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农的自述(组诗）

⊙ 一位老农的自述
　　
　　 无论燕子呢喃声如何击爆了
　　 柳梢鹅黄，一亩三分地，才是我的江湖
　　 身在阳光下，却从未破译出阳光的密码
　　 用汗水装扮生活，泪，却淹过春讯的高度
　　 生活就是这样，一边是甜水，另一边却是苦水
　　 世界，装得下花天酒地，也装得下贫穷潦倒
　　 泪水是拌不匀外边嘈杂的世俗
　　
　　 一块硬伤堵在胸口，抹不去的是雷电裂纹
　　 记忆直得成一条线，从没翻起几朵乖巧的浪花
　　 心中之果，从没压弯过树枝，却将一生压扁
　　 这辈子，连腰间盘都不属于是自己的
　　 属于自己的只有白鬓之下眼角的鱼尾纹
　　 冬去春来，日子最终结成一场冰
　　
　　 也学着从漏着冷风的打工棚中钻出
　　 蓬头垢面的我，撕得破了南归雁的叫声
　　 用汗水挤兑回报，生活的左边是一堆葫芦，右边是一堆瓢
　　 诗人说握不住阳光的人，人生就会寒冷
　　 谁说单薄的衣衫能挡得住心底的凉风
　　 眨眼之间，怎么只有阴雨，不见彩虹
　　 看来，风雨之后是彩虹，那是骗人
　　
　　 本站在岸上，为什么我的影子
　　 却跟一座高楼一起沉进水底
　　 影子是我的，楼却跟我无关，
　　 梦蝶飞上在山顶，我却在山下
　　 仅见远处，杀出一条弹性十足，蛇的藤蔓
　　 有人告诉我：试着烧毁那部分凄冷的灵魂
　　 死后你才不会变成孤魂野鬼，我不信
　　 眼睛绿过之后，怎么依旧是一地时光的漩涡
　　
　　 要不，抓住一把月光，为自己疗伤
　　 以石激水，划破自己的旧影子
　　 要不，将发梢之上的袭袭雷声圈养
　　 学着诗人，用阳光逼走体内的风寒
　　 要不，偷偷地告诉稻草人
　　 骨感与丰满之间，屁股决定脑袋
　　 这又！如抽签，难以压低内心的起伏
　　
　　 ⊙ 饮一杯阳光的绵长，醉倒前世今生
　　
　　 绿色的断层中，时光躺下，不动
　　 枝头上的鸟鸣，率先撑破时令
　　 春意缓缓地从一本旧经卷上站起，打散漫天鸟语
　　 用滚烫的诗句修复昔日的伤风
　　 雨未下，已经先听到胸中的雷声
　　
　　 春水效颦，用助跑的姿势
　　 打量着春风中那些炫舞的美人坯子
　　 此时，即便是片片落英，也幻成活生生的精灵
　　 一墙之隔，无数次笑容
　　 虽然在旧时光中搁浅，旧日子也很难缝补
　　 但是，总可换上新桃，揭下旧符
　　
　　 此刻，可攥把梦的花香，香透千年，为人生预热
　　 让失落的魂魄归鞘，不必揭下暗物质的隐身衣
　　 可将凡世的粒子流，译成时光内核里的梵音
　　 沿着灵魂的走向，从今天起，不再去测天的高度
　　 仅想，饮一杯阳光的绵长，醉倒前世今生
　　
　　 ⊙ 冷雨
　　
　　 这大概是今年最后的一场秋雨
　　 被寒风裹得紧紧的，喧腾了两天两夜
　　 用缕缕扯不断的情丝
　　 设下一个暗灰色的局
　　 时令断崖，听得出秋天的尾声
　　
　　 轩窗处谁在听雨？这秋雨冷了谁的心，湿了谁的情
　　 撩开雨幕，一半是亲人的面孔，一半是洗不白的乡愁
　　 从热到冷是季节的轮回，从生到死是人生的轮回，
　　 不必多想了，当微笑来自阳光，连心境都会是绿色的
　　
　　 即便将秋景镶进画框
　　 那该落的叶子，还是会落下来，
　　 不如借一枝寒梅馨香，掸净迷茫与凄惶
　　 学着与春花一块绽放，与落叶一起枯萎
　　 穿越时光，与微笑握手
　　 用血的热度，打点春绿秋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