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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长贵婚变记

作者: 刘枢尧 时间: 2013-05-13 阅读: 374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牛长贵这个人有问题,认识牛长贵的人都这么认为,连我们县那些蓬头垢面晒太阳的乞丐提起他也是不屑地一撇嘴——牛长贵呀,阉人一个,哈哈哈,笑得把头发上的土都震下来

牛长贵这个人有问题,认识牛长贵的人都这么认为,连我们县那些蓬头垢面晒太阳的乞丐提起他也是不屑地一撇嘴——牛长贵呀,阉人一个,哈哈哈,笑得把头发上的土都震下来了。连乞丐都笑话他,可见他地位之低下,他也只能耷拉着脑袋哀叹命运不济了。
   这是后来的牛长贵。
   牛长贵在没做乞丐之前,还风光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牛长贵头发梳得溜光,穿着鲜亮的西装,胳膊下夹个公文包,里面一个公文都没有,全是鼓鼓囊囊的钱。那时,牛长贵在我们县已建起了一个企业集团,主营金属再加工,并涉足预制板、大酒店经营领域,是我们县有名的企业家。那个时候的牛长贵花钱如流水,他常说,钱是人的胆量,当你满身的衣兜里都装满票子时,那才算活出了滋味。牛长贵还说,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了钱才存在的,包括夫妻之间、亲朋之间………牛长贵发财后,离过两次婚,娶过三个老婆。牛长贵娶第一个老婆的时候,刚刚创办起预制板厂。在创办预制板厂之前,牛长贵是一个卖烤红薯的小贩,在当小贩之前他是个民工。这么一说有些啰嗦,颠三倒四地也不容易说不清楚,但再不容易也要往下说。
   牛长贵娶第一个老婆的时候风光得厉害,他第一个老婆是方石榴。当时,全牛家村的人都来了,连让他吃猪食的婶子也来了,不过那个让牛长贵摸了屁股的小媳妇没好意思来。牛长贵浩浩荡荡开了五十多桌酒席,新娘方石榴穿着县里女人结婚时才穿的红色旗袍,笑靥嫣然,迷倒了全牛家村人。牛长贵得意洋洋地挽着方石榴一桌桌敬酒,一杯杯地喝酒。有去南方打工回来的人就起哄,对牛长贵说,快跟新娘子说个我爱你给我们听!牛长贵就笑了,大声对方石榴说,我爱你!大家都看见,方石榴的眼睛立刻就红了。牛长贵给他婶子敬酒时,他婶子躲闪着不敢看牛长贵,哆哆嗦嗦拿着酒杯,仰脸一喝,把酒都泼脸上了。
   牛长贵就出生在我们县最偏僻的牛家村,那里是全县有名的穷山沟,号称兔子不拉屎的地方。牛长贵父母死得早,他爹是干活累死的。收稻时,割了一天稻,挑稻子回家,走着走着“咕咚”栽倒,死了。他娘更邪乎,坐拖拉机去县城,蹲在那里,双手死死抓住车沿,拖拉机上桥一颠,满车厢人偏偏把他娘颠下去,扑通一声掉进汹涌的河水里,没了。牛长贵父母没来得及给他生下兄弟姐妹就走了,所以他是独子。小时候,牛长贵吃饭就捧着碗去他亲叔家,他婶子对他没好脸,敲锅打碗胡乱给他一些吃的,红薯面稀粥啃窝头算是好的。有时去晚了,他婶子正熬猪食,干脆就给他扣两勺猪食,乡下勺子大,够他吃两顿。牛长贵住的房屋也简陋,顶棚被大风掀掉一块,露出的橼子像肋条骨似的一根一根码着。晚上,老鼠在棚顶不厌其烦地嘎嘎吱吱啃檩条,牛长贵害怕了,嚓,燃着一根火柴,老鼠轰一声跑光了。
   十八岁那年,牛长贵长大了,细长的身子上挑个大脑袋,如同一根长长的豆芽菜。他的脸没啥特点,就是一张普通的脸,眉眼也不突出,就是鼻子塌,塌的厉害,像是紧贴在脸上,两个黑乎乎的鼻孔翘着,下雨天他就不敢抬头,怕雨水灌进鼻孔里,呛着。有次,牛长贵在村里打麦场上看电影,女人在银幕上扭来扭去,把牛长贵的心扭乱了。当时牛长贵前面站着一群小媳妇,忸怩着肥硕的屁股在一起窃窃私语,好象她们有几十年没有见面一样,显得那么亲热。牛长贵就偷偷摸其中一个屁股,小媳妇屁股软乎乎的,就有了触电的感觉,忍不住,又摸,被发现了,抓流氓呀。牛长贵在村里呆不下去,按现在的说法跑到县城当了民工,从此再没回去。
   牛长贵当了民工,发现工头经常在工地上捏女工屁股,有次居然像拧螺丝似地一口气捏了十几个女工的屁股,结果在场的所有男人女人都嘻嘻哈哈笑着说,咱们老板真有意思。牛长贵当场就傻眼了,当年他只是那么轻轻摸了一下女人屁股,就跟遭雷劈似地成了流氓,啥原因?牛长贵明白了,穷啊!于是他咬牙切齿发誓,也不是啥远大理想,就是此生不发财,誓不为人!牛长贵开始在我们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卖烤红薯,一卖就是五年。五年后,牛长贵发现县城里到处都在盖房子,那就需要大量预制板呀。于是牛长贵用积攒和借的钱,租下县城沙河旁一个废弃的大院,办起了预制板厂。预制板厂像个小孩,歪歪斜斜走起来,始终没有倒下,最后终于大踏步走起来了。牛长贵还掉借款,忽然觉得过去那种摸小媳妇屁股的想法又冒出来了。前几年,那种想法被吓回去了,现在有钱了,吃得好营养足,就跟吃了激素一样,那种想法不但冒出来还飞速发展,发展成了性欲。牛长贵的性欲就像一只囚在笼子里的老虎,突然挣脱枷锁呼啸而出,有了山崩地裂的感觉。
   有了性欲的牛长贵最着急的就是娶媳妇,他焦虑的心情就像春天里的种子一样到处发芽。那段时间,每到傍晚的时候牛长贵就要去平坦的沙河边喝酒。因为在几天前的一个傍晚,牛长贵发现了沙河对面的一个洗衣姑娘,那姑娘梳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穿着在乡村罕见的连衣裙,身影宛如沙河水一样清澈迷人。那姑娘撩起裙子,露出白胖的腿肚子,深深地刻在了牛长贵脑海里。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牛长贵忍耐的就是无限止的漫长黑夜,他那焦虑的心思就像燃烧的火焰,把他烧的焦躁不安。
   现在每到傍晚,牛长贵就要去沙河边,他身后跟着两个工人,一个搬着桌子,一个扛着竹椅和一把大伞。桌子摆在沙河边清澈的河水里,牛长贵脱了皮鞋坐在伞下,他把光脚浸在河水里,河水哗哗流过他的脚面,带走他体内骚动的热气,使他能心平气和地等待洗衣姑娘的出现。每到这个时候,牛小刀就麻利地在桌上摆上几样小菜,接着牛小刀用锡壶斟酒,锡壶造型小巧玲珑,能装二两,或者更多一些。有天,牛小刀发现牛长贵突然死盯着河对岸,眼光是那样的惊喜。洗衣姑娘又来了。当时,正是沙河水平如镜面的夏天,西沉的落日倒映在水面上,一片祥和安谧。远处树林环绕的村庄开始升起弯弯曲曲的炊烟,前来挑水做饭的村民用木桶盛满了沙河清澈见底的清水,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着河对岸的牛长贵。
   那天,当洗衣姑娘离开时,牛长贵在牛小刀背上猛推一掌,让牛小刀过河跟上,顺便打听一下那姑娘的情况,要是还没嫁人,牛长贵就要下手了。牛小刀对这一带很熟,过去他在牛家村跟他爹牛老刀杀猪时,经常来这一片走动。后来,牛小刀嫌杀猪太残酷,就投奔牛长贵了。牛小刀跟着洗衣姑娘到村里,找熟人一打听,洗衣姑娘刚高考落榜,正情绪低落地在家闲着呢。于是牛小刀赶紧托媒人去提亲,提亲那几天,牛长贵心里紧张的不得了,就喝酒解愁,不知不觉有了酒量,一两变二两,二两变四两,四两变八两,酒量到八两的时候,媒婆捎回话说,那个叫方石榴的姑娘同意了。于是牛长贵扔掉酒杯,一路咯咯地傻笑着,摇摇晃晃到银行取钱。在给方石榴家送彩礼的路上,牛长贵不停地拍着衣服兜,兜里的钱就哗哗地响了一路。半年后,牛长贵结婚了。
   那时候牛长贵感到幸福无边了,他经常坐在榆树下的躺椅里,隔着树枝的缝隙仰望着预制板厂上空疏淡的白云。有次牛长贵哼着戏曲乞丐状元的唱词时,一个收废品的老头走近了牛长贵,也跟着哼了起来,觉得不着调,马上就止住了。牛长贵认识这个收废品的老头,他又来收酒瓶子了。老头说牛长贵一天喝的酒比他一辈子喝得都多,好些酒他连见都没见过。老头把酒瓶子往口袋里装的时候,牛长贵看见了几个易拉罐,脑子突然就有了想法。那个时候易拉罐在农村还是稀缺东西,但牛长贵知道易拉罐是很贵重的铝镁合金制成的,当时市场上铝锭的价格正在一路飙升,牛长贵拍着脑袋算了一笔帐,每个空易拉罐重18.5克,54000个就是一吨,如果把易拉罐熔化成铝锭,那就能赚更多的钱,于是他在预制板厂里砌了一道墙,办了个金属再生加工厂,把每个易拉罐的回收价格提高五分钱,并将回收价格以及工厂地址印在卡片上,让那个老头向所有收破烂的同行散发,结果连外省的大货车都开进了牛长贵的厂子里,车上装的除了空易拉罐还有一些和铝有关的废品,头一年他就炼出了300吨铝锭,三年内,赚了200多万元。
   从那后,牛长贵生意做大了,有了骄傲情绪,也学别的老板找女秘书。牛长贵说他不能没有秘书呀,就像刘邦离不开张良,刘备离不开诸葛亮一样。牛长贵一共找过两个女秘书,第一个女秘书叫李蜜,李蜜不是牛长贵招聘来的,是在县城大街上挑选来的,就跟导演在大街上挑选女演员一样。有天早上,牛长贵坐着在县城里不多见的桑塔纳轿车,走到县麻纺厂门口,看见满大街都是进城的农民。这些农民都是前天夜里进城的,每人一辆架子车,架子车都首尾相连停靠在路边,农民就睡在架子车下面。架子车上摞着县里盛产的红麻,等着县麻纺厂开门收购。当时,留着披肩长发的李蜜,刚从县麻纺厂大门走出来,就被牛长贵敏捷的眼睛抓住了。那个时候的牛长贵已经不是当年在打麦场上偷摸小媳妇屁股,被人打得抱头鼠窜的牛长贵了,他现在不但胆大了,眼也刁了,一般女人已经勾不起他的兴趣。他喜欢女人就像喜欢川菜一样,不但要色香味俱全,还要有档次,他不喜欢粗手粗脚那种大骨架的女人,喜欢肉乎乎的小骨架女人。李蜜就是一个肉乎乎的小骨架女人,而且个头还不低。那天,牛小刀把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追上李蜜,很礼貌地把牛长贵的名片递给她说,这是我们牛厂长的名片,我们厂正在招秘书,你的条件不错,要是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去。李蜜吓了一跳,感觉很唐突,她不想接名片,但牛小刀已经把名片塞到了她手里,就像在街头突然被人硬塞给了一张传单。
   李蜜去找牛长贵是半年后的一天早上,她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预制板厂,接待她的是方石榴。李蜜是县麻纺厂的化验员,县麻纺厂就跟牛长贵他爹一样,好好的,突然大门一关,倒闭了。当时,方石榴也没想到李蜜日后会成为牛长贵的老婆,所以就很热情地接待了她,并把她介绍到了牛长贵那里。牛长贵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李密,眼睛里冒着火花,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性欲上的饥饿感立刻凸现出来,还很激烈,因为他一直都想弄个县城里的女人,也就是高傲的城里女人玩玩,没想到就送货上门了。城里女人的眼光就是不一样,李密一上任就策划成立总公司,牛长贵不敢怠慢,很快就在县城买下一个大酒店,总公司就设在那里,牛长贵也顺便住在大酒店里不回家了。接着李密起草了一份总公司发展规划,要把总公司像滚雪球似地越滚越大,李密说,以后市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公司越大竞争力就越强,越有生存空间,再说,你还可以向外发展,比如发展到全国甚至全世界。牛长贵看了眼总公司发展规划,随手扔掉说,没必要再发展了。李密有些失望地说,你要不把眼光放远一些,你就永远成不了企业家。牛长贵说,我不想当企业家,就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半个月。有天,牛长贵正在和李密嘻嘻哈哈聊天,牛小刀一头闯进来,比比划划说,方石榴找来了。牛长贵吓坏了,其实他和李密什么也没干,不是不想干,是不想硬干。但牛长贵心里还是发虚,他一个急转身,跳到窗户上,抱着排水管滑下去溜之大吉了,然后把衣服整理干净,背着手上楼,看见方石榴正在李密住室里乱翻,就问方石榴,你找啥?方石榴眨着眼睛,一脸疑惑地说,你不在这里?牛长贵发火说,他娘的,我在人家女人屋里干啥?你要没事就回去。牛长贵的机警很得李密的佩服,这一佩服,事就出来了,李密怀上了牛长贵的孩子,还不肯做掉,可把牛长贵愁坏了。牛长贵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怀孩子。李密向牛长贵摊牌,要牛长贵娶她,本来娶个城里女人是牛长贵的梦想,但是他已经结婚了这事就不好办,于是李密就给牛长贵出主意,让他把预制板厂送给方石榴,条件是答应离婚。结果方石榴哭哭闹闹几个回合,只好离了。
   男人有钱就学怀,这话说的就是牛长贵,牛长贵虽然娶过两个老婆,但他还是频繁喝酒,找小姐,在许多女人身体里进进出出,纵横驰骋,流连忘返,感觉奇妙。每当他占有一个女人,就有种获得猎物的兴奋,他感到自身的强大和刚健,女人的声吟就像海浪一样,一次次把他托起,送向快乐的顶峰。就在李密生孩子的时候,牛长贵招聘了第二个女秘书,理由还是刘邦离不开张良,刘备离不开诸葛亮,牛长贵离不开女秘书。牛长贵的第二任女秘书叫含月,含月很神秘,她身体里像是有个神秘的开关,各种表情可以瞬间转变。牛长贵认识含月是在饭桌上。有次牛长贵正在和县长喝酒,就听到一阵响声,门一开,吹进一阵风,那风有些香,吹得牛长贵鼻孔痒痒的,眼前明晃晃的,进来一男一女,手里都端着酒杯。那女人齐耳短发,穿着利索,瘦长脸,大眼睛,很干练,有一双修长匀称的腿。本来那女的离牛长贵还有几步远,可转眼间就到了牛长贵面前,给牛长贵敬酒,还毛遂自荐做他的女秘书,牛长贵高兴的酒都快吐出来了,他还以为这个女的是县长的什么熟人,就满口答应,还回敬了那个女人一杯酒。后来牛长贵讨好地对县长说,我把你的那个女熟人安排了,还给了个副总经理的官职,县长想了半天说,哪个女熟人,我怎么不知道?牛长贵以为县长是不好意思,故意装糊涂,官场上难得糊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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