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钱
作者: ~冰逸~
时间: 2013-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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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省附属医院皮肤烧伤感染科住院部的走廊上,刘老汗愁眉不展不停的来回走动。不时摸摸上衣口袋,触摸得到的却只是仅剩下的两块五角钱。医生早晨过来催交住院
【一】
省附属医院皮肤烧伤感染科住院部的走廊上,刘老汗愁眉不展不停的来回走动。不时摸摸上衣口袋,触摸得到的却只是仅剩下的两块五角钱。医生早晨过来催交住院费,刚刚已经将身上所有的钱拿去交费处,也只够一天的费用。孙女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儿子垂头丧气的在一旁看护。住院两天,就已经用完带来的五千元钱。如果今晚凑不到钱,意味着院方将停止治疗,孙女的病情也会随之恶化,而自己在省城又没有亲戚,即使从县城带钱来也要明天下午才收得到。这救命钱该如何凑?
眼看快到午饭时间,身上仅剩的两块五角钱,也只够买四个馒头。想起儿子和孙女还饿着肚子,刘老汉长叹一声,揣着衣兜里的两元五角钱,步履沉重的走向医院食堂。
医院食堂里,到处涌动着人,比家乡的农贸市场还热闹。刘老汉径直走到卖馒头的窗口,从衣兜里摸出还有些余温的二元五角钱,递到服务员手里。从窗口里机械式的递出四个馒头,还有一角钱。闻着从旁边窗口飘出的菜香味,刘老汉的肚子竟发出了“咕咕”声,一直张罗着孙女住院的钱,却忽略了自己的胃已经一早上颗粒未进。
刘老汉拎着四个馒头,往病房赶。他在想,孙女的点滴应该快打完,肚子也一定饿了,只想快点将热乎乎的馒头递到孙女手里,让她趁热吃下。
刘老汉回到病房,孙女点滴已经打完,儿子正用棉签紧紧的按压着针眼。看着孙女满脸的疱疹,还有一些遗留下的疤痕,刘老汉有些心酸。
“春妮,打针的地方还疼吗?”刘老汉轻声的问。
“爷爷,一点也不疼。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会坐着,一会让爸爸抱着,不知不觉就睡着,醒来点滴就打完了。”春妮微微睁开双眼,气若游丝的回答。
“父亲,住院费是不是只够用到今晚?”
“是的。我已经打电话回县城,你母亲会想办法,就不要担心,好好招呼春妮吧!来,春妮,肚子是不是饿了,先吃个热乎乎的大馒头。”
“爷爷,我想喝稀饭。”
刘老汉不由自主摸摸衣兜里的一角钱,面露难色的对孙女说:“我们的春妮最乖了,先吃个馒头,等下爷爷去给你弄稀饭。”
春妮眨巴着大眼睛,儿子接过刘老汉的馒头,一点一点的喂着春妮。
春妮吃完一个馒头,喝了点水,就静静的躺在床上。
“剩下的钱,也只够买这个,你也吃吧。”刘老汉把剩余的全递给儿子。
“父亲,都怪我,以为春妮的病在州医院就可以医治,钱没带够,也没有带银行卡。未曾想到,她这怪病,整个州上也没有几例,连有权威的州医院都不敢接收,还让立即转到省附属医院。看着这几天专家忙进忙出,就知道她这病很危险。现在,身上带的钱也用光了,却还没有好转的迹象,让您老跟着我操心。”儿子低垂着眼睑声音呜咽的说着。
“孩子,不要说了,人生在世谁没有个磕磕碰碰。困难只是暂时,扛过去,一切自然会慢慢好转起来。实在没有办法,就选择坚强面对。来,馒头都快变凉,快吃吧!”
“父亲,你吃吧。我不饿。”儿子将馒头又转手递给刘老汉。
“孩子,爸爸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边走边吃,现在胃还胀呢!”刘老汉又将递馒头的手推了回去。
儿子不在说什么,低下头吃着馒头,孙女闭着眼睛貌似已经进入睡眠,刘老汉轻轻的走出了病房。
【二】
省城的天空看出去一片灰蒙蒙,没有家乡的碧水蓝天。虽才刚刚立春,天气就显得异常的闷热。
医院的走廊,收费处,到处人头攒动,反复是不要钱。来自各地的患者,不分身份贵贱,不分民族,不分年龄大小,挤满了各个收费窗口或门诊室。每个人的脸上,反复都布满愁云,各有各的疼痛无法言语。来到医院,大部分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希望在自己能承担的医药费范围内,在最短的时间里医治好重病,恢复一个健康、自由的身体。
刘老汉默默的走在涌动的人群中。他在想,此刻家里的老伴,一定正在四处奔走张罗着医疗费,真是为难她。
刘老汉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结婚那么多年,辛辛苦苦将子女抚养长大到结婚,以为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未曾想到,儿媳妇却在孙女两岁的时候,嫌弃儿子只是个工人,满足不了她日益膨胀的虚荣心,竟然丢下一纸离婚协议书跟别人私奔。
春妮两岁开始,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爸爸过生活。虽物质生活不是太充裕,但是刘老汉夫妻俩还是尽其所能的让春妮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春妮也和普通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成长。
春妮的这场怪病,是在她刚过九岁生日的第二个月突然而至。刚开始发烧,刘老汉也没有在意,就将她送到当地的一所医院治疗。打了两天点滴,烧没有退,却满身起红色的疹子,那亮晶晶的小泡破后,脓水淌到哪,哪里又起新的疹子。如此的恶性循环,短短两天,疹子已经长满全身,就只剩眼睛没有被传染。当地的医生开始着急,催刘老汉转到州医院。刘老汉和儿子带着春妮去到州医院,到门诊室还未坐定,就被医生训斥,怎么让孩子病成这样才想起送医院,还责令要立即转到省医院。
经过这两天的诊断,初步得知,孙女这怪病,是类似于天花的一种皮肤性传染病,该病解放前就已经基本灭绝,而现在全省范围内也只有十例左右。虽然,疹子还没有全部消退,但是也没有蔓延的迹象。幸好,没有传染到五脏肺腑,否则,真是性命不保。当下,还需要继续在特护病房观察,稍有不慎病菌还是会乘虚浸入内脏器官。如果交不上医疗费,院方将停止治疗,无异于自动放弃生命。
对一个普通的工人之家来说,一场异常的大病,就可能让家庭的生活水平回到解放前。
刘老汉一家是安分守己的工人之家,没有任何外来收入,仅靠每月的工资来维持生活。对他们来说,春妮的这场病,有可能导致倾其所有,幸运点的话,不用倒差债。
【三】
县城里。刘老汉的老伴正在四处打听有没有人上省城,想尽快将钱带到刘老汉手里。
刘老汉的老伴走了几处亲戚,又托亲戚的朋友打听,有没有人上省城。跑了几回车站,上省城的车,要第二天才有。
刘老汉的老伴,从接到电话后,就一直四处打听,连早饭也顾不上吃。遇到一个亲戚,说起春妮的病情,那个亲戚非但不安慰,还阴阳怪气的说:“这孩子从小她妈就和人跑了,命不好。你们将她抚养那么大,又得了怪病,治不好就算了,反正也活不长,何必花那份冤枉钱,不如将钱省下来你们自己养老。”刘老汉的老伴含着泪说:“不管她的命如何不好,生病就要去治。即使砸锅卖铁,我们也要将她的病治好。”
刘老汉的老伴,就这样一直在找人,不去计较别人的冷嘲热讽,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在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人将钱带到刘老汉手里。
已经下午三点,还是没有找到去省城的人。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却在路上遇到从乡镇上来县城办事的侄女小红。侄女听说以后,急忙打电话给在省城打工的朋友小兰。小兰听说以后,表示很同情,愿意帮助。小兰夫妻俩将孩子留给乡下的老人,两人来省城打工。他们也只是个普通的打工者,平时还要带钱回老家给老人和孩子维持生活,日常生活也需要开支,省吃俭用,手头也只有两千元的积蓄。难得的是,他们决定全部拿出帮刘老汉应急。但是,他们要晚上九点才下班,打工处和医院是南北方向,最快也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而彼此也素未谋面。只好先约定,送钱到医院的时候,用电话来确认彼此。
【四】
省城里。刘老汉一边走,一边等着老伴的消息,不知不觉走到医院后面的一条小背街。
在一家小旅馆门前,与出门的老汉撞了一下。刘老汉还没有回过神,对方已经说话:“老刘,怎么会在这遇到你,你在这做什么?”
刘老汉一看,原来是家乡的老王,一下子心里闪出一丝希望。两人热情的相互侃了几句,刘老汉得知,老王是来照顾在省城住院的老伴,为方便,在医院附近的旅馆住。
刘老汉也将自己的遭遇告诉老王,还开口问老王,如果身上带的钱多,先借自己缓一下急,第二天家里人带钱上来就立即归还。
老王一听到借钱的事情,之前他乡遇故知的热情劲一下子消失,绑着个脸,说没有,掉头就走。
刘老汉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老王走了两步路,又回过头,在上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递过一百元钱,这点钱拿去应付一下晚饭和住宿费,别的我帮不了。
刘老汉接过钱,用感激的眼神说,“我知道,你老伴住院也需要钱,不该在这个时候和你借钱。但是,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不吃一顿饭,在医院走廊住一宿,我也没有关系。关键,明早八点以前,不将住院费交到院方手里,孙女就危在旦夕。不过,真的很谢谢你,至少今晚孙女不会挨饿。”
老王拍拍刘老汉的肩头,转身离开。
这时,刘老汉接到老伴的消息,让他晚上十点在医院皮肤烧伤感染科住院部的前厅等着侄女的朋友送钱过来,相互确认的方式为打电话。其余的钱,第二天从上省城的班车带过来,下午两点会到。
刘老汉和老伴在电话里一切都说好后,长长的吁了口气,慢慢的走回病房。此时孙女在病床上睡熟,儿子在一旁坐着倚墙小睡。刘老汉转身走出,来到前廊的座椅坐下,头靠着墙闭上眼睛小憩。
刘老汉在心里默默的期待着,希望晚上十点救命钱能够顺利送到手里。
【五】
刘老汉才打了一小会盹,就被走廊嘈杂的声音惊醒。一看,差不多快到五点。回到病房,儿子正在端着水杯,小心翼翼的喂着孙女。
“爷爷,你去哪了?我睡醒,就不见你。”春妮稚嫩的童音传到刘老汉耳旁。
“春妮乖,爷爷在外面走廊上打了个盹。梦见春妮全身的小泡泡已经消退,没有留下一丝疤痕,皮肤又细又白,头扎两个小辫子,高高兴兴的去上学呢。”
“爷爷,我想奶奶,想我们班的小同学。”春妮小眼睛红红的说着。
“我们的春妮最乖,再坚持几天病好完,就可以出院回家。就可以看到奶奶,和小同学一起上下课了。”刘老汉尽量用轻松的话语和孙女说着。
“爷爷,我饿了。想喝稀饭。”
“好,爷爷这就去买”。刘老汉边说边走出病房。
“父亲,我身上也没有钱,怎么办?”儿子跟出来到病房外说。
“刚才遇到家乡的老王,和他借了一百元,可以应付一下。晚上你表姐的朋友,会送钱过来。”
“父亲,我去买吧。一直跑上跑下,你也累了。”
“晚上你要在病房招呼春妮,这几日也没有好好合个眼,还是我去吧。”
刘老汉说完,就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刘老汉的儿子是个老实人,自从婚姻失败,就丧失了生活的热情,话也说得少,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废。平时在家,大事小事都由刘老汉夫妇俩操心。在工作岗位上,能力也只一般,是个不思进取的人。面对这些事情,他貌似漠然,仅仅就陪在女儿旁边,有关住院的各种事宜,他显得很冷淡。
来到食堂,刘老汉揣着一百元钱,拣着便宜的看。最后,买了一份稀饭,两个盒饭,还多买两个鸡蛋给孙女,剩下八十元。
刘老汉爷孙三人草草的吃过晚饭,就等着夜幕降临。
天慢慢的变黑,病房门廊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刘老汉看看表,超不多快到十点,和儿子说几句话,就匆匆忙忙的走到皮肤烧伤感染科住院部前厅等候。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滑过,在约定的时间里,刘老汉的电话始终保持沉默。前厅里的人越来越稀少,仅剩几个貌似没有住处的看护者,也已经在厅里的长椅上睡下。
快到十二点,刘老汉的手机响起来。一看,是老伴打过来,问钱有没有送到。刘老汉在电话和老伴说,“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我相信他们一定会送过来,我会等下去。你就不要担心,时间也不早了,休息吧。”
又过了半小时,前厅的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女的边走边从包里掏出电话,传出来滴滴的按键音。这时,刘老汉的电话响起,铃声响遍寂静的大厅。
一男一女,寻声来到老汉身边。“您是刘老伯吗?”女的问。
“闺女,我就是小红的姨爹,你是她的朋友小兰吗?”
“刘老伯,我就是小红的朋友小兰,他是我老公。我们九点下班,和朋友借了一辆电瓶车骑着过来送钱给您,没有想到走了一半路,电瓶车油用完,我们夫妻俩只好一人在前掌握方向盘,另一人在后推着走,沿路也没有遇到加油站,所以现在才赶到。还好,这钱要明天才交,不然就误大事。刘老伯,对不起,让您久等。”小红说着,从包里掏出两千元钱递到刘老汉手里。
刘老汉双手颤巍巍的接过两千元钱,“谢谢你们,如果没有这钱,那孩子就会耽误最佳的治疗时间。”
“老伯,你不要太着急,这里是省里最好的医院,你孙女的病一定治会好的。只是,我们帮不上大忙,这点钱也只够你临时应个急。”小兰的老公在一旁说道。
“谢谢,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刘老汉声音哽咽着说。
“老伯,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找加油站,不然我们要走到天亮呢。”小兰笑着说。
刘老汉没有说什么,将年轻的夫妇俩送到医院门口,看着他们推着电瓶车渐渐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才慢慢回到自己先前住的小旅馆。
第二天,天刚蒙蒙的亮,刘老汉就起床洗漱好,早早的去到医院的缴费窗口等着。收费室一打开窗户,他就第一个将钱交进去。揣着剩余的钱,又开始张罗着儿子和孙女的早点。孙女,也顺顺利利的接受治疗。
下午两点,刘老汉又去到省城车站,拿到老伴托司机捎来的钱。
四天后,孙女的病情已经完全得到控制,也已经基本痊愈。办理了出院手续,爷孙三人坐着班车回到县城。刚下车,刘老汉就和小兰取得联系,将两千元救命钱通过县农行存在小兰的户头上。
小兰夫妇俩推着电瓶车行走的样子,一直在刘老汉脑里萦绕。多么朴实、善良、真诚的一对年轻人,在他们身上看到积极、乐观、向上、默契、相互扶持的优良的生活品质。
而现在的一些年轻夫妻,对待生活似乎缺少了一些责任,追求的是一些虚幻的物质,不想去奋斗,只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依赖老人,伴老人,“啃老人”。
刘老汉想,通过这次孙女生病,在医院期间遇到的种种困难,以及遇到的各种人情世故,会不会让儿子那脆弱的心性有所改变。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一家人要同舟共济,要坚强的面对所有的风浪。
在以后的岁月里,带着一颗感恩的心,尽其所能帮助身边遇到困难的人。期待所有人,帮助或未帮助过自己的人,能够平平安安,无病无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