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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井

作者: 笺上蓝蝶 时间: 2013-05-18 阅读: 346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灵异的午后  周末,阿芏叫若芷不要给他打电话,说他有重要事情要处理,过两天再和她联系。若芷上午忙了一下家务,洗一周积攒下来的脏衣服,买菜做午饭,半天就

1.灵异的午后
   周末,阿芏叫若芷不要给他打电话,说他有重要事情要处理,过两天再和她联系。若芷上午忙了一下家务,洗一周积攒下来的脏衣服,买菜做午饭,半天就打发了。
   下午,若芷闲极无聊,想着阿芏要和她中断两天的联系,就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在这之前的很长一段日子以来,阿芏周末都是雷打不动和她一起度过的,而这次突然不让打搅,仿佛一下子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这让她既感到沮丧又心里没底。郁闷之余,便迷迷糊糊入了梦乡,梦到阿芏哭着对她坦白:可能要分手,因为他这两天是去见前女友了,她先是在电话上告诉他自己受了脚伤,之后又要他陪自己买车,说自己发达了,第一个想到的是他......雷声阵阵传来,惊醒了若芷的白日梦。
   她很少做这种充溢着坏消息的白日梦。
   窗外有风袭来,冲淡了酷暑的煎熬。
   若芷觉得窗外雷声越发的诡谲,接着大雨一阵瓢泼下来,让她的内心雨雾缭绕阴湿一片。想着刚才的白日梦,她泱泱地打开网络,随意点开一个小说网址,一部长长的小说揪住了她的视线,想挣都挣不脱:男主人在卫生间洗澡,每次开洗,家里的门铃就会响不停,他潜意识里知道走进卫生间时,妻子明明躺在床上看书,可是门铃响了她居然不闻不顾,几次等她开门,她都象没听见似的,他火了,无奈之下几次复又穿上衣服去开门,进来的却几次都是妻子......然后邻居告诉他,七楼曾住着一家四口,全死了,他想可能是冤魂不散,加上房间的朝向不好,常年照不到阳光,阴气重,难免会闹鬼,妻子在那晚也莫名失踪了。
   若芷随着故事的灵异伸展,想看个究竟,期间,她甚至听到自家的门被狠狠撞响,好在她知道那是楼上邻居家的黑鬃松狮狗干的,然后楼道里还传来几次楼板塌陷的声响,夹杂在窗外怪异的雷声中间,若芷终于有些害怕和恍惚,她内心暗自乞求阿芏能在此刻打来电话问候一下,可是直到晚上电话也没响,让若芷感到绝望和窒息。
   第二天午夜,若芷梦见阿芏穿着那件无袖的蓝T恤,斜背着挎包,委屈地望着她,脖子上的汗亮汪汪地淌着,好像是在向她控诉着什么......她被这梦境惊醒了,终于按奈不住给阿芏打了电话,对方是冷冰冰的语气,很诧异她打电话的举动,第二天见面还很不解地问她:那么晚了,为什么想起给我打电话?若芷彻底感到心寒了,几天来那种不祥的预感一直横亘在她内心,此刻似乎已经得到了证实。她忍着没哭出来也没发火,虽然很想发作,看看自己在阿芏面前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威慑力,因为平素在工作中遇到问题,他解决不了向她求救时,她便表现出一股震慑力,大有要压倒他的意思,以显示她在他面前的超强能力。但面对感情这种事,她只有甘拜下风,她没有底气那样做,谁让他比她小那么多,所以就得仁忍他,这是姐弟恋终结前的妥协吗?但这种妥协毫无用处,根本别想以此来套住一匹眼瞅着就要脱缰的野马。
   没两天,若芷在预示不祥的分分秒秒中,等来了阿芏的短信:我和我前女友复合了,这大概是天意,她还给我买了一辆香槟色的雪佛兰,而跟你在一起我又能得到什么呢?美貌,不错,我承认你有过,但现在你也就只能算个老美女吧;房子你有,但决不会落到我名下;再说说车子,我跟你要一辆上万的单骑赛车你都舍不得给,我又凭什么为你付出青春呢?
   你简直是个混蛋!若芷回复道,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了。
   若芷还觉得不过瘾,又忿忿地回复了一句:你跟你的雪佛兰见鬼去吧!然后关机。她想:都怪那个灵异的下午,那该死的雷声,那篇莫名其妙的灵异小说。
  
   2.残蚀的心门
   阿芏的初恋,是在上高一的时候,献给同班女生豆豆的,豆豆也同时为他献出了处女之身。因为中学生恋情,在这个经济飞速发展的大时代背景下,也随着开放搞活形成普遍现象了,甚至连校方禁止早恋的规定都成了一纸空文,非但无效连开会时的三令五申都越发没了底气,校长、老师、学生都心里明镜儿似的,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没有丝毫的威慑力。阿芏与豆豆走到一起,已经算班上最晚成熟的恋人关系了,是不甘做“剩斗士”的阿芏,把豆豆专注于某男生的视线,生拉硬拽到自己身上的,虽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总算收获了初恋,俘获了豆豆的芳心,阿芏却没能考上大学,即便没有豆豆的影响,他也不见得能考上大学。
   把阿芏从若芷身边夺走的就是阿芏前女友豆豆,他们竟然在分手五年之后,能够鸳梦重温,看来初恋果真彰显无敌本色。
   若芷一直被痛失阿芏苦苦地折磨着,而阿芏正跟前女友在西岭雪山双宿双飞,一想到这些,若芷似乎嗅到了阿芏和豆豆做爱的气味,因为阿芏曾经无数次向她描述过那个场面;那也是在阿芏失去豆豆之后,她曾经非常熟悉的、从她和阿芏身体之间发散出来的味道,她曾经非常贪婪地想往着那股气味,是她和阿芏之间的。
   回忆起两人独处时,听阿芏娓娓说起自己的伤心初恋,期间经历的五年沉浮,象阵痛一样,不断撕扯着阿芏的心,直到遇见若芷,阿芏才从失恋的阴影中渐渐剥离出来,这个过程也象心脏移植手术一样,痛苦、危险而漫长。而若芷心里也非常清楚,她能得到阿芏一时,还得感谢豆豆抛弃了他,使她正好乘虚而入。在阿芏和若芷的相处过程中,他无数次听到过她担心的质问:你和豆豆有可能复合吗?冥冥之中,总有第六感会告诉她,豆豆有可能回心转意......若芷也怀疑过,阿芏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顺势用她来填补空虚。
   她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初见阿芏时的感觉:像被牵动了每一根细微神经般的触及着灵魂,像找到了前世失散的亲人般感动,当知道他比自己小一轮的事实时,她犹豫过,但他的青春、阳光,乃至他两颊乳臭未干的胎毛,都深深拨动着她的心弦,引发她的眷恋,甚至激起她的母性之爱,舔犊般的柔情,令她心生情素并为之陶醉,她觉得幸福就是这样,在角色的不断转换中,获取丰富的快感与慰籍。
   初见阿芏,她当时就决定要跟他谈一场姐弟恋,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若芷这样想,完全是因为年龄的距离,让她担心阿芏涉世不深,容易在外界压力下对恋情产生动摇,毕竟她比他大那麽多,这是个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若芷心怀忐忑地利用了阿芏对她的单纯热情、尊敬与依赖,一相情愿地苦苦追求阿芏,让他渐渐发现她的关心、亲昵在逐渐地变味;而阿芏正被前女友的绝情抛弃,伤心欲绝,需要倾诉与关怀,于是,他让若芷触摸到了他那正在被残蚀的心门:被微风吹落的斑驳,象凋零的黄叶,掉在地面摔成了锈蚀的粉末,再被又一阵风无情吹散,直到找不见痕迹。
   那微弱的裂开一道缝隙的心门,让若芷千方百计地挤了进去,他也就半推半就地让她得逞了。
  
   3.时光会不会倒流
   若芷无法忘记和阿芏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尽管她使尽浑身解数,挤进了他的情感世界,但她不得不先做他的听众,听他重复地回忆和豆豆的初恋经历,容忍他一遍遍对过去的情感倒带。她明白自己得忍受,谁让她要在阿芏不断的谢绝声中,还苦苦哀求他,非要跟他在一起,不说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至少也要体验和阿芏在一起的幸福感觉,不求天长地久。
   是的,她觉得和阿芏在一起,除了聊天、看电影、做爱之外,还有阿芏的关爱、懂生活、会照顾人以及对她脾性的容忍。情感的际遇,其实就是考验彼此的容忍度,否则不会走太远。别看她比他大那么多,在生活上,她还得靠阿芏指引和调教,特别是在厨艺上的长进,终于趋向专业化水平;当然,她能够挤进阿芏的情感世界,更多是要仰仗她的丰富阅历,她一向自诩情商盖世。
   在没有阿芏的日子里,若芷的心异常空旷。这使她不断用回味和阿芏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来冲淡失恋的痛苦,打发以后的无聊光阴。她决定以后都不再谈恋爱了,就让爱永远止步于阿芏身后吧,她心甘情愿让没有阿芏的日子,为她和阿芏已逝的情感殉葬。
   半夜里,若芷接到家乡打来电话,被告之前夫的父亲刚刚过世,问她要不要赶回去参加丧礼。她觉得自己早已是那一家人的过去式,回不回去已经不重要了,也没细想就一口回绝了。后来她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从那以后,她老是在梦里见到前夫的父亲,这让她醒来时常常感到不安和歉疚。七月半刚过,秋凉阵阵袭来,夜里冷得直钻被窝的她,终于收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息,又是前公公托梦来了:说要将家里的工人进行裁员,话语间流露出有解雇她的意思。醒来后一想,自己什么时候与他们家变成了雇佣关系?如果和前夫离婚也算被解雇,她也是早在几年前就被解雇了的,可她还是感到心虚、亏欠和害怕,不然怎麽会做这种梦呢?
   第二天碰巧在公司遇见阿芏,就把前公公托梦的事告诉了他。阿芏马上责怪她:七月十五该给前公公烧点纸钱,没赶回去参加丧礼已经说不过去了。他还说,参加丧礼对已经死去的人来说,倒没什么特别意义,那主要是做给活人看的,也是为了照顾活者的感受。可丧事过后,转眼就过了七月十六,烧纸钱的事只能提前做,不能过后弥补,看来要弥补也只能等来年了。她知道自己是不太懂人情世故的,而小她一轮的阿芏,却能告诉她很多道理,对此,她仿佛找到了欣赏他的角度,他很生活,而自己却不食人间烟火。
   在与阿芏的相处中,他时常流露的关切眼神,让若芷很感动,那是若芷过去经常在阿芏眼里捕捉到的神情,就象他给若芷幸福的同时,也关注豆豆一样,那里面有许多放不下的情份,那是他对两个与他有情感纠葛的女人的宽容、仁厚和责任,因为他善良,旧情难忘。虽然与若芷的分手信息显得不厚道,甚至还很刻薄,也不过是小孩子为自己找理由的执拗罢了。自从阿芏回到豆豆身边后,若芷只能在公司见到阿芏,长久以来,两人既是同事,也是互相关心、默默支持的好朋友,然后才发展成一段时期的恋人关系。
   若芷明白阿芏时不时投来的眼光中的含义,便更加念他的好了。尽管他现在已经抛弃了她,并回到了豆豆身边,但那并不是他的过错,缘分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是谁的就是谁的,强求不来。她仍然愿意祝福他和豆豆,觉得初恋是美好的,能拾回从前的情感,是值得庆幸的事,尽管她为此失去了最爱,但只要最爱是幸福的,她便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幸福,不然又能怎样呢?时光不会倒流。
   如果时光真可以倒流,她愿意留住她和阿芏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如果不能,她愿意靠回味打发未来的光阴;但在阿芏和豆豆之间,时光仿佛真的在倒流。
   阿芏曾经指责过若芷:别做靠回忆打发日子的女人,那是很可怜的,别傻了!
   若芷却不这样想,她宁愿用自己的眼泪,换取阿芏和豆豆的相互珍爱。
  
   4.独酌
   这天,从公司高层传出消息,说阿芏要调往新成立的分公司工作了。若芷一早得此传闻,神情马上变黯然,之后整日无语。当她已经适应阿芏在感情上回归豆豆这个事实之后,曾用每天可以在公司看见阿芏来安慰自己,为此,她很庆幸和阿芏做不成恋人还能做同事,可现在,虽然仍在同一公司旗下,却不能每天再相见,想到这些,若芷忍不住在办公室就偷偷掉眼泪。
   中午,阿芏请办公室同事吃分手饭,自然也少不了同处一室的若芷。席间,阿芏一直默默关注着若芷,本来抛开她回到豆豆身边就觉得亏欠她,此刻,自己将彻底离开她的视线,无疑是对深爱自己的若芷如同往伤口上撒盐,想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她平素爱吃的菜,像过去相爱时一样,见她很伤心的样子,又忍不住走到她身边,悄悄对她耳语:晚上一起下班。
   若芷一听此话,顿时心生涟漪,差点忍不住掉泪,她不舍地瞥了他一眼,连忙点头,突然觉得两眼不争气的泛潮,赶紧起身去了卫生间。躲在里面发出连连抽泣,她觉得自己马上要晕厥似的。眼泪簌簌的落个不停,哭得累了,头自然很胀痛,她开始努力克制,擦干湿润的眼眶,起身走到镜前,看到红肿的双眼,怕被同事发现,从卫生间出来,她便悄悄溜到了庭院,躲进树丛。
   下班后,阿芏说要单独宴请若芷,做最后的话别。若芷坚持要自己做东,算是对午宴的回敬。
   阿芏知道若芷一向爱把自己当作小孩子宠,在若芷面前,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扮演这种被呵护的角色,这种幸福,他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享用了,他在其他女人面前还从来不曾享受过被溺爱的感觉,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这般溺爱娇纵过自己,从有记忆以来,甚至在上幼儿园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是他在若芷身上,最为留恋的舔犊般的母性之爱。所以,他爽快地顺从了她做东的意愿。
   望着眼前的这个曾经给过她幸福的男人,若芷除了不舍,还有深深的爱意在心中荡漾,她希望他好:爱情美满幸福、事业前途一片光明,当然,她还希望他不会忘记自己,这对于已经找回失去初恋的男人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的苛刻,想到此处,若芷脸上不禁泛起了红晕,她瞥了他一眼,从阿芏淡定的眼神中,她知道他不可能再回心转意了。
   “我走以后,希望你过得开心,在感情上,我知道对你的伤害很深,这并不是最初我能够预料到的结果,真的,我也不想你为此难过太久,撇开儿女私情不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很好的那种,不是吗?”阿芏道,表情凝重地望着若芷。
   “是的,我相信,爱不在了,友情还在。”若芷艰难地回答。心里却在说:我愿意换一种角度来延续对你的爱,尽管你不再可能成为我的爱人。“到了新的岗位,一定要有一个好的开始,我相信你能够做到。”她继续说,眼睛一直注视着阿芏,在这一刻,她相信他已经被刻画在她眼底、心底、脑海里。
   眼前丰盛的宴席,似乎没怎麽被动过筷儿。离席后,若芷无意识地瞥向窗户外面一眼,发现街灯泛起的橘黄色光晕,已经笼罩在夜幕里了。
   “再抱我一次。”在岔路口即将分手时,若芷乞求地望着阿芏,但口气不容商量,两个人相处以来,她总是在乞求他,包括爱,但这次最不容拒绝。
   “抱紧我。”他将她拥进怀里时,听到她微微发颤的声音,这次,他没有再象从前那样总是拒绝和勉强应付,他认真而诚实地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很久。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但她知道,这是分手时的礼仪,没有未来的那种,虽然这样的分手仪式,应该算是高规格的,也是最凄美的,却代表着最后的终结,因而也是最酸楚的。
   夜里,若芷渴望在梦乡和阿芏重逢,可梦中的他,却背对着她,听任她的哭泣。
   梦中流泪的若芷,懵懂之间,看到心变成了一眼空井,她正透过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向那口空井里俯视着,井壁处的藤蔓,从干枯的井底里攀援而上,到井口时才看清楚,竟是一枝枯藤,毫无生命力。眨眼之间,枯井中却幻化出红酒的漩窝曼延而上,让她可以日日夜夜盛满自己的杯盏,把酒独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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