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天在古语里是圆满

摘要：耍赖的人向来喜欢折腾，加着注定的相遇一起，就是幸福…… 如果不是后来再碰到宴季晨，水秦月大概会像水灵族的其他女子一样，学着相夫教子，即便是医术精湛，即便是祥瑞公主也免不了落入婚约媒妁的安排；如果宴季晨不是跟着希望去找水秦月，他大概只是一个爱恋疆场的将军，不懂得所谓儿女情长。
　　 (一)祥瑞公主和少年将军
　　 传说水灵一族开始并不是这陆地上的大族，只是因着祖先传下来的医术渐渐在世间立足，也不知道从哪一代的族长开始，起了割据一方千秋万古的心思，开始战火绵延，直到十八年前，族长水沐阳终于靠着自己的谋略和妻子精湛的医术才达到目的，在挨着水的地方有了属于水灵族的领地。正是那一年，水沐阳的妻子为他生了个水灵灵的小女娃，因着战祸停息，这孩子被认为是带着祥瑞而来，取名为水秦月，是水族唯一一个从小就有封号的公主——祥瑞公主。
　　 在母亲精心安排的食物和草药的调理下，水秦月长得要比普通孩子快很多，也顽皮很多。整日随母亲待在药阁里，几乎被熏成了药草，满身的草药味，怎么也洗不下去。就那么，小女娃身段迅速抽长，圆圆的小脸已经看得出美貌，医术精进，腰间别着的药包也已经从一摞减少到了一个，水秦月十四岁了。水秦月那时候最喜欢呆在父亲的屋子里，听叔伯们说大大小小的听得懂和听不懂的事情，看他们脸上或是开心或是担忧的神情，就觉得好有意思呢。渐渐地水秦月发现，自己似乎总听到一个名字，小宴将军，每次叔伯们提起这个名字，总是一副欣慰的神情，这是谁呢？
　　 在水灵族，十五岁生辰便是成人礼，水沐阳自然是要好好为女儿操办一番的，宴会定在晚间。水边的天气不会很热，那日午后，等婢女们睡熟了之后，水秦月悄悄溜出门，顶着个大荷叶在离开宫墙不远的树林里瞎转悠，忽然听到有刀剑的声音，下意识地靠近，看到是几个身着异族服饰的黑衣人被一个摇着凉扇的少年打到在地，正拼命地捂自己的喉咙，那里正汩汩地流出血来。那少年一身白衣，没沾上一丝血迹，用紫色的缎带束着腰身，漠然看着好像是欣赏眼前几个人的死相，看到她走近，少年转头过来，水秦月对上少年锋利地仿佛要看穿她的视线生生地止住步子，开口竟然说不出话来，她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明明感觉的不到杀气，可就是让人害怕，像是下一刻他的凉扇就会割断她的喉咙一样。宴季晨看着她，全身是水灵族的装扮，明媚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睁着，一动不动，像是受惊的兔子等着恶狼裁决一般，害怕却不懂得跑开或者根本是没力气跑开，在看到她左面眉尾里着嵌的黑色宝石的时候，心下忽然就不安起来，他此番前来可不就是找她么，两年前在月牙谷遭到突袭受伤之后，是这丫头救了自己，昏昏沉沉间只看到那丫头眉毛亮闪闪的，肯定是她没错，而且一般人家根本不会允许女儿在脸上嵌东西的，该死的，居然让她看见他杀人，他忽然觉得让这几个家伙这么死太便宜了。
　　 宴季晨用力舒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掩去戾气，问道：“没吓到你吧……？”
　　 水秦月听到声音，下意识地点点头，而后反应过来又摇摇头，然后转身就跑，连别着发髻的簪子掉了都不知道，终于跑回来，连每次逃跑的小门儿都没关好就冲进屋里，气喘吁吁爬坐在矮几上大口大口地喝水，脑袋才稍微恢复了一点清明，喃喃地念着“没吓到你吧……”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啊，又想到当时的场景，其实她不怕血 ，就是怕那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野兽也不会有那么残忍的眼神的吧。兴许是跑累了，晕乎乎地就睡着了，水秦月梦到刚刚一身白衣的少年用凉扇割断了她的喉咙，尖叫着醒来还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直跟着水秦月走到宫墙外的宴季晨，看着连自己腰间都不到的小门犹豫了，俊脸忍不住紧绷，像是极力忍耐什么一样，飞身一跃就不见了踪迹。寻着同刚才相似的药香一路走到祥瑞公主宫，门口两个小丫鬟躲在阴凉里睡得正香，远远看到大厅里正往内室走的人影，宴季晨紧了紧握在手里的簪子，心下有了打算。
　　 没错，这位就是年纪轻轻就声明远扬的少年将军宴季晨，水灵族的近邻宴月国年纪最小却军功卓越的将军。因着父辈的关系，长辈们都很欣赏这个在领兵打仗上深得其父真传的后辈，而这位说是年纪轻轻的小将军此刻正在水灵族的大殿里，脸不红心不跳地听自己随身的军师在他的授意下忽悠水沐阳和几位长老怎么把水秦月嫁出去，水灵族民风开放，水沐阳更是不会委屈女儿，而且水沐阳和长老们似乎也有成人礼为水秦月安排婚事的打算，于是好巧不巧地，族长水沐阳决定今日女儿把头饰上的簪子送与谁，就将女儿嫁与谁，毕竟是中意了才会送啊。此时的水秦月还没有从噩梦里回过神儿，正惶惶张张地不停吃着薄荷片。
　　 （二）稀里糊涂的婚事
　　 等到晚间的成人礼宴会开始，水沐阳只让水秦月出去转一圈谢过大家之后，就让她回后花园了，因为宴季晨很无耻地把捡来的簪子郑重其事地给他看过了，大家都乐见其成，也就此定下了。而此刻的水秦月正坐在亭子的栏杆上，脑袋里还是在想那人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在宫墙附近就动手，她看得出来，那人不是个随便就杀人的人，那么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她也是因为以为她是那伙人的同党，这么一想，好像没那么害怕了，反而有些同情那人了，好端端地怎么惹到人了呢，该让父亲好好查查才对。正这么想着，身后好像有人靠过来，水秦月以为的丫鬟，头也没回就说：“小红，我今天看到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哦，就是脾气好差，发火就杀人，不对，还瞪人，吓死我了……”叹了口气继续道“幸好我跑得快，你说他惹到谁了呢，都有人敢在宫墙外就杀他，而且我告诉你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哎，哎，小红，你记不记得咱们以前是在哪里见过陌生的人啊……？”
　　 站在水秦月身后的宴季晨很努力地压抑着自己想笑的冲动，伸手递了葡萄托盘过去，水秦月随手拿了一颗认真地瞧着，“小红，你都忘记我不喜欢吃葡萄了么？”说着转过头，看到嘴角噙笑的宴季晨，不相信地揉了揉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随后反应了一阵就要扯开嗓子叫，宴季晨眼疾手快地捣住她的小嘴，水秦月在挣扎无果之后狠狠地用一把银针在他手臂上戳了好几道红痕，瞬间让他麻掉大半个手臂，还不甘心地张嘴咬在他捂着她嘴巴的手上，远远地看着像是水秦月靠在宴季晨怀里，恰巧水沐阳带着夫人路过，夫妇两人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简直完美无缺了。宴季晨眼光瞥见水沐阳夫妇走远，才出声“别再咬了，还不是得你治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水秦月又羞又气，狠狠地咬下去，听到宴季晨疼得抽冷气才松开牙齿，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本姑娘没把你的胳膊废掉算不错了……”红着脸气冲冲地朝着宴季晨喊，宴季晨稍微低下头靠近了看她，两人的额头几乎挨着，“不记得我了么，小医倌，呵呵……”
　　 水秦月很轻易地想起，十三岁那一年出去游玩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满身箭伤的病人，满满一身的红，血干涸了把布条一样的破衣衫一块一块地粘在破损的肉里，脸上也是被血洗过一样，看不出本开的样子，用水清洗的伤处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疼得几乎颤抖，但却不哼一声，她和丫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救回来，安顿在暂住的寺庙里，人很沉默，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但到了该换药的时候会喊她小医倌，后来没过几天，还没怎么好就走了，连字条啊什么的啊都不留，她可是伤心了好一阵儿呢，生平第一次治那么重的病患，都不谢谢她就走了。
　　 “啊，是你啊，你好了啊，那你不谢谢我么……”水秦月好像是忘了刚刚的尴尬，激动地扯着宴季晨的袖子问他，眼睛亮亮的像是亭子外面的星星。
　　 “我是来谢谢你啊，所以你得跟我走我才好谢你啊……”宴季晨不动声色地虚搂着她的腰身，像是骗子一样无耻地诱哄着单纯的小孩子，还一脸的理所当然。
　　 “好啊，好啊，我可是正愁着没办法溜出去呢，我去和父亲说，有人要谢我，嘿嘿，走啊，咱们现在就走……”水秦月拉着宴季晨一边走一边构想自己在外面治病救人的光辉事迹，万万没想到，跟他走的意思完全就不是自己理解的样子。
　　 （三）多年以后
　　 战场后方是宴季晨的营地，在往远就是荒凉的沙漠了。此刻宴季晨坐在马背上，面朝着天尽头半悬的太阳，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安睡的人，心下一片安宁，那么多年，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不曾让他觉得需要防备，好在是找到了她呢。多年以后，水秦月总是靠在丈夫的肩上气呼呼地皱着小鼻子，表情无限惋地怀念着水灵族公主的小日子，因为这里的风好大，大得几乎让她看不清每次宴季晨策马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