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非典型爱情

非典型爱情

作者: 温亚军 时间: 2013-05-18 阅读: 271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保安小朱在春天的阳光下,倒背着手站在值班室门口的花圃前,花圃里正在开放的几株月季花,就像发廊门口的那些女人,浓妆艳抹地等待着男人的目光呢。小朱却一副


   保安小朱在春天的阳光下,倒背着手站在值班室门口的花圃前,花圃里正在开放的几株月季花,就像发廊门口的那些女人,浓妆艳抹地等待着男人的目光呢。小朱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目光越过妖艳得近乎色情的花朵,望着大楼那面被玉兰树掩挡住的地下室出口。
   从那个出口里,会走出来接小朱班的另一个保安小乔。小朱快下班了。小朱把右手从背后抽了出来,抬腕看了看表,时针快走到十一点了,从早上八点接上班,三个小时又熬过去了,小朱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每到快下班的时候,小朱的心情都会轻松起来,他已经很厌烦保安工作了,工资太低,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一点自由都没有。年初的时候,小朱就和柳眉儿商量,他想另找一份工作,可是他不会一门手艺,在北京想找个称心的工作实在不容易。小朱又不是个能吃苦的人,叫他到建筑工地去于体力活,显然是不可能的。刚开春时,柳眉儿就鼓动小朱,准备在那个小区开个小食杂店,里面支个活动床,只要办上正式执照,他们就能像夫妻一样住在一起了。小朱一想很有道理,他们连开这种夫妻店的钱都凑够了,可是跑了许多地方,却租不到合适的小店,小朱就还干着保安。他们正在四处打听着租房子时,SARS病侵入了北京。人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新病种袭击得惊慌了,政府的各种规定随即也出台了,为了控制病情扩大,首先要求所有人员不能随便流动,小朱只好暂时放弃了辞职,把开夫妻店的自由日子往后放了。小朱依然穿着黑灰色的保安服,腰带上别着对讲机,神情沮丧地干着这个工资低,又枯燥无味的工作。
   小朱在花圃前踱着步子,这回不背着手了,便于他不时地抬腕看表,时针快走到该下班的时间了,小乔马上就会从地下室上来接班。他们平时交接班都很准时的。可今天的交接班时间已经过于一分钟了,小朱停住了步子,看了看玉兰树后面的地下室出口方向,又一次抬腕看了看表。这时,值班室里的电话却响了,小朱跑进值班室去接电话。电话是他们的班长打来的,班长告诉小朱,他们刚开完会,小乔正在抓紧时间吃饭,一吃完饭马上就来接班,叫小朱多顶几分钟的班。小朱本来在电话里,还想用急着要上厕所的理由埋怨几句的,但班长的口气不容商量,并且说完就扣了电话,小朱有点生气地甩了电话。要是小乔打电话说要他多顶几分钟,小朱一般是没有二话的,他和小乔两人相处的还不错,谁还没有个什么事拖一下呢,他有时也会迟到几分钟的,可是这个班长给他打的电话,他就生气了,他就看不惯班长,同是从乡下来城里当保安的,不就当个破班长吗,还以为自己真是个啥了不起的官呢,说话的口气全带着命令,平时牛哄哄的,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
   小朱快要下班的好心情,就这样叫班长的电话给搅乱了。小朱愣站了一会,正要走出值班室,这时,他从窗口里看到,一个穿着麦当劳工作服的外送员,手里提着一份外卖走进了大门,小朱像突然找到了出气口似的,冲出了值班室,大喊了一声:站住。
   外送员站在了门口,一脸讨好地望着小朱,对小朱说,我是来给602室送外卖的。
   小朱冷冷地瞪了外送员一眼:你没长眼啊,现在是啥时期?SARS你懂不懂?门口写得明明白白的,不准一切外来人员入内!
   外送员尴尬地笑笑,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刚量过体温,三十六度以下呢……
   我不管你三十六度以下还是以上,外人就是不能进去。
   外送员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说,我没有想着要送进楼去,我打个电活,叫602的人下楼来取。……我在你的值班室打个电话,行不行?
   小朱看到了外送员手里握着的手机,便摇了摇头,转过身不和他说话了。外送员只好用自己的手机拨号,电话接通后,说了几句,他却把手机递给了小朱,哎,大哥,602的客人请您接电话呢。
   小朱看了看外送员,接过手机。是一个女声。她在电话里对小朱说,她有点不舒服,不便下楼,想麻烦小朱帮她把外卖送上去。
   小朱本来想用还在上班离不开为由,拒绝602的,但602已经说了,反正她不着急,可以等他下班了再送。小朱没法拒绝了,挂了电话,伸手从外送员手里接过外卖,说了句,先放在这里吧。
   外送员无奈地点着头说,那我等SARS过去了,再来问602要钱吧。
   小朱没有理他,手里提着外卖回值班室了。小朱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从外送员手里接过这份麦当劳外卖的时候,他的好运就降临了。
   给小乔交完班后,小朱按规定戴上口罩,提着外卖进楼坐电梯到了六楼,按响了602室的门铃。602室的女人早就打开了门,她从卧室里传出话来,叫他进去。小朱略犹豫了一下,推开虚掩着的门,他对里面说道,我不进去了,要不我给你把东西放在你的门里吧。现在是非常时期,再说……我们也有……规定……
   小朱的话还没有说完,女主人竟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睡衣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微笑着对小朱说,怎么,不敢进来,是怕我有SARS会传染给你啊?
   不是,不是!小朱的目光像被女人的睡衣烫伤了似的,赶紧移开。
   不是,就请进来呀,看把你吓得,我的体温很正常呢。
   小朱想着反正是主人邀请的,他只是进去把东西放下就离开,也没有什么的。他走了进去,把外卖递到602的手中。602却没有接,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对小朱说,我手都还没有洗呢,你给我放到茶几上吧,帮忙就帮到底,谢谢你了。对了,你姓什么?住这么久了,出出进进的,经常照面,却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就你那副样子,根本没有把我们保安当人,我们就跟一粒沙子一样不起眼,你咋能知道我姓什么呢。小朱这样忿忿地想着,却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姓朱。
   你姓猪?602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那你就是“猪娃子”了。
   小朱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602却笑得更凶,弯着腰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身上的睡衣,还有睡衣里的肉都随着笑声乱抖着,小朱扫了一眼,心里就一颤一颤的,他透过睡衣小垂的地方,看到了602睡衣里面的一些风景,妖娆、性感。小朱十分费劲地挪开他粘稠的目光,他对这个女人取笑他的话有些气愤,他又瞅了瞅女人还在抖得厉害得样子,蛮劲就上来了。冲着602说,你觉得可笑吗?
   602似乎没有听出小朱的气愤,直到她认为笑够了,才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看你这副认真的样子,蛮可爱的,我刚开始是笑你的名字,可现在就是笑你的模样了。我说猪娃子,你一点都不懂得幽默,看来还是个生瓜蛋子,大姐给你说,这SARS把人给闹得,都快成神经病了,我想和你说笑几句,轻松轻松,你都不懂呀?好了,好了,别红个脸了,一个大小伙子,还像个姑娘似的……来,别急着走,取下口罩,我知道你还没有吃饭呢,干脆坐下和我一起吃麦当劳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的……
   小朱本来想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回敬一句,就转身要走的,可他突然又不想走了,他心想着吃就吃吧,怕啥呢,他为她把外卖送上了楼,还要遭受她的嘲笑(他认为是嘲笑),吃她一顿又如何,不吃她那才傻呢。于是,小朱竟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与那个女人一起吃起了麦当劳。
   小朱还是第一次吃麦当劳,以前,柳眉儿吵过几次要吃这个洋玩艺,可他一直没有同意,他一个月才几个钱,吃一次麦当劳至少得几十块钱,几十块钱就买那么一点东西,给他一个都吃不饱,何况还是两个人吃呢,哪里有吃上三四块钱的面条扎实。再说,他也怕吃不习惯,花了钱浪费了也很可惜。这下吃了,不是他想像的那么难吃,虽然吃得有点别扭,但小朱还是吃出了滋味。只是他的吃相,又引起了602一次又一次的笑声。吃到后来,小朱看着602毫无恶意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二
   这个春天,北京城是近年来少有的一次好天气,没有沙尘暴,但却遭受了比沙尘暴严酷许多倍的SARS病毒的侵扰。一个非常难得的花红草绿的美好季节,就叫SARS给搅乱了,人们都带着口罩出门,直奔目的地,没人有心情去欣赏这个难得温柔的春天,春天就这样满怀心思地寂寞着。由于是非常时期,人心慌慌的,人们心情普遍都不太好。可602室的女人,她的心情非但没有叫可恶的SARS给搅乱,反而这段时间被困在家里,心情竟然慢慢就变得很平静了,她刚经历了一场感情危机。她的情人——那个对她信誓旦旦的男人,在她的威逼下,终于回上海去和他老婆最后交涉离婚的事了。她和男人已经斗争一年多了,男人给她买了房子,把她养上,把她的生活安排得是妥妥贴贴,却一直拖着不离婚,为此,她和男人大吵大闹过好多回,甚至拒绝和他上床,经常弄得男人很狼狈。春天刚开始的时候,无奈的男人终于没能斗过这个任性的女人,回上海去和他老婆做最后一轮的谈判了。可男人走后没多久,SARS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肆虐地冲击了北京城,把男人阻隔在上海回不来了。刚开始,602还心急火燎地每天给男人打手机,询问他那面的处理情况,男人一个劲地说快了快了,反正,SARS这么一闹,他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回北京了,所以他好像并不着急。后来,602从男人的电话里,听出了他一年来,那种一贯的敷衍的口气,她的心就像被他用手扯着一样很疼,动不动拿着电话就大喊大叫,骂男人的同时,自己也伤心得痛哭流涕。随着SARS疫情的越拉越长,在根本看不到头的日子里,她的心里叫怨气给填满了,慢慢地却不生气了,后来竟平静了下来。这是无奈的平静,是无法把握目前命运的暂时的妥协,要放在平时,像她这样不甘寂寞的女人,是平静不下来的。
   在保安小朱看来,602室的女人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可能还不是一般的闲人,小朱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搬到这个公寓楼来的,反正他去年秋天到这里当保安时,她就已经在这里住着了,只是很少见到她下楼,就好像她是古时坐绣花楼的小姐,轻易是不会下楼的。小朱由此知道她不是上班一族,因为在上班和下班的高峰时期几乎见不到她,偶尔见到她一次,大多都是在半上午或者是半下午的时候,她出去购物或者办事,出进都挽着一个秃顶男人的胳膊。秃顶男人的实际年龄不好估计,可以说他三十岁,也可以说他五十岁,看上去他的形色总是有点匆匆,可女人却一点都不急的样子,吊在秃顶男人的胳膊上,不紧不慢地扭动着身子,从保安身边高傲地走过去,不像别的居民那样给保安点个头,致今意,她目不斜视,像开放的白玉兰似的,一副高傲冰冷的样子,谁也懒得理。但她与暴发户似的秃顶男人在一起走着,咋看着都不像是很对称的一对夫妻,叫人看着别别扭扭的,就好像把一个精心烧制出来的、色彩透亮的、精致的花瓶与一只烧过了火的土陶放在一起,那一目了然的差异是十分抢眼的。每次看到他们,小朱心里总会对这个女人产生一些鄙视,高傲啥呀,还不是秃顶男人用钱把你养出来的,有啥了不起!
   这个楼里住的大多是有钱的人,从他们停在车场里的私车牌子上就能看出来,可那些有钱的人,大多都是平易近人的,尤其是那些怀里抱着小狗的女人,到门外面的超市买了水果啥的,路过门口时,总忘不了要塞给保安几个,一副亲切待人的样子,叫小朱心里很舒坦,时不时地还逗她们的狗玩呢。哪像602女人,小朱在这里当了大半年保安,和她连句话都没有说过。但是这次,小朱却坐在了602的家里,和602女人一起吃上了麦当劳。他们在笑声中,说着SARS病的一些传闻,也说着个人的一些情况,刚开始,是602问一句,小朱答一句。慢慢地,602也说起了自己的一些身世。只是小朱弄不明白,她说的是真是假,她转换很快的表情有哪种是真哪种是在做秀。
   管他真假呢,小朱心想着,自从到了北京以后,他发现说真话的人很少了,所以,他对602回答的一些问话也是随口而来的,反正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没有必要对她句句都是真的,真的于她无所谓,假的她也不会在意,他和她又没有啥关系。
   吃完麦当劳后,小朱还和602各自抽了一支烟,交流了一下彼此对烟的看法,他才看看表,起身告辞了。
   第二次送麦当劳到602室,小朱吃起来就比第一次自然多了。这次,他们不再仅仅是吃了麦当劳,在602的提议下,他们还喝了一瓶子长城干红,小朱明知道物业办规定,保安不准喝酒,可他还是喝了,反正他已经不想干这个保安了,如果不是SARS,他早就走人了。
   长城干红的味道真好,小朱以前也喝过红酒,但是是街上的劣质红酒,口味也粗劣,不像和602女人喝的长城干红,味醇。
   小朱喝得有点晕乎乎的了,他不知道究竟是于红喝得多子上了头,还是602的笑容把他看得有点晕。总之,他是有些晕了。
   三
   都有一个多月了,小朱没有再见过柳眉儿的面,他们只通过几次电话,谈了一些等SARS过后,还要开夫妻店的设想。当然,柳眉儿也说了些想小朱的话。小朱也想柳眉儿,但他没有在嘴上说,全放在心里。他和柳眉儿是私奔出来的,他们是高中的同学,上学时就眉来眼去的好上了,可因为两家父母的关系不好,阻止了他们在一起的想法,但他们俩都不死心。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非典型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