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在乎你
作者: 云儿悠悠
时间: 2013-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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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月的风,轻轻地吹过,吹皱了湖水,吹绿了堤岸,也吹拂着我17岁的青春。 背着书包走在空旷的小路上,我忍不住轻轻地唱起一首有关春天的歌。通往村庄
1.
三月的风,轻轻地吹过,吹皱了湖水,吹绿了堤岸,也吹拂着我17岁的青春。
背着书包走在空旷的小路上,我忍不住轻轻地唱起一首有关春天的歌。通往村庄的这条路,远没有往常那么弯曲和漫长,母亲该又是准备了许多好吃的美食等我月假回家吧,想到这些,我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我蹦蹦跳跳地进了家门,迎接我的并不是母亲精心为我准备的美食,意外地是,慢慢地迎来了一场残忍的家庭变故,母亲的旧病复发:精神分裂症——灵魂与肉体的彻底分离和扭曲,意识与行为的激烈争斗和碰撞。就算我如何地抗拒和难以置信,我都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四天的假期过得非常煎熬,尽管我不忍心抛下他们,最后还是被父亲狠心地赶去了学校。依然是那条小路,此刻却变得如此坎坷。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早晨离开家门时的情景:我刚刚挎上书包,踏出房门,就听见母亲撕心裂肺地,凄厉地叫着我的名字,我哭着回转身,母亲不知何时竟爬上了窗台,双手紧抓着窗棂,那么无望地呼唤着我,好像是生离死别,那一刻的恐惧和担忧令我快要窒息了,心已经跳离了胸膛,父亲不停地催我快走。我终于,终于还是哭着逃走了,在母亲最需要我的时候,终还是抛弃了她,我在路上不停地奔跑,不停地,直到将自己摔倒在地,感觉自己是一个被上帝遗弃的孩子……
天啊,那怎么可能会是真实,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无法想像的真实,世界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完全暗淡了下来?“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可是,可是我要怎样才有勇气找到坚强的理由?”
泪水不知何时早已风干,我拖着沉重的躯体,一步一步地拖到校园,脑海里一片模糊,全是些杂乱而又令人恐怖的片断。那么,只能将哀伤藏在最心底,从此戴上快乐的面具,依然是以前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孩,甚至一定要努力伪装得比以前更快乐,这样才不会被悲伤打败。
我的思想开始一次次地抛锚,总是担心家里的一切,学习成绩也下滑了许多,几次决定退学,但都被父亲严厉地拒绝了。父亲对于发病了后有暴力倾向的母亲有些防不胜防,所以他担心我留在家里的时间长了,难免也会受到伤害,再说我即使呆在家里,也于事无补。我便没再坚持,父亲每到月底就会早出晚归去县城挣几天工钱,非常艰难地替我赚回下个月的生活费和维持家用的开销。
就这样煎熬了半年,高二下学期已过去了大半,母亲的病情毫无起色,父亲显得非常的消瘦和疲惫,我决定读完这个学期就退学。班上的女生本来就稀少,再加上我相对活泼的个性和稍显突出的文书,以及学科刚刚好较之大流又有那么一点点优势,自然容易受到科任老师的关注。女孩儿的心思细腻敏锐,从小的经历,让我比别的女生似乎更有这方面的天赋。高一的时候,我就从林雨涵每堂课上都点我回答问题,感受到这个比我们不过大了五六年的年青教师,对我较之其他同学有一种明显突出的好感,所以我决定向林老师辞别,后来我常常想,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一股什么神奇的力量,最后将我带到林雨涵的面前。
刚刚还满脸笑容的林雨涵,得知我来辞行,突然僵住了,并且非常难以置信地连问为什么。我的眼里顿时不争气地弥漫上了雾气,湿湿的眸子不敢望向林老师,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老师再也按捺不住了,一下子将我按坐在椅子上,然后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我的对面,眼里满是焦虑地看着我,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辞行?可是这么突然的家庭变故我实在无法开口,那已被自己隐藏了半年,坚持了半年的痛苦经历怎么能轻易说出口?
“你真是急死人了。”林雨涵一声低喊,我便再也隐忍不住地向林老师道出始末,因为要帮助父亲照顾家里和生病的母亲,以及年幼的弟弟,所以新学期就不来了。说完,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林老师沉默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林老师不容置疑地说道:“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不许退学。”并要我一定要答应他,如期来参加补习班。得知我没钱交补习费时,林老师承诺会帮我准备费用,让我开课前来找他,并要我在纸上留下了家里的住址,他说会给父亲写信,不能让我退学。
在退出办公室的那一瞬,林老师再次要我信守诺言,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也许正是这样,我的心拉近了与林老师的距离,不上课的周末,我偶尔会去他的办公室,逗留片刻,在一边静静地看看文学杂志,他则静静地伏案备课,彼此很少交谈,互不干扰。时光寂静,岁月安好。
然而,一切的宁静与美好,被林老师亲手打碎了。
那是一个平常的周末午后,我看完手中的杂志,向林老师道别,准备去教室自习时,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拥吻。我被他突然的举措惊吓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仓皇逃窜。第一次被吻的恐慌和害怕让我再也没有踏入林老师的办公室,接着,很快就到了暑假。
假期过得很漫长,我慢慢忘了那个承诺。
直到有一天,父亲递给我一封已经拆阅的信。读罢,我禁不住流下泪来。信是林老师写给父亲的,信中他说我是个很有潜能的学生,再过一年就毕业,如果这时退学就太可惜了,让父亲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我坚持参加完高考,并承诺会承担我的补习费,希望我能及时返校,参加补习。
我这才想起,回家已经近一个月,补习的日子近了,我再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留在家里,虽然家里也很需要我,父亲所能做的就是不阻挡,并不能提供任何物质上的援助,尽管这样,我终于还是揣着几元钱和简单的换洗衣物,如期如约来到学校。
我如约而至,再次敲响了林老师的门扉,蓦地,林老师将我整个人轻轻环住,圈进怀里,并俯下身子,轻轻吻住了我的唇,温柔而又缠绵,这一次,哀伤的我,再也没有挣脱逃离,任由他轻轻地吻着,内心所有的痛楚,在这个吻里开始慢慢消融。临走前,接过他递给我的信封,里面装着补习费,86元。
我依然是那么地明媚,活泼。偶尔也会有一两滴泪,不小心跌落在自习时的课本上,那些蝇头小字,瞬间被慢慢放大,逐渐模糊。这样的时候,我总是不着痕迹地悄然抹干。只有在夜深人静的午夜,才会放任泪水一次又一次地淹没不停重复着的梦魇:我被命运之神掐住咽喉,不能呼吸,夜复一夜地亡命天涯……每次惊魂未定地醒来,脸上总是冰凉一片,我无助地拥抱着蜷缩的、战栗着的自己:无法逃避,唯有向前。
2.
随着补习的结束,我与林雨涵的短暂交集,也像一朵开在那段困苦岁月的花儿,未及绽放,便已凄然凋零。
当我第三次踏入他的办公室时,他在我的唇上印了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后就撇下我,漠然地回到办公桌前,兀自忙着什么,同以往是如此的不同——他在下逐客令,他居然向我下逐客令!瞬间的尴尬沉默,我早已羞红了脸,既而无地自容地退出了他的办公室,慌乱地逃离到自己的座位上,眼角不知何时,淌下了一串泪水。
这一串泪水是用来祭奠我那懵懂无知的青春,以及猝不及防的初吻,原来我只是他人的一次试验和羞辱。倔强任性而又如此自尊的我,怎么可能只是别人的一场游戏?我不甘心,所以在结束补习的最后一天,我写了一张纸条,亲自交到他的手上,要他赴约,只为要他给我一个解释。然而,他非但没有赴约,反而退避三舍。我终是懂得:沉默便是最好的证明,无须追问。初吻,只是被我廉价出售,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进入高三,他调往了别的年级,不大的校园,我们就再也没有遇见。从此,我绝口不提,就像那些梦魇,他不过是其中一个。
一年后,母亲的病终于慢慢地好了,我也开始静下心紧张地备战高考。落榜已是我预料之中。
两个月后,高考落榜的同学大部份选择了复读,我却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因为我害怕背水一战的结局仍是惨败,几经周折,我最终还是退出了另一所学校的还没来得及登记的复读班,心里想去本城一所不入流的专科院校。父亲却托人找了关系准备让我去小城的一间工厂做工,这是我所不愿的,而想到父亲因为我读书而受了那么多的罪,我实在开不了口。为了不忤逆父亲,更不忤逆自己的内心,我违心地随父亲办好入厂手续,手续办好后我就提议父亲去医院看望一个人:这个人一定可以改写我的命运,如若他也不能,我便认命。
3.
“我不同意!”一听父亲替我办好了入厂手续,哥哥脸色苍白地说出这几字就再也不吭声,独自靠在病床上生闷气。
病房里,那些陪护的三两个家属以及来探视的人,几乎挤满了病房,大家开始纷纷指责父亲的不是。他们一致认为与其让我到工厂做工,不如让我读大专,两年后凭着一纸文凭,就算外出打工,也比呆在家里强,父亲终于被说服了,哥哥的脸色才有所好转,气氛一下子就融洽下来。
病房里堆了许多水果,他们都叫我拿着吃,我怎么会好意思呢?可是哥哥却说要吃苹果,我忙拿了一个洗净后递给他,哥哥没有接,只是说着:“这样我怎么吃啊?”
我一时找找不到水果刀,有些窘地楞在那里。“你不知道把皮啃掉啊?”
我想想也只能如此了,就当着父亲和那么多人的面,再次将啃完皮的整个苹果递给哥哥,他还是没有接,只叫我咬一小块下来再给他,我才知道刚做完大手术,哥哥的伤口还在愈合中,只能吃些流质的食物,嘴巴也不能张大,否则会牵扯着伤口生痛。我只得硬着头皮咬下了一小块递给哥哥,才吃了三小块他就摇头,叫我自己吃了。这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他的心意,哥哥想吃苹果是假,让我吃才是真,哥哥确实是把邻家的我,当成了自己的小妹妹。
哥哥真地改写了我的命运,我无以为报,只想可以照顾他一次,就提出晚上让我和他的弟弟留下来陪护,第二天上午再派人来换我回去,没想到大家一致答应了我的请求。半下午,大家都走了,只留下他的弟弟和我,病房里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邻床的老奶奶也同我拉起了家常,问我哥哥是谁,我说他是我小学的班主任老师,整整教了我五年,也是我邻居家的哥哥,对我很好。后来我出去后,老奶奶也曾与哥哥聊起了相同的话题,并趁着有一次哥哥离开病房的那一会儿告诉了我哥哥对她说的话:“这些年来,我一直把她当成我家的一个小妹妹一样来看待。”听得我心里一阵感动,早有泪水跌落心底。
4.
如果我不小心流下一滴泪水,那是因为我不愿忘记你是谁……
夜,很厚重,到处充斥着药水味,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一阵仓促杂乱的脚步声,随即是女人的哭叫声,越发显得鬼魅和惊心,不知又是哪户人家上演着永远的别离。
我明明是坐在哥哥的病床前,却不知何时竟趴在床沿上睡着了,这会儿醒来,看见哥哥斜靠在病床前安静地闭着眼睛,同病房里的老奶奶也睡着了,我独坐在哥哥身边。我记得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是各自坐着,没有任何交谈,时间在我们的静默中一寸寸地离去。当夜一点点静了下来的时候,哥哥终于对我说了一句话:
“困了,就靠在床边睡一会儿吧。”
“嗯”,我轻轻地应着。
我稍微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在那里,想着再眯一会,一时之间却怎么也睡不着,却又不敢动弹,我怕惊扰了哥哥。忽然间,我感觉到哥哥正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发,那么轻柔,那么疼惜,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碰碎。我更是不敢动了,当那阵轻柔悄然过后,我偷偷地睁开眼睛,看见哥哥闭着双眼,眼角却挂着一串泪。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哥哥流泪,心里引起了巨大的震撼:“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哥哥到底是不舍了,这如歌的大好年华。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轻轻起身,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但还是惊动了哥哥。看见他醒来,我想也没想地就问道:
“你是不是做梦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眼角挂着泪。”
“我没有说什么吧?”
“没有。”
然后我们便不再言语,默默地坐着,直到天明,任时光回到点点滴滴的从前。
我是家里的长女,家境不好,表面温顺,实则桀骜不驯。逃学旷课,偷摘瓜果,爬树逗趣,打架骂人,这些我都干过。我会闭着眼睛跑在教室外,撞到砖块砌成的柱子上而血流如注;扔石子到午休中的科任老师的桌前,惹得老师暴跳如雷地质问我如果手上有一把刀是不是就要杀了他,如果有一把枪是不是要毙了他?结果他的连堂课我被关在教室外罚站了一下午;我会随着男孩子,追赶偶尔从操场上飞快驶过的拖拉机,结果摔下车底被车轮辗过,命大的我害怕被老师体罚快速地爬起来,一跛一跛地走了几步,居然没事。反正,淘皮男孩子做的事,我都做过,男孩子不敢做的事,我也做。比如五年级开始住校,最初的新鲜,让我兴奋异常:我会在晚自习趁老师不备的时候,爬到升旗台的旗杆顶端,并向男生们挑衅叫战,他们因害怕校长的处罚终是不敢;我会在夏夜的星空下,将薄薄的被单披在肩上扮成女侠,手里拿着枝条和男孩子比武,或者一起舞枪弄棍;或者将树枝编成帽子戴在头顶上和他们一起玩打游击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