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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作者: 蔡猜 时间: 2013-05-14 阅读: 210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风在电话里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说我在写一个关于赌的小说。我问他,你赌钱吗?  风说我赌过感情,却没有赌过金钱。你怎么想起要写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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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在电话里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说我在写一个关于赌的小说。我问他,你赌钱吗?
   风说我赌过感情,却没有赌过金钱。你怎么想起要写这个话题。
   我说我心里可怜那个孩子,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他不知道世道险恶。风在电话里笑了笑,他说你太单纯,看问题不能这么善良的。
   可他还是个孩子,他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我说话有点激动了,风没跟我较劲,他稳了稳情绪,口气平和地说:你可以从两个方面去看它,或许这个孩子从小没受到正常的教育,导致了他走上那条险恶道路的。或许他像你所说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受害者,这都是有可能的。
   他问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同情那个孩子的。
   见过他继父那天起。于是,我把那个徐小斌的事情讲给了风听。
  
   在一个太阳高照的午后,办公室走进来一个非常瘦小的老人,他穿着街上扫马路工人穿的特殊装束,那件衣服空荡荡地套在他身上,那件衣服的两个袖子是白色的,除了袖子前后身的颜色呈桔黄色,这样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点滑稽,空空洞洞的。
   老头全身上下都瘦得没几斤肉,脸上的皮肤干瘪瘪地贴着凸起的额骨上,转过身背上的骨头像一根干柴一样,整齐地排列在他的身上。他给我一种感觉,那只是一个活着的骨架子。
   他办完自己一套房子的手续后,看上去不想马上走。我看了一下资料,发现他们一家四口,夫妻二个带二个孩子。小儿子跟他姓,而大儿子跟他的姓不同,看来其中一个肯定不是他亲生的。按照他的人口,起码可以安置二套房子。
   我问他你应当还有一套房,另一套要不要一起办掉,省得再来回跑二趟了。
   他说不用了,让徐小斌自己来办好了。
   办公室没人,也静得不得了。
   我就问他这大儿子怎么不跟你姓。
   老头说他是前亲慢后的。(苏州人的俗语,就是说不是自己亲生的意思,大儿子另有父亲)
   哦,我问他那你们不住一起呀。如果一家人住一套么,另一套可以租出去,也好多些钱补贴家用了。
   我们不住一起的,他的事从不跟我说的,他娘去世后,我们就各管各的了。
   我的心一疼,按照眼前的人说话,那个男孩现在是个孤儿。他有什么事,又跟谁去说呢。就在这时起,我开始没来由地同情这个孩子。
   我不是他亲爷,他不肯听我一句话的。老头看来也是个老实人,他不善于表达,还是有点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那男孩毕竟是他儿子的哥哥。见我在认真的听他讲,他继续说道:人家看见他这一阵在赌场里面转来转去,他妈过世已经快二年了,要是在的话,可能会好一点吧。老头无可奈何的样子,养这么大,还是靠不着呀。
   那你小儿子呢,跟他哥哥有来往吗,他们之间应当有话说的。
   我的小儿子还在读书,他们也不多说话。
   他妈得的是一个头字的病,没办法呀,有钱也救不了她,别说我们家穷得叮当响了。
   老头走后,同事告诉我,他们家就因为那个女人得了病,才网开一面,给他们家争取了预动迁,弄个四个户口的安置面积。不然的话,哪有钱买二套房子。我们那时还去他们家量过房子,屋里穷得没一样像样的家具,两间矮破房子像猪圈一样,能看到光线漏下来。同事说得轻松,但我的心里像倒了五味瓶,酸得难受。贫穷是多种多样的,有时候那苦涩是别人无法品尝得了的。但他们依旧那样平静地生活着,按照自己的方式。
   在快下班时候,来了一个脸上稚气未退的男孩,个子不高,脸上生着好多的青春痘。很沉默的一个孩子,他问我办房产证的签字手续是在这里吗。我说是的,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我叫徐小斌。徐小斌的字写得不太好看,他就问了多久能拿到证,签完字不声不响走了。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可能会忘了这个孤儿。可他在二个月后来我办公室,他问我房产证多久能拿到,我说已经送到房产市场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出来了。他这次也没多说什么,就是脸色显得挺沉重的。似乎有什么心事,我说你要是要办什么其它手续,我们给你出个证明。
   他愣了愣:哦,不用了,我过两天再来看看。
   又过了一个星期,徐小斌和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一起来办公室,询问有关他房产证的事。那个男人有点急迫,比那套房子的主人徐小斌还急。他的手上套着一条约有一厘米宽的金属饰品,还绣着一团刺青,活像电影里的小流氓。徐小斌倒在边上什么也不说,好像这事跟他没关似的。
   我跟那个男人解释,我的材料已经送到上面去了。我也在等着房产证发下来,早点交给你们。那个流氓看样子拿我也没办法,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可我就这么开始为那个叫徐小斌的担起了心。房产证出来后,正好徐小斌的继父也来取房产证。他问起徐小斌的房产证,我就让他取走了,还跟他说了我看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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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小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赌博的,自从母亲去世后,再也没人能管他了。他自己有一套房子,那是在得知母亲无药可救的情况下,去街道申请预动迁争取来的。他拿了一套60平米的,他同母异父的弟弟拿的相同面积的一套顶楼,带阁楼的那种。现在继父跟弟弟一起过日子,而他就一个人过他的日子,他有个舅舅和阿姨都住得不远,有什么大事,都会问问他,可他讨厌被他们问到。
   他觉得母亲的离去,倒让自己无拘无束,非常开心的,他一个人在单位里做一份不太累的工作,一个月工资也吃用不完。于是,空下来的时候,他也去小区下面的娱乐场所,去了几次,有几个有点面熟的人,就拉他坐下来玩玩。
   没玩几次,他就被告知,这种玩是小意思,有个地方玩得那才刺激,一天挣的钱是他辛苦工作一年的数字。后来,他了解到,这些在这里小玩玩的人,大多数没有正当职业。有的人虽然看上去口袋里放着二三个手机,有时这个电话在说着话,那个电话又叫了起来了。
   可有时一天都静得没什么声音,一问原来没钱交费,停机了。
   徐小斌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吃过饭,还一起洗过澡,几次下来,都成了好兄弟。跟他们在一起的日子真他妈是人过的日子,以前和父母在一起,每天都点着钱过日子,买斤肉还得算算不能超过五块钱。
   所以,他除了上班,平时都不愿意呆在家里面,他非常想念他的那几个哥们,他的哥们也跟他混得比较熟了,还到门上来找他,四周看看他的这套房子。
   其中一个叫猴子的问他:哎呀,你这套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呀,真宽敞呀。
   徐小斌说:是啊。
   猴子还问他:那你父母不管你呀。
   徐小斌说:他们都死了。
   猴子的眼睛里闪了闪,像有点同情他: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找我们,我们替你想办法。
   徐小斌的心里一热,眼前的猴子真像亲人,在他的想象中,亲人才会这样信誓旦旦,而他的亲人,没有一个能这样对他的。只有在小时候,母亲会偷偷给他塞一二块钱。他有个继父,经常在背后说他没良心的,连口水也喝不到他的。他从来也没感觉到那是他的亲人,而猴子却给了他这种感觉,他甚至感动得快要掉下眼泪来了。
   4
   猴子已经在赌场上混了二三年了,他们在那些高档的宾馆开设临时赌场,而且可以天天换地方,不经过长时间观察的人,是绝对不会进入他们这个赌博圈的。
   没进入过那个场面,不知道一掷千金是怎么回事,在这个地方,那些一沓沓的钞票,都能拿了上厕所。什么叫钱,那上万的才叫钱,你几十块几百块的就是张纸而已。哪曾入得他们的眼睛。
   赢了钱的,没有往口袋里一塞赶紧回家的,老规矩请几位一起搓一顿,接着是洗澡按摩,洗浴中心那有多舒服,空调开着,也不觉得冷。当然,来回都是打的,哪可能是坐公交车,那不太丢人了吗。
   回了家就不同了,老婆那张菜色脸上,整天没有笑容的。哪像洗浴中心的那些服务员,个个脸色通红,一笑一声老板亲昵地叫上来,还问你要吃什么东西不,那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呀,吃什么都可以了。那脸跟朵桃花似的,即滑嫩又艳丽。
   而他的孩子和老婆,在家吃的都是中午吃剩的菜,儿子把菜夹掉后,老婆就把汤倒在饭里,搅拌搅拌,吃得也津津有味的。
   他前一阵把家里的一点积蓄都给丢进了赌场里去了。人家要他还高利贷,不还就要砍他的手,他只得给老婆下跪。发誓要是再赌,他就自己剁自己的手指头。可没过多久,他就把家里的一套房子也输掉了。他愧对了几天老婆,脑子里灵机一动,索性把还清赌债后多出来的三万块钱揣在身边,他自己做起了看场子,借高利借贷的买卖。几个月不到,他卖掉的那套房子就又赎了回来。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他手里的房子有好几套,都是别人问他借高利贷押在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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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过徐小斌家后,猴子知道他一个人过日子,也摸清了他们家根本没什么人给他撑腰。于是,在猴子的心里,经常出现那套房子,那套房子情不自禁晃晃悠悠着就到了他的眼前。他好像已经看到房产证上面写着他猴子的名字了。这么一个没人管的小男孩,这么一套很空的房子,他不把那房子弄到手,晚上就是睡不着觉。怎么办,谁叫你徐小斌没事往他眼前蹦达。
   有一件事让猴子犯难,徐小斌的胆子小,他每次来赌得都不大,而且输了之后,要过上一阵才能见到他的人。所以,他想起了喜欢赌钱的李菊。她现在独身,前一阵勾搭了一个男人,因为输了些钱,又把她给甩了。他于是给李菊打了个电话,说是要给她介绍对象。赌场里的人都知道,那女人的裤带不知道给猴子解了多少回。所以,能听到猴子的声音,李菊在电话里就浪笑了起来,还传来一二声跟别人打情骂俏的声音。
   过年了,这时别人家都忙着走亲戚,徐小斌没什么地方可走,他去了趟舅舅家,舅妈见他双手空着上门,脸色就铁扳着不好看了,他坐了一小会就走了。
   过年,单位里也发了些奖金,他就全放在皮夹里了,但他舍不得乱化,看到橱窗里的好东西,摸摸口袋,一个人买回去也不必要,但他知道自己也买得起,心里面也甜滋滋的。他想猴子了,想跟他小来来,最主要看看他最近混得好不好。
   猴子一看见他,就拉着问最近怎么不出来玩了,谁谁谁最近可发了,赚了几十万。他还说要不你也试试看,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事啊。徐小斌说猴子哥你别开玩笑了,我也没那个命,我就平平常常过过日子是可以的。
   猴子说你真是好小伙子,哎,老是看你一个人进进出出,是不是还没女朋友?
   见徐小斌低着头不好意思的样子,就说你呆会跟我一起去吃饭,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啊。都这个年龄了,还没女人怎么行啊。
   猴子哥你太好了,我怎么感谢你呢。徐小斌是真的动感情了,除了死去的爹妈,就是猴子对自己最好了。
   李菊和徐小斌一见面,就知道猴子只是要她在当中充当一根线而已,那个傻小子那么天真,不斩他还能斩谁去呀。事情成功,李菊至少说又能跟猴子混个一年半载的了。
   今天的徐小斌只想畅快地赌一把,他没想赢怎么地,就是想潇洒地,彻底地放纵自己一回。因为,今天以后就有一个女人进入他的生命里了,而且那个女人长得挺有味道的,她站在他的身边,帮他点着钞票,还时不时地拍着他的肩膀,那双手可真柔软,就像没长骨头。他的脑子里暖烘烘的,那一张张牌今天是为他而啪啪发出清脆响声的,那一个个数字是他注定要看的,他很激动,他甚至有点瑟瑟的抖动脚肚子,一旦运道来时,那是挡都挡不住的,那些泛着桃红色的小纸头,像飞一样都飘到了他的面前,又一张张被那双白晰的手收了起来。
   猴子,真他妈的够哥们,今天就是手气好。没有他,哪有我徐小斌这么旺的手气。
   猴子说你今天可得请我们了呀,我们一直在等着你,大把大把地赢钱,大把大把地化钱,像个真正的男人,别缩手缩脚,这钱就是要这么用的,猴子还一个劲地夸他好运气会一直跟着他,他以后根本就不用去上班,上什么班,你看看这一堆人里面,哪个人是要去上班的。赌钱就是上班,过了瘾,还开了心,吃酸的喝辣的,人这一生哪,这样过着不后悔呀。
   开始一段时间,徐小斌还真是运气,连连赢钱,至少赢了钱十万块。赌完钱他们就上饭馆,什么小糊涂仙,XO都见识了个遍。喝个晕晕乎乎的,还有李菊陪着他,搀着他,他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不跟神仙过的日子差不多吗?
   可不到一个月,他的钱又全用光了,那么多钱到哪去了?他也弄不清了,他问李菊,李菊说你每天问我要几千,多的时候上万都有,你自己不觉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地,她还拿出一本记录本,上面还真是记着他要钱的时间和地点。
   钱没了还怎么赌,他的赌搏神经已经全都调动起来了,没有心思去上班,没有心思做一件平凡的事,什么也没有赌博来得精神振奋。猴子知道,时候到了,就上前按着身体,让他别着急,不就是钱吗,哥哥借给你。你要多少,你说吧。
   徐小斌想了想,哥,你先借我一万,我赢了就跟别人借你钱一样算,50%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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