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树新的初三班

一、杀鸡给猴看
　　 郝树新接任了初三一班的班主任后，为了整顿班纪，惩治那些俏皮捣蛋耍滑不学习的学生，重新制定了班规：
　　 1、上课说话，做小动作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站、第三次罚扫地。
　　 2、迟到、早退者罚抄课文五遍；旷课者罚担水一缸。
　　 3、完不成作业者，留下不准回家吃饭。
　　 4、打架斗殴者，除了写检查请家长外，罚担水一缸……
　　 当新班主任刚刚宣布到第四条，不知道谁在底下偷偷说，军阀作风，不能算数。这一小小的声音就像河水里的涟漪，越来越大，迅速波及到全班同学。几个以前作威作福的学生顺势跺脚敲桌子，俨然把课堂当作了菜市场，班里的吵闹声顿时就响起来了。王孬抓起橡皮筋挽在手上，用本纸叠成的子弹，很熟练地射向了前排的杨建。杨建故意大声地报告，老师，有人暗害我。说着揉了揉光头，撕下一片纸张，很夸张地擦了擦并不见血的头，瞪着无辜的眼睛直视着郝树新。男生一片口哨声，嘻嘻哈哈，七嘴八舌地要老师抓坏蛋。
　　 瘦子李顺义故作正经地说，郝老师，你是好老师，你一定要替我们抓出隐藏在班里的坏蛋，要担满满的一缸水，扫一星期地。
　　 胖墩张航行也随行就市地说，郝老师，课堂上怎么能打弹弓，这子弹不长眼，万一伤了谁的眼睛，这辈子还不得像瞎子一样去说书？先得让他抄写十篇课文，然后再背会，叫他以后学学瞎子说书去。
　　 结巴杨国栋也想露一手，结结巴巴地向老师建议：好好好郝老师，抓抓抓住特务后，叫叫叫他爹来给给给我们班扫地。同学们顿时火爆一样地大笑。
　　 班里像战场一样喧嚣起来，火药味不浓，嬉笑声不断。
　　 郝树新早就料到班里会乱套的，他慢慢观察了一阵子，并不说话，而是叫班里的学生尽情表演。看来该出场的都出场了，郝树新手一挥，低沉地说，好了，现在我开始执行班规。
　　 同学们心里明白的很，打纸弹的除了王孬没有别人，这王孬天不怕地不怕，疲疲沓沓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任你怎么处理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同学们就等看老师的笑话。
　　 静静地等待着老师处理那个打纸弹的同学。
　　 郝树新说完话后并不执行班规，而是背抱着手沿着教室慢慢地转悠开了，每走一步都跺得地板咚咚响，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去了，老师的脚每响一声，同学们的心就猛跳一下，这架势就像上刑场一样恐怖难受。
　　 同学们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几十双眼睛齐整整地射向郝树新。
　　 郝树新还是不见一点动静，照样沿着教室踱步，跺得同学们心神不定，跺得全班晕乎乎的不知道老师在干嘛。突然，郝树新把眼一闭，背了一句唐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全班同学闭着气就等来了这么一句酸吧啦叽的古诗，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嘻嘻哈哈地又恢复到当初的吵杂环境里。
　　 郝树新趁着这个空档，快步地走向扮鬼脸的瘦子李顺义跟前，抓住他的衣领掂了出来。
　　 第二个违反纪律的就是你，你站到左边的墙角里，挺胸抬头，不准左顾右看，不准不服气。
　　 被抓出来的瘦子李顺义气鼓鼓地想狡辩几句，但是郝树新严厉的眼光瞪着他，看得他心寒体哆嗦。只好乖乖地听从老师的摆布。
　　 第三个违反纪律的请出来，站到右边的墙角里，低头弯腰，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准不服气。
　　 胖墩张航行看了好久，耷拉着脑袋站到老师指定的位置，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
　　 第三个……
　　 结巴杨国栋听到老师喊第三个，还没有喊完，就主动出来问老师站在哪里，女士们都扑哧地一笑，胆怯地趴在课桌上，斜着眼睛看着郝树新。
　　 郝树新板着脸一指讲台，结巴杨国栋就红着脸站了上去。
　　 王孬顽皮地看着他们仨，洋洋得意，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结巴杨国栋不服气地质问老师，郝郝郝老师，我们三三三个人可没有捣乱，你你你怎么叫我们站出来，捣乱的咋咋咋不叫出来，我我我想不通。
　　 郝树新对结巴杨国栋说，哦，我忘记告诉你了，不准不服气，一句话没说，你就叫唤起来了。现在你听着叫你站出来的理由：没有老师的允许，而且也不举手，上课随便说话，就是违法课堂纪律，违反课堂纪律，你说该不该站出来啊?
　　 郝树新变了面孔，几乎是歇斯底里。
　　 你们三个人都是一个毛病，今天叫你们站出来，算是在提醒你们，以后上课再违反纪律，就得按班规执行。
　　 三个人使劲点头。全班静悄悄的，等着看热闹。郝树新却叫他们依次坐下。全班同学都嘘地一声，好像没有好戏看了，心里十分失落。
　　 光头杨建很不服气，说，老师，打我纸弹的那个人怎么处理？
　　 郝树新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正在得意的王孬，对杨建说，你先坐下，打你的那个人，我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不能随便就处理了，要是冤枉了好人，那是对不起人家的。你说不是吗？
　　 杨建着急地说，老师你刚来还不清楚，用纸弹打人的除了……没有第二个人。杨建嘟囔着没有说出打人者的名字。
　　 哦，你说除了谁没有第二个人？郝树新故意提高了声调质问。
　　 同学们都回头很胆怯地看着王孬，王孬骂骂咧咧地说，看什么？我打人了吗？欠揍！
　　 郝树新知道今天要遇到了一个难缠户，如果处理不好，不仅治理不好班纪，还会比以前更乱，他想了一会，走到王孬跟前，问，你知道什么叫做贼心虚吗？王孬说，不知道。郝树新很耐心地告诉他说，你上了初三仍然不知道什么叫做贼心虚，说明你知识太贫乏，查查词典，把这个词抄写十遍，你上课随便说欠揍，是不文明的行为，需要改造，打扫教室一次。
　　 别人怀疑你用纸弹打人而不敢说出来，说明你霸道，霸道者需要担水一缸。如果再查出确实用纸弹打人了，再另行处理。
　　 王孬站起来大摇大摆地对郝树新说，老师，你不用劳神调查了，刚才那事就是我干的，我认罚了，我现在就去担水，放学了我再去扫地，保证圆满地完成任务。
　　 郝树新原以为王孬要犯犟，没有想到他毫不犹豫就要认罚，看来是个完全琢磨不透的家伙。他想了想，说，你敢于承认错误，愿意接受惩罚，说明你想改造好，但是，上课时间还得学习，下课了你再担水吧。
　　 王孬本以为借担水的时间可以好好玩耍了，谁知道老师不让去，很不高兴地坐了下去……
　　 郝树新提高了一个声调，大声地对坐下的王孬说，现在，你给我抄写“做贼心虚”这个成语！
　　 王孬很恼火地翻开词典，查找“做贼心虚”这个词……
　　
　　 二、第一次执行班规
　　 初三一班全体同学第一次感觉到郝树新不同以往的班主任，只要上他的课，同学们小心多了，但是，英语李素琴老师的课，同学们却照样我行我素。英语老师是一个30岁左右的女教师，说话也柔声柔气的，非常随和，别班的同学都喜欢她，这本来是好事，但是到了初三一班情况就不大一样了。
　　 李老师很热爱教育事业，为了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多次推迟婚期，直到现在仍然没有结婚。那次男朋友给她买了件很时髦的花衣服，她没有舍得穿，放在办公室里，同事都羡慕她，让她穿上试试，李老师就欢欢喜喜地穿上了，刚穿上，上课铃声就响了，她急急忙忙就拿着教案进了初三一班教室。
　　 王孬第一眼发现李老师花里胡哨的穿戴，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很是兴奋，还没等班长喊起立，王孬就先出口：老师穿新衣服了，快敬礼。说着啪的一声来个立正，并带头喊：老师好……漂亮。尽管漂亮一句说的很小声，但是同学们还是听见了，都偷偷地笑。李老师感觉到气氛不同往常，但也不好说什么，就含羞地摆了摆手，就同学们坐下。
　　 李老师自嘲地说，老师穿了件新衣服，大家是不是觉得很别扭？要是不好看，下次老师就不穿了，王孬高声喊，不要，好看的很，我们都喜欢，说着就带头鼓掌。同学们也跟着鼓掌，这掌声一阵接着一阵，老是停不下来，杨建发火了，说，你们还捣乱，不让老师讲课了？
　　 王孬啧啧地说，哟，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看来你是想当班长了吧？快别打扰杨班长学习了。王孬挤眉弄眼一阵嘲笑，弄得大家哄笑。
　　 李老师用黑板擦敲着黑板：好了，不要互相拆台了，大家都是同学，好好相处。咱们开始讲课……
　　 杨建很不服气王孬，听了老师的话就不吭声了，但他总是往后斜眼看着王孬，李老师刚讲几句，就听到王孬说，老师，有只猫在瞪我，我好害怕。
　　 李老师停下来问王孬，猫在哪里，王孬眼睛一翻，往杨建那边一指，说，可能跑那边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杨建气呼呼地对王孬说，别指桑骂槐，要是身子发痒就直接明说。李老师又一次地敲敲黑板，大声喊，静一静，同学们，上课注意听讲很关键，要是有矛盾下课解决，不要在课堂上吵嚷影响别人学习。
　　 也许大家都可怜老师的良苦用心吧，同学们安静了一会，都跟着李老师读课文。
　　 刚摁下了葫芦又起了瓢。结巴杨国栋读英语课文不怎么流利，可是两双眼睛观察起来还挺厉害，他眼睛一刻不停地在李老师的身上浏览，从头发眉毛眼睛到花衣服，再到裤子和鞋，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突然，他一拍大腿，小声地对同桌说，快看，老师的鞋子底部是两样颜色，左边的是白鞋底，右边的是红鞋底。同桌很稀奇，就跟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不看不要紧，一看惊得两眼放光，哇，真的啊，要是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呢！
　　 这个发现很快就传遍了全班，李老师只知道踱着步在教室里转着圈，声情并茂地领读课文，却不知道全班同学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的鞋底。
　　 胖墩张航行眼睛瞅得入了神，低下头慢慢地跟在老师的身后，弯腰看鞋子。一双黑一带平底布鞋一起一落，鞋底的红白颜色也一起一落。胖墩眼睛看直了，一伸手就要去摸布鞋，同学们捂着嘴笑，李老师下意识地停下朝后看了看，张航行一下撞在老师的腿上，吓得李老师哎呀一声，差点摔一跤。看热闹的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教室里乱的像一锅粥。
　　 还没有下课，李老师就把情况反映给班主任郝树新，郝树新大发雷霆，把张航行抓出了教室。
　　 张航行扭动着肥胖的身子，哭伤着脸，战战兢兢地立在郝老师办公室。郝树新瞪着两只圆眼睛，居高临下地呵斥他：上课不想学习也就罢了，居然敢摸李老师的鞋子，女人的鞋子是你能摸的吗？这是什么行为？往好处说是不遵守纪律，往坏处说是流氓，你当众调戏妇女，害的老师差点摔倒，要是李老师有个三长两短，你负担得起责任吗？你的所作所为都够判刑了，抓起来至少五年有期徒刑。
　　 张航行张大嘴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身子一个劲地哆嗦。
　　 你害怕了？你说怎么办吧！认打认罚你自己决定。
　　 张航行两腿不停地抖擞，声音都变了，说，我认罚，扫地一条，担水一缸，给李老师赔礼道歉，当着同学的面写检查一份。
　　 郝树新用手一指张航行的头，说，这是你说的，完不成，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就叫胖墩回教室写检查。
　　 班会课上，郝树新搬条凳子往讲台上一坐，严厉地往教室外喊：进来！只见张航行担一担水扭动着身子，从后门往前走，正准备往水缸里倒水时，郝树新喊道，慢，担着水绕教室一圈，一边走一边说，我错了，自愿受罚。
　　 张航行不敢反抗，照着老师说的做，同学们笑翻了天。有些胆小的女生吓得趴在课桌上不敢看。而王孬却兴奋的手舞足蹈，一个劲地拍手鼓掌。
　　 郝树新也被张航行的滑稽相搞得差点乐了，他强忍着笑意，继续命令张航行说，现在你站在这里给同学读检查，深刻认识到你的错误，绝不再犯，重新做人。
　　 张航行被郝树新搞得熊兮兮的，丢人丢到家了，他厚着脸皮，像犯人一样低着头，展开写满检查的纸，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朗诵：
　　 检查：由于我没有树立远大的理想，没有时刻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没有深刻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我放松了学习英语，只知道中国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却不知以后走到外国怎么办，不会说外国话，就不能为全人类服务……李老师是咱们学校数一数二的外语高手，我不仅没有好好跟她学习外语，还在上课时间看她的鞋子，这是流氓行为，是当众调戏妇女的行为，我不知道这种行为会触犯法律，我怕判我刑，以后再也不敢当众摸她鞋子了……这主要是我心理不健康导致的，以后我好好锻炼身体，争取把身体锻炼的棒棒的，为国家为人民争光……
　　 全班同学笑成一片海洋，连郝树新也笑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
　　
　　 三、郝树新上课
　　 要说郝树新真不是什么有学问的好老师，他初中毕业，只是粉笔字写的漂亮，生产队长看他干活不想出力气，就把他给推荐给大队里，大队长叫他去小学代课，由于他对生很粗暴，他班的学生都怕他，纪律比同年级的都好，成绩还算可以，这在全校都很有名。初三一班是有名的捣乱班，原先的班主任镇不住学生，上课就像上了闹市场，乱哄哄的，气得她没法上课，更别说成绩了。校长和大队长商量好了，就把郝树新调到初中部担任初三一班的班主任，用他的狠劲来杀杀这个班的歪风。但是，郝树新教初三语文很显然是赶鸭子上架，他教起来很吃力，每次上课都是用老一套的方法：读课文，抄写生字、解词，抄写段落大意，抄写中心思想，然后叫学生们背诵。遇到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很勤奋地请教别的老师，把不懂的问题罗列到一张纸上，上课遇到学生提问，他就照本宣科地读，学生们很不满意，加上他管得很严，不满的情绪就在课堂上宣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