
周晓文不理会他的不屑,响鼓还得重锤敲,我告诉你陈大德,一心干事也好只会生事也罢,说到底都在努力体现自己存在的价值!
谬论!陈大德到底从牙齿缝挤出了这么两个字。
你应该说是妙论的,别那么刻薄行不?周晓文脸上忽然生出辉来,为陈大德的狼狈不堪,更为陈大德的恼羞成怒。
陈大德不刻薄,他这会领略到的,是周晓文的刻薄,一直以来,周晓文是以温良恭俭知书达礼而出现在陈大德面前并得到他赏识的。
当然,赏识并不意味着不去背叛,陈大德的背叛只不过是把婚姻上多余的无处安放的激情走了一次私而已。
抛妻弃子的事,陈大德想都没想过,无处安放的激情跟无处安放的妻儿家小,孰重孰轻,他知道权衡。
周晓文也知道权衡。
周晓文权衡的结果是,自己的知书达礼,自己的温良恭俭遭到来自陈大德的蔑视,还有,李小碧的嘲笑。
李小碧嘲笑周晓文了吗?没有!
陈大德肯定是蔑视了,他习惯了利用周晓文的温良恭俭,更习惯了利用周晓文的知书达礼。事实证明,周晓文权衡得没半点错,在那天的谈话后,陈大德依然没有切断与李小碧的往来,甚至,更频繁了一些。
用李小碧警告他的话来说,陈大德你太肆无忌惮了!
肆无忌惮有什么不好呢?陈大德是这么回答的,天使要是知道魔鬼怎么生活的话,他也乐意肆无忌惮地堕落的!
李小碧说,这样容易被周晓文知道的!
陈大德在心里暗笑,她早就知道了,嘴上却不紧不慢的,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陪我们一起堕落?
李小碧忧心忡忡地,知道了我会无地自容,那可是堕了无处落的!从这点上讲,李小碧是个尚有良知的女人。
可良知,在很多时候,是撑不起女人情感上的一片天空的。
周晓文以旅行的方式离家出走,在陈大德看来,只不过是一场负气行为,他是无须在意的。在陈大德的潜意识中,周晓文这样的女人,一辈子也不可能走上极端的,出走能说明什么,说明她不甘心就这么隐忍下去,借这种方式提醒陈大德注意她的存在从而唤醒他的良知。
他一直,都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啊!
画蛇添足个什么劲儿呢?
之所以陈大德接二连三打周晓文的电话,并不见得是周晓文唤醒了他内心里多少的良知。他是提醒她呢,这串号码的主人才是支撑你情感的天空。你周晓文南辕北辙也好,画地为牢也罢,这个天空你永远是走不出去的。
陈大德就这么高高在上地盘踞在天空中,收放自如,呵呵,他臆想的。响个不停的电话,只是做做样子,只是给周晓文传递出这么一个信息,我还是在意你的,瞧,你走到哪儿,我的电话就跟到了哪儿,多有良知的一个人!
但他没有料到,这一次,他的电话会跟丢周晓文的行踪,对方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同时跟丢的,还有李小碧的身影。
陈大德原本是想利用好周晓文的这次离家出走,跟李小碧把露水夫妻的情调做足的。
其实搁周晓文眼里,陈大德与李小碧的夫妻情调,做得已经够足的了!这个够足,每个人的观点不一样,想法也就大相径庭。周晓文一直觉得,夫妻情调,就是摒弃了生活中的油盐酱醋,爱情上的细枝末节。落实到具体行动上来,其实也不繁杂,周晓文只是希望,陈大德能抽出时间,带自己出去走走。
跟自己男人出门走走,与跟团出去走走是两个概念,尽管去的地方景致不会因为多了自己男人而格外娇娆格外妩媚,但作为女人,一个经常被丈夫忽视的女人,会因为人在异地他乡,丈夫这一短暂的重视和依赖而格外娇娆格外妩媚的。
哪怕丈夫这一所谓的重视,只是陌生环境中对自己一个无意识的依赖,那也足够让周晓文欣喜有加了。
所以她故意选择的这一次出走,是藏有心计的,第一站,她走的是陈大德和李小碧两人去过的一个地方。早先说过,陈大德和李小碧的一切都在周晓文的掌控之中,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但凡女人,哪怕她的反应再迟钝,一旦发觉自己在情感上受到伤害,她的第六感官会迅速警觉,这个时候别说尚有风吹草动,尚有蛛丝马迹,即便什么也没有,她也可以从空气中流淌的气味中嗅出令自己不安的因素来。
历史上那些在白宫成功窃取情的特工人员在这一点上也是相形见绌的。
陈大德就是在相形见绌的情况下想要请李小碧到家里来,把露水夫妻情调做足的。
至于周晓文向往的带自己出去走走,于李小碧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从跟陈大德关系有了实际性的进展以后,她一直有意识地躲避着周晓文,也躲避着周晓文的家。
一句话,只要有周晓文气息存在的地方,她都从心底上躲避。
李小碧的躲避,是内心有愧,这点上,出过轨的人都有同感。
那他们能去的地方,就屈指可数了。
宾馆酒店遍地都是,可李小碧却对这些地方有着发自身心的抵触。她的抵触周晓文是先知道的,其后才是陈大德知道的。
李小碧的前夫是个流车销售商,经常举办各种各样的车展,一来二去的,跟那些车模混熟了,再后来,车模变成了床模,当然是在酒店宾馆的床上。
李小碧知道后,不去闹,但也不去装糊涂,她冲身上带了别的女人香水味回到家的老公只淡淡丢下三个字,离了吧!
就成功离了,离得很彻底,看不出有拖泥带水的迹象。
李小碧一向,都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但在跟陈大德的相处中,她却一反常态,拖了泥带了水不说,还把自己陷进这片沼泽里无法自拔。
她的无法自拔是有苦衷的。
不过李小碧没把这份责任推到周晓文身上。
是李小碧刚离婚不久的事儿。那天她喝了个酩酊大醉来找周晓文,偏偏周晓文不在家,一向不在家的陈大德居然又难得地守在家里。
这就应了一句老话,无巧不成书。
李小碧直挺挺地把自己摔在了周晓文的床上,身上浓浓的酒精味让她不能自已,她开始发出一连串的浪笑,笑完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你能和车模上床,我就不能和车夫上床!
这个车夫是有典故的,过去很多老式小说和电影里,经常有官太太姨太太跟车夫马夫私奔或者有一腿的故事。说到底,都是玩一把刺激,纯粹的生理需要,何来的爱呢!
陈大德就勇敢地当了一回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