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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心入骨

作者: 彭碧绿 时间: 2013-05-15 阅读: 27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婆!老婆!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瑾瑜和姚美琳夺窗而逃了。”  “什么,夺窗而逃?怎么会这样呢,这个瑾瑜真是有点蠢

“老婆!老婆!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瑾瑜和姚美琳夺窗而逃了。”
   “什么,夺窗而逃?怎么会这样呢,这个瑾瑜真是有点蠢气,不明事理。”
   “这下可好了,得了个孙子,丢了个儿子。”
   “看你说得出口,儿子会丢吗,儿子会跑吗?他只是去送她而已。”
   是的,当瑾瑜把姚美琳推上火车的一刹那,他心里好像被什么掏空了一样,难受极了。他紧追列车一直到站外直到列车消失为止,他精疲力尽了就势倒下狠狠地痛哭了一场。
   几十分钟前的情景在他的脑海里重演:夜深人静时,姚美琳下车观察到周围没有人,她就迅速地在自家门口跪下,对着房子里的父母拜了三拜。“爸爸!妈妈!对不起啊,我走了。您俩要多保重啊!”说完,她泪如泉涌,泣不成声,跪着不动了。
   瑾瑜马上扶起美琳,拉着抽泣的美琳上了车。美琳在车上,还是泪流满面。虽然她看到了一年前她看到和游走过的繁华街道;看到了路旁她喜爱看的林荫树郁郁葱葱;听到了她爱听的蝉儿齐声歌唱;还望到了她喜欢追着望的眨眼的星星,但是她的内心掀起了一层层波浪,而且一层高过一层地袭来,让她久久不能平静。此时此刻,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不是滋味,无法言说。
   她明明知道自己已经逃离了山上的囚笼应该庆幸;要到一个崭新的城市去谋生,应该高兴;她明明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孩子应该没有什么牵挂;她明明知道已经告别了父母良心上应该得到了安慰。
   “难啊,当一旦离开了亲人,我这心里真的不好受,堵得慌啊。”
   瑾瑜把车子停放在火车站外面的停车点,牵着美琳的手朝火车站候车室走去。一到站门口就要检查车票,美琳马上拿出票来,想必瑾瑜是进去不了的。然而瑾瑜不急不忙地从衣袋里拿出站台票来。美琳看到了站台票,为之一惊,高兴极了,就挽起瑾瑜的手进站了。
   到了车站小卖部,瑾瑜停下来给美琳买了一包方便面、两瓶矿泉水,还有一点零食,他示意美琳还需要什么。
   “够了,不需要了,瑾瑜哥,谢谢你了。”
   当他俩手挽着手进到候车室里,在大厅灯光的照射下,他俩给大厅添置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大家把目光聚焦到他俩身上。“啊!真是男俊女靓,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咦喂!这女人的一举一动里透出涵养、聪慧与贤达。这是一种很有韵味的女人,看着舒服,也是我最为欣赏的一类女人。”
   “啰!这漂亮的女人身边有个俊俏的男人相伴,我是没有机会接近的呢。”
   当听到这些赞美声,他俩的脸微微发红了,瑾瑜显得更帅气昂头,美琳更加妩媚动人了。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热闹拥挤,大部分是外出打工的,有的人后背背着袋子,脖子挂着袋子,两只手上还提着袋子,挥汗如雨;有的情侣手挽着手,有的可能是送情侣上车,还在相互拥抱着,有说不尽的悄悄话;有的拖儿带女,摩肩接踵,叫声、哭声甚至打骂声不断。
   美琳深有感概地说:“啊!候车室里永远是熙熙攘攘的地方;永远是人声鼎沸,声音嘈杂,空气混浊的场面;永远是人多拥挤不堪,味道丰富的一片混乱景象。”
   “瑾瑜哥!你看,这真是中国人太多了啊。凳子上早已坐满了人,睡觉打盹的,看书看报的,泡面啃面包的。坐着的,站着的,躺着的。候车室里真是一个个小舞台,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瑾瑜点点头,拍了拍美琳的肩膀,意思是不要害怕。
   这个市级候车室虽然不大,但配备了一定的基础设施,有洗手间、开水房、商品销售点、公共电话处等必要的设施,还提供电视大屏幕,让你观看电视节目等。
   不一会儿,电子显示屏上打出了凌晨两点到广州的xx特快列车快进站了,请工作人员提前作好准备,请旅客检票进站。哇!整个大厅的人蜂拥而至,挤的挤,嚷的嚷,叫的叫,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歇斯底里地喊叫:“安静、排队、检票。”
   瑾瑜几乎是抱着美琳跟着人流大潮走的,一路上你挤我推的,身体强壮的、行李少的就窜到前面去了。瑾瑜抱着美琳好不容易到了站台,才把美琳放下。美琳含着泪对瑾瑜说:“瑾瑜,我真的喜欢上你了,你一定要多保重啊,我出去会改名换姓的,我会记着你的。”
   瑾瑜眼泪夺眶而出,这时美琳也大声地“嗷嗷”地哭开了,然后俩人抱头痛哭,泣下如雨,天地为之动容。有的旅客停住脚步,为他们的痛苦分离捏一把汗。
   当列车发出进站的长鸣笛声,瑾瑜和美琳好像就到了生死离别的关头,好像是催他们“上路”了一样,他俩紧紧地相拥着,生怕一松手就永远见不到对方了。美琳激动、主动地伸出舌头和瑾瑜接吻,瑾瑜也不怠慢,用热情似火的嘴唇,第一次接受貌如天仙的美琳的热吻,他贪婪地吞吸着美琳口腔里所有美妙的一切,激情荡漾。
   “没上车的旅客请马上上车……”喇叭里再一次呼喊着。瑾瑜不得不松开美琳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就是瑾瑜的名字和地址,美琳紧紧地揣在手里。瑾瑜把身上所有袋子里的钱包括几个硬币都掏出来交到美琳手里。“我够了,够了,瑾瑜哥,你留着吧。”
   瑾瑜推开美琳的手,把她推到车厢里,然后列车就自动关上了门。火车启动、前行了,美琳马上拉开车窗门,一边向瑾瑜挥手,一边放声大哭;瑾瑜一边向美琳挥手,一边飞快地追赶列车。他几乎是与美琳并肩前行了好一段路。列车加速了,瑾瑜也猛加快,他使劲地跑,使劲地追,终因脚步追赶不上列车,列车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瑾瑜心如刀锉,他也不知追出站台多远了,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了。他就势倒下去,瘫软在地,喘着粗气,泪流满面,不停地叹息、伤心、绝望。
   “你在这儿干嘛?”一个铁路检修工路过此地,见到倒在地上的瑾瑜就大声说。瑾瑜马上站起来,掏出站台票给他看,那人说,“你离开站台很远了,快跟我回站台吧。”
   到了站台,瑾瑜看到路基有水龙头,他就拧开水龙头,好好冲洗了整个脑袋,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全身也恢复了力量。
   “是啊,美琳,你给了我深深的爱;你给我生了一个健康、英俊、聪明的儿子;今天你主动地给了我深情的吻,我这一辈子足矣,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瑾瑜突然发觉自己高大威猛了。“美琳啊!我会一辈子守着你的,我会一辈子珍惜、铭记你的;我会一辈子把你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底里的;我会一辈子珍藏着你的这份热烈的爱和深深的吻……”
   瑾瑜抬起头,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地走出火车站。他要把美琳给她父母的信尽快地送到他儿子的外公外婆手里。
   这时的天也蒙蒙亮了,瑾瑜开着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向姚美琳家的方向驶去。当来到昨晚姚美琳下车去拜别父母的地方,他就把拖拉机停放在路边,下车后远远地注视着小区的大门是否打开。其实他完全可以把信放进大门外姚美琳家的邮箱里,但是他担心美琳的父母这几天要是不去开邮箱就不会看到信的,所以他一定要把信从姚美琳家里的门缝里塞进去,而且要落到适当的位置,让她的父母一打开门就能发现信。
   瑾瑜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大妈打开了小区的大门,提着篮子去买菜。等大妈稍微走远一点,瑾瑜就跨过大门,很快就找到了二楼姚美琳家里的门牌号。他看到铁纱窗门还紧紧地关着,里面的木门也没有开,房子里也没有一点动静,他想美琳的父母还没起床吧。这铁纱窗门的纱窗很新,可能是新换的吧,或许是美琳的父母卫生工作搞得好,连纱窗都擦得这么亮晶晶的。
   瑾瑜用手拨开门闩处的纱窗,发现有一条缝隙。“很好,我把信对折一下,完全可以把它塞进去的。”瑾瑜就紧张地又很顺利地把信塞进去了,正好落在门闩处的下方,里面的人只要打开木门就能看到信的。他还抬头看看楼上,没看到有人下来。
   到了大门外,瑾瑜还反过头来看看美琳家里的动静。不一会儿,她家的木门打开了,可能是美琳的爸爸弯腰捡起了信,瑾瑜看不大真切。他想等美琳的父亲出来再看看她父亲的脸才离开,也好记住儿子外公的形象。但一直没有人打开纱窗门出来,不久连木门也被关上了。
   瑾瑜想,“美琳的父母肯定在房子里,迫不及待地看女儿给他们的信。”他知道自己给美琳送信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真幸运没有人发现他。他好像完成了一桩历史使命,心情也格外轻松起来。
   瑾瑜在街上给他家附近的一家商店老板提了一车货,卸货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母亲看到他疲惫不堪的样子,知道他一晚没睡,很辛苦了。她马上给儿子倒了一盘洗脸水,“儿子,快洗把脸,吃饭吧。”
   “嗯!”
   瑾瑜狼吞虎咽地吃下母亲端来的饭菜,他感觉到肚子很饿了。母亲在一旁看着他吃饭,瑾瑜也清楚等下母亲肯定会教训他的,可能还会骂他,他已经作好了挨骂的准备了。
   “瑾瑜,你吃完饭,就好好睡一觉吧,我已经把你的床铺收拾了一下。”出乎意料之外,母亲不仅没有骂他,而且根本不提姚美琳之事,也不涉及到此话题。“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姚美琳出走了吗?”
   “不会不知道的,他们当然知道姚美琳已经走了,还知道是我锯断窗子木条把美琳送出去的,因为父亲每天清早就给美琳去送早饭,又把我接出来出车,这是雷打不动的。”
   瑾瑜走到孩子面前,亲了一下孩子的脸,又对母亲做着“我去山上睡觉”的手势 。
   “她人都走了,你还去山上睡什么觉?!”母亲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瑾瑜,我说你什么才好呢?你真是太老实,太善良,太不明事理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你不去争取她,不去留住她,相反还想办法送她走,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你肯定为她花钱了,值得这样吗。”
   瑾瑜不停地点头,意思是“值得,值得!!!”
   “瑾瑜,难道你一辈子就这样“打单身吗?”
   “好!好!!好!!!”瑾瑜激动地表示打单身好。
   瑾瑜示意母亲别再说了,他挥手告别母亲就直奔山上而去。
   一到山上,瑾瑜首先到美琳去过的地方瞧瞧,寻找美琳留下的深深脚印,寻找美琳和他曾经欢乐的情景,寻找美琳的笑容定格在他记忆里的最深处。
   当瑾瑜来到梅花树前,虽然现在看到的梅花树只留下茂盛的枝叶,但当时美琳欣赏梅花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她悦耳、甜美、动听的《梅花》歌曲好像又在瑾瑜耳边回响;当他来到他俩曾经手拉着手围住一棵树干笔直笔直的银杏树的面前时,那种欢乐、温馨的感觉不断涌现;当他摸着雪松像小姑娘绣花针的叶片时,就想起美琳害怕被针刺的那种小鸟依人的形象,格外甜美。
   当瑾瑜跑到屋顶上的瞭望台上,想起当时美琳看到峰峦雄伟、锦绣山河的激动场面时她兴奋的表情,他还在陶醉着。但一想起再也见不到美琳了,突然之间情景交融,他泪流满面,心里难受极了。
   瑾瑜慢慢走下梯级,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美琳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床铺,他明明知道美琳只有、必须、毫无疑问地走,美琳只能离开此地,这是万般无奈的,也是她唯一的出路。但美琳确确实实地走了,一种失去美琳的悲恸感突然袭来。他抱起美琳穿过的一件件衣服,拿起美琳看过的一本本书,看着美琳用过的一切,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对着断了木条的窗子,仰头嚎啕大哭,大放悲声,泪如泉滴。
   “砰!砰!”一时间,周围雷声四起,刺眼的闪电划过沉闷的天空射到瑾瑜所在的房子里来了。随后狂风大作,完全吹开了半掩的房间铁门。瑾瑜向门外张望,空中那乌云越来越密布,再一次电闪雷鸣的,倾盆大雨下过不停。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只是未到伤心处!当听着瑾瑜哀痛欲绝,痛心入骨,放声痛哭之声,天地为之动容;群山为之祈祷;河流为之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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