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

摘要：有茉茉伴随的石头总是平和的，在时间面前，茉茉是一朵待开的花，石头就如那静谧的泥土。 石头将一箱方便面啃完的时候，从过去里抬起头来，石头想，过去了，总要过去的不是么?
　　 石头看到门边挂着的那个镜子已经蒙了尘，看不大真切里面的影子，石头很认真的看了看，看到自己脸上的皱纹和疯长了很长时间的胡子，以及乱乱的头发。石头觉得心里空空的。茉茉再也不会回来。石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像是流失了岁月后的种子。很干燥，再要发芽不知道要浸润多少时候了。
　　 石头觉得镜子就像一个筛子，许多的东西就在临镜的时候流走，无法挽回。就像茉茉一样，无法留住。
　　 茉茉说，石头，你说说，我死了后，我的坟头会不会有花呢?会不会呢?
　　 石头沉默，石头想了很久，狠狠的说，有的，一定有的，至少会有茉莉。
　　 茉茉就笑，茉茉笑的时候，脸就展开来，像朵花一样，石头觉得茉茉的笑容像一朵茉莉花，石头甚至还闻到了花的香味。很浓很浓，慢慢的在空气里散开来，慢慢的融入往事的间缝里。石头想说，很香。茉茉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石头死死的咬着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茉茉。有一种恨从心里溢出来，一点一点的漫过了眼眶。
　　 如果岁月也会有巧合，那么石头和茉茉无疑就是这巧合里的一对。石头出生后三分钟，茉茉也出生了。石头和茉茉的父母都是一脸的笑意，互相恭喜着，寒喧着，商量着是不是在同一天摆酒请客。这样石头家相隔不远就会很热闹。
　　 茉茉本来不叫茉茉，叫未。因是未时出生的，就是下午两点。石头也是，石头人先后而已，茉茉的老父亲在填户口的时候将未字写的上长下短，就弄成了末，后来觉得也不错，叫起来挺顺口的因是个女孩子，茉茉就让老爸加了个草头上去，成了茉。像屋后不远处山上的茉莉花一样，茉茉是个美丽的女孩子，总穿一身洁白的衣裳，穿行在茉莉花丛里。清新美丽与那些洁白如云的花相映，淡雅的脸上有浅浅的笑意。石头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就有了充盈的满满的喜悦。
　　 有茉茉伴随的石头总是平和的，在时间面前，茉茉是一朵待开的花，石头就如那静谧的泥土。
　　 茉茉的话很多，与石头在一起的时候茉茉说，石头听。茉茉觉得石头有些奇怪，茉茉问，为何不说话呢。石头微笑，石头说，你说就好了，我听。
　　 茉茉觉得心里有些不喜欢石头。尽管村里人总拿石头和茉茉玩笑。茉茉觉得石头有些笨，不声不响的笨蛋。茉茉这样想的时候就心里觉得好些。读书的时候茉茉一直是前几名，石头就不行，总在十几名里晃荡。茉茉在学校的时候就不大理石头。学校里有比石头好玩得多的男孩子。有着和茉茉一样的热情，茉茉觉得这样的男孩子才好。有喜有怒。石头相比起来就像一个平面，很中性，不喜也不怒。
　　 茉茉回家里的时候才跟石头一起，这个时候石头依然沉默。茉茉骂石头，石头依然只是笑。茉茉就没有办法了。茉茉觉得石头这个人没有脾气。
　　 上了高中的时候，茉茉还是跟石头同学。茉茉想莫非真的是有缘的么?茉茉就有了烦恼。石头还是石头，相比以前多了副眼镜。茉茉上课的时候看到石头鼻子上挂着的眼镜就觉得好笑，石头的成绩依旧在班上不高不低的晃荡。茉茉还是在前几名。
　　 有个傍晚，茉茉出到校门口的小店子里买些东西。在门口的时候被高年级的石头个男生缠着。茉茉不喜欢这种纠缠。茉茉准备发脾气的时候，有个人冲了过来。石头话没说就冲那两个家伙中的一个挥了拳。是石头。茉茉未曾见过石头今天这个样子，像老虎，往日的笑容没有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一个捕鼠的猫，张牙舞爪的。
　　 撕打以石头倒地结束。石头躺在地上的时候叹了口气。或许并不是叹气，布满彩霞的天空也未听清石头一张一合的嘴里放出来一个什么样的声音。或许只是一声轻柔的呼喊声而已。
　　 直到撕打结束，茉茉一直站着，明亮有神的双眸闪动着光彩，脸颊上染着淡淡的霞光。石头躺在地上愣愣的看着，竞有些痴了。茉茉回过神来看石头，有没有伤着?石头说，没事。石头无意识的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有一丝精光一闪而没。
　　 石头的脸还是红了，红的很快。茉茉说，你为何要跑出来呢。石头脸就红了，茉茉觉得石头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茉茉想，一向宠辱不惊的石头不知怎么了。茉茉觉得有些好笑。石头其实也是个除了笑之外还会脸红的人。石头将脸红收藏的很好呢。
　　
　　 岁月在茉茉的世界里慢慢成长，从最初的纤尘不染到要为高考奔忙，写不完的考题，看不完的高考秘芨。高中的时光从最初滑向最终的时候，茉茉还是时不时的问石头为何脸会红的问题，石头总是有些不知所措，茉茉觉得很好玩。回家的时候茉茉就多了个秘密似的，看着石头嘻嘻的笑。茉茉的笑声总是旁惹无人，石头就在身边看着，石头觉得茉茉的笑像花一样，有精心的生命。
　　 山上的茉莉开了，在开始热起来的五月，星星点点的，纤细的枝头缀着乳白色的花苞，白白的，淡淡的，有着惹人的纤弱和娇羞。那些花静静的开在夏季里，平和得有些自我。当晚霞遭遇夜色，那些嫩绿油亮的叶子中间闪烁着模糊的白色，就像天空里的星子，宁静详和，有风掠过，一闪一闪的，仿佛遥远的问候，向所有夜归的生命道晚安。茉茉此时就沉醉在其中，有些飘飘然。石头依然在不远处微笑的望着茉茉。像一个贪艳的家伙，满目都是茉茉淡淡的颜色。
　　 七月来临的时候，茉茉如愿以偿的收到了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茉茉一直以来的梦想实现了一半。茉茉想，上个理想的大学，然后找个理想的情人。大学对于茉茉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好好的考试就行了。不像其余的同学那样，混战到天明。没有必要。
　　 茉茉欢欢喜喜的去找石头，茉茉想，告诉石头一声，要不到时候还不知道石头在那儿呢。石头已经走了，去了遥远的南方，茉茉知道的时候心里有些气，茉茉想，去了南方都不告诉我呢。这个石头。茉茉觉得要恁罚下石头。茉茉想，到时候石头回来不要理他。哼。
　　 茉茉开学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南方一个陌生城市的来信，是石头。石头说，他很好。石头的信像石头平时一样，还是平平淡淡的。茉茉觉得不同的是，石头写的信很长，都是好几页好几页的。石头跟茉茉说南方的海，说如水的生活，说海里浮游的生命，说鱼儿们任意的嬉戏，说南方的人情，说南方的风物。石头说，我很好。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个学期过完的时候，石头没有回来。春节的时候石头也没回。茉茉就觉得石头与以前不同了。茉茉想石头是因为没有上大学的原因吧。茉茉想着石头的时候就多了起来。茉茉想那个寸步不离的石头不知道搞些什么鬼，不声不响的就走了，春节也不回来。茉茉想去山上玩，没有石头陪着，茉茉就觉得少了些什么。茉茉想为何呢。
　　 茉茉无力的去了学校，寒假少了石头个陪伴，茉茉觉得没有意思。茉茉想，还是回去做大一的新生好些。茉茉坐在车里，霓虹灯在街道两旁闪烁，来来往往的车灯不断，透过玻璃窗向外望，茉茉看见满天的星光，茉茉觉得心底深处有些什么很厚重，翻不动。像一本书一样，只看来最初的封面。
　　 生活总是这样，像一个没有破口的空间，困在里头，抓不住任何东西。茉茉觉得意兴阑姗了。
　　 第二个学年开始的时候，石头来信说，茉茉，我回来了。在你学校旁的那条路上。
　　 茉茉在那条街上走了许多个来回，只看到路边多了间书店，名字叫石头记。茉茉觉得很奇怪。莫不是石头就在这儿了。
　　 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店面，石头边墙摆着两个书架，一面摆着这些年当红的作家的作品，一边摆着学生们喜欢的言情和武侠，僻了一个单独的柜子摆着些生活里为人处世的书。店中间是一张圆桌，桌子上摆着个花瓶，空的，花瓶很细致。靠里面是一张方形的柜台。石头就坐在柜台的后面。如水的钢琴声在不大的空间里流淌，像一个泉水叮咚的午后。清静、悠远。开着空调，茉茉看到温度是22，一个很不错的温度。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适合看书的，泡一杯茶，展开一个世界。茉茉想，不错。
　　 石头说，如何。茉茉说，门口少了些什么。石头说，嗯，过两天就有了。石头脸上的笑容没变。茉茉想，一年的时间，一个人会有多少变化呢。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姗姗而过。
　　 石头从方台后面出来，与茉茉一起坐在那圆桌边。茉茉说，回来了。石头说，回来了。然后沉默。那沉默中有许多的记忆一一闪现。茉茉说，能跟我说说在外面的这一年是如何过的么?石头说，慢慢的就过了。石头想如果不是南方的这一年光景或许就不能这样坐着跟茉茉说话了，石头想起这一年来的风雨，一切的辛苦消失了，又回到以前的日子。不会再有分离。
　　 风吹动季节的翅膀，茉茉悠闲的走在校园外面的路上的时候，看到石头正在车子里往外搬什么，走近了看，是茉莉。石头盆。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那些枝桠像这个季节里忽闪的雨，有热闹，更多的是清凉。
　　 石头将石头盆茉莉摆在了门口，一边一株。茉茉说，好多了。并不需要有花，在这个季节里，那些叶子就是明朗的，高天之下，去那儿找这种淡雅和清凉。茉茉将鼻子凑在一株茉莉上闻了闻，很轻松的抒了口气。石头觉得茉茉就像这茉莉，像茉莉一样让人挂念，让人耳目一新。
　　 那天茉茉穿了件浅白色的套装，上衣的领上和裤角上有几朵淡淡的小白花。再无装饰与图纹。石头看着茉茉轻盈婉约的走进来，觉得茉茉像一个清沌得有些梦幻的仙子，因为茉茉的到来，石头觉得这个空间里面有了隐约的暗香，幽幽的随着茉茉的走近散在空气里。石头想起了那首老歌里的词，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想起了后山那些茉莉花开的日子。想起那些淡淡的香气。像如水的时间一样，滑过记忆的指尖，滑过脸庞，如此的清凉，如此的淡雅，快乐充盈着这间小小的店面。
　　 如果如水的生活总是这样会有多好，那些花瓣像懂得渗透的雨水，游走于石头的身体。
　　 茉茉说，你住那儿呢石头。石头抬头向天花板看了看。
　　 茉茉说，我去参观一下吧。石头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单人床，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张小的书桌，墙角的一张凳子上放着一箱方便面，已经吃了几包了。再没有其余的东西。茉茉想，其实石头是个简单的男人。茉茉看着那箱方便面有些心酸，一个人出门在外过着简单的生活，石头过去的这一年是如何渡过的呢。石头不肯说，茉茉知道一定有不少的心酸。石头总是这样，所有的不快都放在心里。茉茉无丛想象石头是如何过的，茉茉没有只身在外的经历，就像现在在学校里一样，好些人在一起，不会寂寞的。石头是不是也有寂寞呢。
　　 灯沿着路亮向远方，没有结束，没有开始。那些高楼与高楼像一个美丽的梦幻。挣扎着很多人的真实。石头和茉茉站在江边的路上，风吹过，带着很多的故事向一个不知道回头的路。茉茉想，风是只有方向的事物，在方向里不明南北的走，所有的途经都放在另一个方向里，像石头一样，平和的笑脸下面会有什么呢。
　　 茉茉说，石头，你不能再吃泡面了，再吃你都成泡面了。石头看着茉茉说，一个人懒得弄，叫外卖又烦。觉得不合味口。你在学校食堂还习惯么。要不你空的时候帮我看着店，我去弄套炊具来。亲自下厨，如何。
　　 茉茉说，好啊，没试过你的手艺呢。
　　 再来的时候，楼上就多了套东西。石头说，来吧。试试我的水平如何。石头说话的时候看着茉茉，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茉茉的表情很复杂。茉茉说，石头你以前在家可是不做饭的哦。石头嘿嘿的笑。不置可否。
　　 一年的时间可以学会很多，石头觉得，这一年至少学会了如何生活。在南方的城市里，如何将很长很长的思念写成平淡的文字，如何将在唇边游荡的一个名字收回心里，如何在夜里将楼顶的风声与来来往往的车声放在一个又一个过去的日子里。每日奔忙的工作总算在某种程度上少了些挂念。石头想，只有懂得爱的人，才会知道，爱一个人，其实只是将一个人放在心里。将一个名字一笔一笔的来回在心里某个地方重写。直到成为一个影子。
　　 茉茉说，不错哦石头。味道很好，跟家里的味道一样，很亲切。茉茉心里暖暖的，被食堂麻木了的味觉在石头或者随意，或者精心的饭菜里得到还原。那些关于石头的猜想有一部分也得到了证实，虽然石头不说，但茉茉知道。石头在外面的这一年里学会了很多。石头还是平静的笑，静静的听茉茉说话。
　　 茉茉觉得，石头还是以前的石头，但给人的感觉变了。茉茉觉得心里满满的。
　　 茉茉觉得其实生活很简单，简单得只要一个眼神，只要一餐可口的饭菜，简单得像现在这样，在不经意中感受另一个人的感受。
　　 石头的店子有了些起色，茉茉去的时候总能见到几个人在店里，茉茉想这种感觉很好。石头在门口处加了个书籍介绍牌，与其余店里不同的是，关于书的介绍都是石头的个人看法，用钢笔写在白纸上。茉茉发觉石头的字很有力不像石头平时斯斯文文的样子。
　　 晴天无云，微风吹动着大大的落地纱帘。石头说，去走走吧。都这长时间了总在忙店里的事情，都没陪你四处走走呢。江边那间店里的茶不错。
　　 茉茉说，你知道呢，去过了么?石头说，没呢，听人说的。石头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