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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老大 时间: 2013-05-16 阅读: 255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1957年的秋天,一个叫京生的男孩和一个叫娟子的女孩成了新同学。他俩分到了一个班,竟然又成了同桌。  俩人在幼儿园就是好朋友,上了学,同

摘要:梦是什么?是虚幻,是空想,还是预感?真的说不清。京生和娟子常常做梦,常常说梦,他们做了一辈子梦,也说了一辈子梦,不信,您去看看他俩的梦...... (一)
  
   1957年的秋天,一个叫京生的男孩和一个叫娟子的女孩成了新同学。他俩分到了一个班,竟然又成了同桌。
   俩人在幼儿园就是好朋友,上了学,同了桌,自然更是形影不离了。
   俩孩子常常在一起悄悄议论自己夜里做得那个梦:
   妈妈牵着小京生的手,来到动物园看猴儿。那些猴子上蹿下跳,京生扔进去一块儿水果糖,大猴儿剥开糖纸,喂进了小猴儿的嘴里。小猴儿双手作揖。逗得京生笑弯了腰。妈妈又领着他看老虎,老虎头上那个字,和自己姓的王字一模一样。老虎大吼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突然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咬开铁笼子,一跃窜了出来,扑向京生。京生吓得哭嚎着妈妈,尿从裤腿里淌下来。
   京生吓醒了,被窝里散发出热呼呼的尿臊气,他又尿炕了!
   “你呢?梦见啥了?”他问。显然她也有同样的梦。
   娟子摇摇头,不语。
   “你说呀?”京生使劲儿央求。
   娟子满脸彩云,小声儿讲了她做的梦:
   “爸爸领着俺到郊外踏青。花儿遍地开,一枝儿红的,一枝儿黄的,可美丽啦!俺捧着野花儿疯跑着,蜜蜂蝴蝶“嗡嗡”追着。俺一气儿跑到了河边,“跐溜”滑到河里,全身都湿透啦!”
   “后来咋样了?”京生一字不漏的听着,着急地问结果。
   娟子一双小手捂住脸,显得很害羞的样子。
   “快说嘛!”京生催促道。
   她背过了身,搓着衣角。
   “醒来被窝儿冒热气,褥子湿了,对不对?”
   娟子点点头,脸红的像朵花儿。
   哦!原来梦都一样啊!
  
   (二)
  
   那是1968年吧,京生和娟子随着“上山下乡”的大军,当了“知青”。来到当年晋商走西口的那地方插了队,成了新农民。他们立志“扎根农村干革命,双手绣出地球红”。
   口外的风像刀子,反穿羊皮毛朝外还冻得打哆嗦。一气干了三冬三夏,也没弄成那个防风的绿化带。那风还在刮,那沙漠还在漫延。知青战天斗地的豪情壮志被霜打蔫啦!
   京生对娟子说:“俺天天夜里做梦,梦见俺变成只飞鸽,在天空飞呀飞呀,飞的一点劲儿也没了,也找不到棵树歇歇脚。奶奶个孙的,就像茧抽丝,没完没了的!”
   娟子说:“那还继续做吧,总有到头的时候。”
   “到头啦!昨夜里俺飞出了沙漠,寻到一片绿洲啦!”京生高兴地说。
   “哦!真的么?”
   “嗯。真格的呀!你给俺解解梦吧!”京生央求娟子说。
   “俺不会。”
   “那你夜里还做梦不?”京生问。
   “嗯!”娟子点点头,“保准和你做的不一样。”
   “是么,你净做啥梦啊?”
   “俺,俺,俺不说。”娟子的脸红的发烧。
   娟子天天夜里做梦当新娘,穿红袄,着绿裤,蒙盖头,做八抬大轿。可总也看不到新郎是谁。娟子不知道是不是他?
   没几天,冬季征兵,京生入伍了。娟子想,他的梦真准,终于飞出了沙漠,寻到了绿洲。
  
   (三)
  
   1985年冬天,娟子返城都5年了,还有了俩孩子,都是闺女。爱人是个装卸工人,去年出了事故,把胳膊挤断了,成了残废。娟子回城安排在街道工厂,是糊纸盒的,记件工资,每个盒子2分钱。她起早贪黑的拼命干,一天能糊90多个。月底跟厂长领的工资差不多。娟子不干不行啊,全家都指望着她呢!
   年底区长带领人慰问困难职工来了,送来了大米,食油。娟子握着区长的手千恩万谢。
   区长的眼直了。“你是娟子?俺是京生呀!”
   “京生?”娟子细看,不是他是谁。一晃十几年啦!
   “咋不当兵了呀?”
   “大裁军转业啦,分在区里了。”
   “回来就当区长呀?”
   京生说:“在部队俺是副师级,地方也难,降低安排的。对啦,有啥困难你尽管说!”
   “没有哇没有!”娟子赶紧谢绝,她是个要强的女人。
   京生悄悄的问娟子:“你还做梦吗?”
   娟子摇摇头,没言语。
   京生说:“俺还做呢!回来这些天,夜夜做梦坐飞机,那飞机飞的真高呀,伸出手就能摘星星。”
   娟子工作太苦太累,夜里累得散了架,那还有空做梦呢!
   于是她无梦可谈。
  
   (四)
  
   1999年12月31日是本世纪的最后一天。副市长京生的辉煌没有迈进新世纪。他在市政府的办公大楼里,在挂着副市长办公室的屋子里,被警察“请”走了。是受贿。判刑十年。他在架着电网的高墙内,一点一滴地洗涤着自己的灵魂。
   娟子所在的街道小工厂早就散了伙。俩闺女也毕了业,找不到工作。她下了海,领着俩孩子承包了一家关了门的饭店。那家饭店活了,不久那家饭店火了。十来年的时间,娟子成了市里的“女能人”、省里的“三八红旗手”。500多名下岗工人在她的连锁店里又上了岗。她的事业如日中天。
   娟子天天夜里做梦:自己的老板桌上飞来一支笔,是一支神笔,马良那样的。她用那笔画鸟,鸟能唱歌;画树,树能结果;画石,石成山;画水,水成河。她画了个日头,寒冬腊月暖洋洋的,柳吐绿,杏芬芳,蜂飞蝶舞闹春光……
   端午节那天,娟子去探监。隔着那层玻璃,他低着头,一声儿也不吭。这些年他居高临下,发号施令,横行跋扈的威风一点儿也看不到了。彼时此时又谁能想到他就是他呢?
   娟子问:“咋弄的,你昏啦!”
   京生无语。
   “咋就官越大越没出息了呀?”娟子很生气。
   京生还是不语。
   娟子愤怒了。“活该!自作自受!”要不是玻璃挡着,娟子的手指就戳到了他鼻尖上了。
   京生的头越来越低,都扎到裤裆里了。他知道早晚有这场骂的。骂完了,双方的心情都会好些的。
   娟子冷静了会儿,擦眼抹泪地安慰了他老半天。
   她给他叙述了自己得了神笔,成了画家的梦。
   京生聚精会神的听着,眼眶里露出一丝羡慕、向往的神色。
   娟子问:“你还做梦吗?”
   京生一愣,似醒非醒:“俺没梦,没梦,啥梦也没啦!”
   这次真格的,他无梦可谈了!
  
   (五)
  
   日历上写着:壬辰年腊月二十四,立春。
   清风楼前一伙老头们在晒太阳。挨边坐着个老头儿,穿军大衣,戴军棉帽,帽中间还清清楚楚的遗留着帽徽的痕迹。一个大口罩把脸几乎全遮挡起来了。看来他很怕冷的,把大衣裹得紧紧地,也不插话,默默地在听人们聊天。
   一个老太太推着一辆婴儿车,那里边没孩子,都是新鲜的蔬菜,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在凑热闹,停下脚。一屁股挨着那个绿大衣坐了下来。
   “晒暖呢?”娟子礼貌地打着招呼。
   那伙儿老头们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电视连续剧《走西口》,没人理会她。倒是那带大口罩的老头“嗯嗯”地哼着,不错眼珠儿的盯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
   “娟子!是娟子吗?”他惊喜地问。
   娟子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熟人。“你是?”
   他摘掉了口罩,颤巍巍地立起来:“看看,俺是京生呀!”
   “真的是京生吗?”娟子老眼昏花了,揉了揉眼,使劲的看着。
   “嗯!嗯!是京生,俺就是京生呀!”
   “啥时候出来的啊?”
   “年前。”
   “出来就好啊,出来就好!”娟子眼角淌出了泪花,嘴角哆嗦着说着心里话。
   俩人好久不语。都默默地凝视着对方。
   还是京生先开了口。“俺出来后,天天做梦。梦见俺是只小鸟,在笼子里关着。突然主人把俺放飞了,俺自由了,使劲地飞上了蓝天,那天空可真高,可真篮……”
   娟子接上了话茬。“俺也常常做飞的梦,追着太阳飞,一直追到了西山,那儿的夕阳可真美呀!”
   “今夜俺也做那梦,看夕阳,你可在西山等着俺啊!”京生深情地望着娟子说。
   “嗯!嗯!”娟子点点头。
   “夕阳真的很美耶!”王老大在老头堆里听说他俩看夕阳,意味深长地大声说了一句。
   京生和娟子都笑了。他们笑王老大分不清梦里梦外瞎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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