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玉光

江湖恩怨何曾了，爱恨仇肠总未休。见得心中蓝玉石，抛开愁怨梦无忧。
　　
　　 【壹】
　　 夕阳已将云彩染得彤红，整个树林就这样被红色的云霞笼罩了。那些树木，那些草儿都发着淡淡的暗红色彩光。我一直走，一直走，我知道我在寻找东西，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我想走出这林子，可是怎么也走不出。
　　 直到那颗精美绿色的玉石出现，它发着晶莹剔透的光。我终于知道，我要找的是它。这也许是……不，这一定是命中注定。
　　 我笑了，我已经忘了我笑的样子，因为十几年没有笑过。娘说若是遇到一种东西莫名的吸引着你，表示你和那个东西前生有缘，此刻，我便被这玉石深深地吸引着，我好奇，前世她也是属于我的吗？我将这灵玉紧紧地卧在手心，从那刻起，它就是我的能量，我的生命。
　　
　　 我凌空跃下，踩过湖水，踏过岩石，越到峰顶。拔出我的剑，对准山下，恨起一挥，那块大石便碎了。我滴下两行泪：仇，不能再等了……
　　 “剑，要柔中带刚，就如同写诗一样，看着柔情似水，却穿透心肠。”
　　 只听身后一个浑厚空灵的男音响起。“谁？”我依旧冷漠，却不回头。
　　 “姑娘，想练好剑，这性格也要柔，你太冷了，你的剑也冷，冷的只有那股外在的爆发力，却没有那股内在的穿透力。”他继续说着。
　　 “呵，柔情，不懂。”我对这个男子好奇了，转身，只见他一袭白衫。他拔出他的长剑，那剑看起来又长又软，在我眼里那并不是一把好剑！只见他轻轻一点，刹那间那块大石便碎若齑粉。我震撼了，如此好的剑法，真是罕见。
　　 “我用的是一种很差的剑，练剑，剑是其次，在于练剑的人！”我又惭愧了，练剑十几年也只是这个地步，我还能报得了仇吗？“果然好剑法，佩服！你可以教我练剑吗？”我看了他一眼，若是他能教我武功，我一定可以很容易就能报仇了，他却笑着看着我，好不自然。“那么美的女子，为何不找个好人嫁了，偏偏要学剑。不如你嫁给我我就教你剑法，如何？”
　　 “你……”我拔起剑就要刺向他，原来也只是个好色的伪君子。可是他手指夹住我的剑，我怎么也动不了。果然是遇到高手了！“姑娘别生气了，我刚刚只是开玩笑，说正事，你为何要学剑？”
　　 “我要报仇！血恨之仇！”一想到报仇，我的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杀意。
　　 “好，我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学我的剑法的人必须首先要学会笑。你会笑吗？”
　　 “这个……”我转过身，又转回来，勉强的翘了下嘴角。
　　 “你果然好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也叫笑？！”
　　 “我要回去了，家中母亲还未吃饭。答不答应，爽快点！”
　　 “明日太阳升起，我在这里等你，但是，记得要笑哦。”
　　 我看了他一眼，浓眉亮眼，白脸薄唇，一身书生气，怎么就是个武林高手呢？我转过身，“你叫什么名字。”“胡……我叫古月。姑娘你呢……”“叫我白荷。再见。”我心想，古月，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我纵身一跃，便下了山。
　　 “白荷，这名字挺柔美。只是，她的人怎么如此冷。”古月心中不解，便一溜烟的也下山去了。
　　
　　 【贰】
　　 “娘，我回来了。”却没人回应，我便走进里屋。“啊，娘，你怎么了？”娘躺在床上，大片血迹在枕边，绽如妖花。“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娘。”
　　 “快让开，我来。”只见一男子用一只手把老人轻轻抬起，一只手给她把脉。竟然是刚才偶遇的剑法高手——古月。“你娘会武功的吧，而且武功很高？”
　　 “是的，我的剑法都是她教的。而且我的功力不及娘的三分之一，她怎么样了？”
　　 “她身体很虚弱，又加上天热肝火旺盛，她本身肺又不好。可是她运功了，这才急火功心，昏厥过去。”
　　 “那现在该怎么办？”
　　 “不怕，先吃了我这颗灵仙丸，熬些莲藕汤止血去火润肺。慢慢就会醒来，但是，你娘的身体可千万不能再练功了。”
　　 “谢谢你，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白荷姑娘啊，我现在可是你娘的救命恩人啊，说话要温柔一点，温柔，温柔……”
　　 “你就是跟踪我！”
　　 “姑娘，我是看你下山，我也下山了，你家住在这山脚下，我从你家门前路过，这也叫跟踪啊？冤枉啊，我是听到有人喊救命才进来的，不然我才懒得管，我还准备去前面客栈喝酒呢。”
　　 “那我错怪你了。谢谢你救我娘，你懂医术？”
　　 “我学医术的年龄比我学剑的年龄还早，我师傅在江湖上人称医神归一，我自然也是小神医了。你快去熬藕汁吧，熬浓一点。天色晚了，我也该去客栈了，记得明天早上我在山顶等你哦。记得要学会笑哦。”
　　 “你没有家？”
　　 “天大地大，哪里都是我家。走了。记得明天早晨的微笑……”古月拿着他的剑，潇洒离开。而我却依旧这个男子充满了好奇，又会武功，又懂医术，真好。我目送着他的背影，良久……
　　 给娘喝过莲藕汁，没过一会，娘果然醒来了。“娘，你怎么样？”
　　 “哎，我本想把剑式的最后一招传给你，便运功急火攻心了。对了，是不是有人救了我？”
　　 “嗯，还好有个好心的路人，会医术，他救了你。娘，你安心养身子，他说你身体很虚弱，他还会剑法，还答应教我，我以后跟他学。”
　　 “是个男的吧，多大了。”
　　 “二十来岁的样子。”
　　 “哦……那一定要认清人品啊，现在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难以分辨的，娘老了，也不能保护你了。你要好好学武，给你爹娘报仇啊！”
　　 “嗯，一定会的。我亲眼看到我爹娘被他杀死，爹娘的仇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报。”
　　 是的，她是我的养母，这十来年待我如同亲女儿一样。她是我师傅，我也叫她娘。
　　 月透着窗照进来，我拿出我的玉石，它隐隐的发光，我的心也跟着发颤，我感觉到我的命运和它紧紧的相连。只是不知为何，我心里却总是浮现那个男子的白衫的身影……我望着天上的月，今晚的月很明亮，他叫古月，古月……
　　
　　 【叁】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来，我就跑去山顶。却不见他的人影，难道他骗我？我又寻找了一番，还是不见踪影，心中一股郁闷爆发，怪不得娘告诉我男人的话都是不可靠的！
　　 “我在这里。”只见他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眼睛还闭着。怎么忽然地就冒出来了呢？
　　 “我们开始吧，第一式就叫一剑倾心。”
　　 “什么，一见倾心？”
　　 “哎呀，你听我讲完嘛，此剑非彼见，当然也可以是见。”说完他便舞起剑法，灵动的剑法，似柔非柔，似刚又非刚，有些缠绵。“你想杀一个人，自然你恨他，想一剑毙命，就要取他的心。这也是一剑倾心的精髓。”只见他一个转身用剑穿透一块大石，奇怪的是那大石并没有一点碎，只是石头的中心被剑穿了一个空洞。“石头没有心不会死，人没有了心必死无疑。”
　　 “嗯，我明白了。”果然是好剑法，有着天生好功底的我，加上他的指导，自然也很快练成了。
　　 接下来的每天我都会来山顶练剑，只为报血恨之仇。
　　 “其实这山上风景挺美的，你没发现吗？”他对着山下望。
　　 “我只知道我要把剑练好。”
　　 “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天，你还是那么冷。还是不会笑。”
　　 “血恨之仇未报，我如何笑？”
　　 “告诉我是谁，我去一剑刺了他。那个叫胡乐天的狗贼！”
　　 “不，我要亲手杀死他，因为我是亲眼看到他杀了我的父母的！”胡天乐，若是再见到你，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想到他，我心里又充满了恨。
　　 “还是我好，从小无牵无挂的，到处混日子，没有江湖恩怨，偶尔写写诗，卖卖画，买些酒喝。日子倒也过得挺开心。”
　　 “什么，你真的会写诗作画？”我对古月更加好奇了。
　　 “你看不起我，你以为我是一个粗鲁的剑汉吗？我可是能文会武的天才呢，考个状元也难不了我。哈哈，哈哈……怎么样，不如嫁给我做状元夫人？”
　　 我看着他调皮地笑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隐隐的动了，这是情吗？我似乎喜欢上了这个男子。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虽然我并不知道什么样才算得上是好人。可是我不能动情，父母之仇还未报，我有什么资格谈情。再说他也只是随便开开玩笑，男人的话岂能当真！
　　 “呵呵，那你去考了状元再说吧。”我冷笑一声，瞪了他一眼，他曾说我的眼神冷的可以杀死人，我每天瞪他，他还活的好好的。“我先回去了，母亲还没吃饭。”
　　 “正好，我也饿了，你不请师傅我吃一顿饭吗？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那好吧，先说好，家里可没什么好酒好菜。”
　　 “真的？那我去抓两只山鸡。”他一溜烟便没了影。
　　
　　 【肆】
　　 我回到家时，看到他已经在门口了，我好奇着他的速度，而且他手中还提了两只野山鸡。“这只母的，给你娘顿汤补补，这只公的我们做红烧野鸡。”
　　 我看到他杀鸡和练剑的时候简直两个样子，扭扭捏捏，不敢下手。“哇，我吃的时候没感觉到，怎么我杀的时候却觉得他们好可怜。还是你来吧。”我瞪了他一眼，他还是个软心肠的男人。
　　 我一把拿过鸡，用刀砍了脖子，只见鲜血直往下淌。野鸡不停地挣扎着身体，他站在一旁还捂住眼睛：“哎呀呀，你这个女孩子家家，怎么那么残忍。”
　　 “没什么，我把他当作我的仇人而已。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对别人残忍，别人就会对你残忍！就这么简单。”鸡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也断气了。我扔给他，“交给你了，我先炒两个素菜。”
　　 饭桌上，我拿出了爹爹在世时珍藏的女儿红。“这是爹爹在世时候珍藏的女儿红，现在又放了十几年。家里也没人喝。刚好你来了，招待你。”
　　 “哇，好酒。这一定是伯父舍不得喝，要留给我的。哈哈！对了大娘，这是专门为您炖的母鸡汤，您尝尝鲜不鲜。”
　　 旁边坐着的娘愣了，说：“不用客气，你多吃点，待会那女儿红你也带两瓶拿去喝。放着没人喝浪费了。我这女儿有些任性，但是心眼是很好的，多谢你教她武功。”
　　 “大娘您别客气，应该的。”他边说边给我娘夹了菜，还给我夹了一块鸡腿。
　　 我在一旁不说话，心想，什么时候他们俩关系那么好了？
　　 待他离开，我娘把我叫到一边说，“小荷啊，娘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能活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个古月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若是他喜欢你，你也别任性，真正爱自己的人不多，你要好好珍惜。”
　　 “娘我知道了，我心里有分寸，你别想太多，好好养身体。”
　　 第二天，我依然去了山顶。他却没有教我功夫，而是从衣兜里拿出一卷字画。“送给你，留个纪念。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听到这四个字我的心莫名扯得生痛，原来这些日子我早已经习惯了有他的日子，他给我的快乐，他走了，我又要回到从前的孤独。我打开那幅画，惊奇了，栩栩如生，这画中女子不就是我吗？那画中的她和我一样有着冷冷的表情，手中还握着一把剑。背景是大片大片的白荷。“悠悠竹韵牡丹羞，秀色青青伴水流。冷月倾城白荷影，茶香一醉再添愁。”旁边秀气的字题了一首诗。
　　 “你要去哪里？”我的心更痛了，为何我的心刚刚默认对他的好感，他却要离开。
　　 “怎么？舍不得我啊？我可以带着你一起浪迹天涯啊……”
　　 “我，我不能，我娘还需要我照顾，况且仇还未报。”
　　 “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你娘，你的仇也报了就有可能跟我走？”
　　 “我……”我说不出什么，只知道脸很发烫。
　　 只见他吹了一声口号。一只鸟便飞来了。“这是我养的金丝雀，它可是一只灵鸟，跟了我很多年了，它能听懂人话的哦。现在送给你，等你要找我的时候，它会带你去的。它叫丝丝。那幅画送给你，我把我其它所有的画都拿去卖了，只留了两幅你的画象，送你一幅，我自己留一幅做个纪念。”忽然古月靠近我，靠近我的脸，他靠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加速，两只眼睛盯着他说不出一句话，他亲吻了我额头一下：“白荷，我走了……”待我反应过来，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这家伙连离别都是和他的剑法一样快！
　　 他真的走了，只留下丝丝。我真的舍不得他了。丝丝在我耳旁说话，我也听不懂。只是古月那一浅吻时常在我脑海徘徊。
　　
　　 【伍】
　　 听说胡乐天买通了官府做了和平县太爷，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现在更是谁也不敢招惹的胡贼了。我要杀他，似乎更是难上加难了。
　　 也不知道古月去了哪里。如今我一个人孤独的练着剑，偶尔跟丝丝偷偷地说几句心里话。它似乎真的能听懂，它的眼神是充满着怜爱的。风有些清冷地吹过，院里的竹子更加青翠了，那翠好似我的玉石……我又拿出我的玉石，我又想到了那一吻……
　　 “白荷，你的玉是哪里来的？”我正思念古月时，娘却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她站在我面前又深情地盯着我的玉珠。
　　 “娘，这玉石我从树林里捡来的，说来也奇怪，不知为何我看到这玉就觉得有缘，我被这玉深深地吸引着……”
　　 “白荷啊，娘跟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两个年轻人在树林相识，那女子身受重伤，那男子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去寻找山崖峭壁上的草药，后来他们便两情相悦了，他们深爱着对方，那时候世道混乱，那男子的爹是官府之人得罪了上官，便判了诛九族之罪，他同那女子躲在树林本想过着幸福安逸的日子一辈子，有一天恶贼来袭，他们迫使分开，女子离开时那男子给了她一颗青绿色的玉珠。她哭着离开，他娘临死前交给他的唯一的遗物耳坠，她知道那是其中一个耳坠上的一颗珠子，她便更心痛了，从此他们失去了联系……至如今已经三十年了。那男子叫青吟，那女子叫慕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