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像花儿一样……

寒风刮过，树叶如泪般潸然而下。好一个寒冷的秋天……
　　 一个电话像导火索一样引爆了一颗定时炸弹。莫坤家里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莫坤无言面对妻子的牢骚，甚至撒泼。
　　 莫坤从农村出来，靠着一股执劲，大学毕业后留在了本市。做了一名国家公务员。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来自另外一个城市。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算是小家碧玉了。从小养尊处优，自嫁给了莫坤，反而跟着他吃了不少苦。
　　 万事皆可忍，妻子唯一不能容忍的是莫坤的那一副菩萨心肠。
　　 离家十几年了，哪一年莫坤没往老家寄钱。家里兄弟姐妹那么多，凭什么父亲让他一个人赡养。
　　 便是那一次他父亲病重，莫坤赶了回去。
　　 两万多元钱像烧了一样，没有半点儿痕迹。最让莫坤妻子生气的还是，好端端一次升职的机会，让那一次回家给耽误了。
　　 “ 你倒是说话呀！”妻子在旁边问莫坤。
　　 莫坤只是沉思不语。
　　 “花儿打电话来干嘛？是不是要来？”妻子接着问。
　　 “恩。”
　　 “来干嘛？”
　　 “不知道？”莫坤瓮声瓮气的答道。
　　 “我跟你说啊！无论她来干嘛？你再给她钱，我跟你没完，这次房子买不了，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莫坤不情愿的答应着。
　　 花儿是莫坤哥哥的女儿，快二十岁了。记得前几年每次来都是哭哭啼啼的，莫坤少不了都会瞒着妻子给一些钱于她。尽管妻子也给了，莫坤还是觉得对不住大哥。
　　 “唉！她到底做什么？”
　　 “不知道？她说她只是路过这里，来看看我们。”莫坤打着哈哈。
　　 “ 什么路过，看看？还不是夜猫子进宅，没安好心。”
　　 莫坤没有分辨，也不想去分辨。妻子说的也没有错。原就是自己的理亏，得过且过了。
　　 “不管花儿来做什么？大老远，来一次也不易的。咱们就别给脸色她看了。前几年，花儿小，现如今女孩也大了，没妈的孩子，怪可怜的。”
　　 “ 得了，老娘做恶人算了。你要是疼她，认她做女儿，也不知她认我这个妈不？在你们兄妹几人之中，我还不是一个泼妇。
　　 唉，我也不怨谁？现如今白眼狼有的是，好人没好报多着呢！我不知作了什么孽，偏偏好事都让我碰上了。”
　　 妻子说着，便开始抹眼泪了。
　　 “老婆，你就不说了，我知道你受了委曲，都已经过去了，何况都说清楚了……”
　　 “什么说清楚了？还不是在心里是个疤痕，在我这里呢！要不掀起让你瞧瞧？”妻子气呼呼的说道。
　　 莫坤小时候家里很穷，兄妹极多。母亲纯粹就是没有钱医治，才撒手人寰。
　　 那些廉价的中药一直让母亲服用着，浓浓的药味弥漫着整间屋子。以致多年后莫坤见到中药就会反胃，恶心。
　　 母亲的病情便是让那些中药耽搁了，最后不得不带着一丝遗憾抑郁而终。
　　 可怜的父亲拖着四个台阶一样的孩子，立在母亲坟前，痛不欲生。
　　 哥哥才十岁，莫坤八岁。而两个妹妹才四五岁。
　　 母亲去世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哥退学。莫坤小，不懂退学意味着什么，反而不觉得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不用每天去背枯燥的唐诗，做做那些让人看了头疼的算术题。
　　 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哭？是母亲离去的原因吗？
　　 也不是。每天放学回来，他几乎都能看见哥哥跪在母亲的坟头，一脸的泪水。
　　 母亲已经快走了一年，兄妹几人也似乎习惯了没有母亲的日子。母亲病重的那几年，家里何曾有一点欢快的气氛。
　　 母亲走了，父亲把房子重新刷了一遍，显得焕然一新。兄妹几人每人都做了一套新衣服，一个个打扮得像小公主，小王子一样。
　　 莫坤和哥哥的年龄稍长，隐约知道其中的缘故。
　　 果然不久，父亲领回了一个女人。哥哥赌气跑了，莫坤躲在被子不肯出来见人。两个妹妹高兴的吃着糖果，一个劲的嚷着好吃。
　　 父亲到底还是妥协了，没有把那个女人带回来。
　　 哥哥从此比以前更懂事，勤快了，每天跟大人一样，晚睡早起。跟着父亲到队里做事，挣着工分。
　　 甚至会偷偷从地里带回一些红薯，花生之类的东西回来吃。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定然会免不了一顿臭骂。
　　 莫坤的成绩在兄妹几人中属于最好的，所以一直被父亲列为重点的培养对象。更多的原因还是莫坤从小体弱多病，父亲也害怕莫坤以后留在农村，吃不消那份苦。
　　 莫坤读高中，两个妹妹相继辍学，家贫如洗，父亲哪还有精力供他们兄妹读书。能混一个肚儿圆圆，有衣穿就不错了。
　　 在后来，莫坤不负众望，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而那学费却高得吓人，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父亲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他顺顺利利读完大学。
　　 虽然没有砸锅卖铁，却真正苦了两个妹妹。十几岁就随人出去打工了，可怜的工资还要省吃俭用，留下来寄给莫坤。
　　 便是莫坤谈恋爱时，这些情况都给妻子提起过。这样的血脉亲情，或者可以称之为恩情。是永远也拧不断的。如果真让自己砸锅卖铁去帮助兄妹中的任何一人，莫坤一定会倾囊相助，在所不惜。
　　 哥哥为了兄妹几人的前程，耽误了最佳的婚姻年龄，最后不得不娶了一个稍有残疾的女人做了莫坤的嫂子。不久还是旧病复发不知而终，丢去了两个未成年孩子。
　　 哥哥前些年生活艰难，莫坤看着难受，却有爱莫能助。
　　 如今自己的孩子也大了，念高一。还跟他们夫妻窝在一套一居室里，在阳台上搭了一个床铺，算是儿子的卧室了。
　　 莫坤早和妻子商议过，把积蓄拿出来，再借一点钱，买一套大一些的房子。即使先付一个首付也好，至少一家人也不会这么挤了。
　　 好容易凑足了几万元钱，突然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莫坤二话没说就拿了钱赶了回去。
　　 父亲的命倒是捡回来了，却留下了后遗症，里里外外还是需要哥哥妹妹去照顾。
　　 钱用了好几万，莫坤一人全部承担了。
　　 正因为如此，妻子和莫坤大闹了一番。
　　 “哪一年老家来人，不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即使带东西来，也无非是一些花生，绿豆什么的。现如今有钱在哪里都能买到，谁还稀罕那玩意。”
　　 当然还是房子太窄了，每来一次不得不搭地铺，睡沙发。整个屋子弄得跟开了道场一般。
　　 妻子说起来一套一套，却往往都是事实。虽然在城里生活，比农村稍强。但和城里有钱的主儿比，莫坤感觉人家在天堂，自己在地狱。
　　 莫坤不忍看见老家的哥哥妹妹吃苦。只要自己有能力，莫坤都会想方设法的去接济他们。
　　 莫坤知道妻子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每一次脾气过后，都少不了跟莫坤谈一次心，意味深长的。甚至会流泪。
　　 饮水思源，其实读小学就知道了。更何况进过高等学府的人，谁还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老家只要有人来，临走的时候，妻子必定会借故出去溜达一会儿。莫坤不解其意，以为是妻子懒得见了老家的人，也不便问起。
　　 一次偶然的机会，反而从同事的口里得知了其中的蹊跷。原来妻子顾及着莫坤的面子，莫坤哪次给钱老家的人，妻子都一清二楚，只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真面对面的在一起，妻子怕莫坤给钱于老家人有所顾忌了。
　　 便是这一次，莫坤对妻子更是又敬又爱了。无论妻子怎样撒泼，发脾气。莫坤能则忍，不能忍则避。妻子也拿之无可奈何。往往等风波一息，更是恩爱有加了。
　　 莫坤和妻子看中了一套商品房。房价中等偏下，也算是他们能够勉强接受了。先付首付，然后每月的工作按揭还贷，虽然所剩无几，但至少有自己的房子，也可以列入有房一簇了。
　　 夫妻正发着愁呢，侄女花儿的电话却来了。妻子哪能不急？
　　 万一是父亲有什么闪失，少不得又要钱去打理，说不定买房的事儿又跟上次一样，泡汤了。
　　 牢骚归牢骚，侄女来了。莫坤夫妻俩还是少不了以礼相待。
　　 妻子脸上也有笑容，但感觉很勉强。如秋日里的阳光明晃晃的却没有一点儿温度。
　　 花儿虽然是一个大女孩儿，出落得真鲜花一样。但心无城府，跟莫坤似亲生父女一般，从不计较什么。
　　 谁知女孩儿什么鬼心思，跟莫坤的妻子也腻得跟蜜似地。让妻子纵有一千个不高兴，一万个不情愿也难以发作。
　　 陪妻子逛了几次超市，花儿居然给妻子买了一件几百元钱的衣服。那可是妻子看了几回都舍不得买的一件。
　　 莫坤暗暗埋怨花儿。
　　 “你的钱是大水打来的是吧？到处乱花。”
　　 “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今花儿能挣钱了，买件衣服孝敬婶娘难道还不可以了？哪像你，我婶嫁给你，都穿什么好衣服了。婶，我没有说错吧？”
　　 妻子听了，反而脸红了。
　　 “花，你也不容易的，快出嫁了。还没有一个亲娘，多留些钱以后办嫁妆。”
　　 “才不要呢!我才多大，更何况有婶婶跟娘一样疼我，我怕什么呀？”花儿的话似蜜一样，由不得莫坤的妻子不去疼了。
　　 莫坤心里畅快，话自然又多了些。
　　 “花儿，你爸爸近来身体可大好？”
　　 “好着呢！只是现在老惦记着你和婶婶，希望你们经常去乡下住一段日子，爷爷身体也强多了，逢人就说叔叔有出息，娶了一个城里的美人儿，呵呵！”
　　 “丫头片子，怎么说婶婶？”妻子笑了。
　　 “是真的，现在农村生活好起来了。家家户户都住楼房……”
　　 “怎么个好法？说给叔叔听听。”莫坤接道。
　　 “怎么个好法，我倒不会说。叔叔，你可曾见过杀猪没有？”
　　 “见过呀！还见过不少呢！”
　　 “那可曾见过一家人杀一头猪，一点儿也不卖，全部留给自家吃？”
　　 “……”
　　 莫坤顿时无语了。小时候，眼巴巴盼着杀猪，可是随着围观的人离去，便只剩下头头脚脚，每一丁点好肉了。兄妹几人恨不得抱头大哭。
　　 “叔叔，我爸爸说了，他今年怎么也要接你和婶婶回家过年，专门杀了两头猪，再把两个姑姑接来，我们家好好热闹一下。”
　　 “你爸爸真这么说的？花儿。”
　　 “叔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要是不信，现在就用侄女的电话给我爸爸打电话。”
　　 “我信，信！”
　　 花儿在莫坤家呆了几天，却一刻也没有闲下来。帮忙打扫屋子，整理房间，买菜做饭，洗衣服什么也做。
　　 莫坤的妻子过意不去，偷偷给了莫坤一千元钱。等花儿回去时再给花儿。
　　 花儿走的时候，妻子和莫坤一直送到门口。妻子几次欲言又止，只给莫坤使眼色。
　　 说了一句话，妻子便想借故离开了，却被花儿一把拉住了。
　　 “婶婶，叔叔。这几年，家里真亏了你们。我爸爸老在家念叨着你们的好，要不是你和叔叔，爷爷早就不在了。他总说你们住城里也苦的，不像咱们农村什么都便宜。”
　　 “花儿，别老提以前的事儿了，叔叔也有做的不好。要不是因为叔叔，你爸爸也不会……”
　　 “叔，都过去了。我爸说，其实你们早想买房了，只是一时奏不齐钱。你和我婶都是硬气的人，也开不了口。先如今，家里的生活确实好了。我爸爸在村里包了几十亩鱼池，一年好几万的收入呢！”
　　 “那就好，那就好。”莫坤连连答道。
　　 “叔叔，婶婶，我这儿有一张卡。里面只有七万元钱，也不多，你们拿去应个急吧！这是爸爸和几个姑姑的心意，你可千万得收着。”
　　 “那怎么行？家里挣钱也不易的，你拿回家去。”莫坤妻子推辞着。
　　 “婶，你太见外了，这可不是白给的。将来侄子，侄女，还有外甥，外甥女都长大了，呵呵，你就还不清了。”
　　 妻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莫坤感觉泪想往外流。
　　 “叔叔，婶婶，今年一定带弟弟回家过年啊！不然我爸爸真要生气了。”
　　 “好，叔叔过年一定回来。”
　　 莫坤笑了，妻子也笑了。秋天，一丛菊花妖艳的开着。
　　 莫坤跟妻子的心里充满了幸福，像花儿一样绽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