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翠

　　 明珠撷露叶凝翠，玉酿萦风竹沁岩。
　　 也许只有在你真心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才敢承认我喜欢你。
　　
　　 （一）月夜交锋
　　
　　 月华如水。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内的青竹上，微风吹过，熠熠生辉。夏夜炎热而烦闷，院子里没什么人，四周很安静，所以可以清晰地听到蝉鸣声。琅琊高琢的朱户半掩，像是在等待未归的人。
　　 “臭竹子，你给我滚出来！”门外传来一声嗔怒的女音。竹沁岩嘴角微微上扬，这么快就来了。
　　 “哟，这不是我们可爱的小叶儿嘛，这么晚了不睡觉，找我有何贵干？”竹沁岩轻轻打开门，站在门口笑望着眼前愠怒的叶凝翠，深邃的眼睛让人捉摸不透。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凝翠将手中的东西扔给他，狠狠地瞪着他。这个没心没肺的死竹子，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她的耐性。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入不了大小姐的眼呢，不就是个帖子嘛……”竹沁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让叶凝翠更加忿恨不已。
　　 “你当然觉得没事了！你要去上门拜访你未来的岳父，拉着我干嘛？你家里这么多家丁都是木头不能走路吗？”叶凝翠不满地吼道，心想着：不就是打赌输了嘛，居然让我来给你做打杂的，还要帮你去下聘礼，太过分了！以前他输给自己的时候也没让他这么难堪过，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
　　 “愿赌服输，这才是第一件事，你就这么为难了？别忘了还有两件呢。”竹沁岩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叶凝翠憋了一肚子火，恼的要死，她就不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明明邪恶的不得了，却偏偏生了一副颠倒众生的清秀模样，还有让人一听就醉的声音，真是苍天无眼啊！
　　 “好，你够狠，哼！”叶凝翠掉头就走，怨念丛生，心里嘀咕道：死竹子你给我等着，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不然有你好看！我一定会把你竹节砍掉，劈了当柴火烧！
　　 “记得明天穿我送过去的衣服啊，哈哈。”竹沁岩笑意未减，最后还不忘提醒一句。
　　 “不用你提醒。”叶凝翠转过头狠狠地瞪他一眼，拂袖而去。
　　
　　 （二）单衣初试
　　
　　 望着箱子里竹沁岩派人送过来的衣服，叶凝翠强压着要把它撕碎的怒火，黑着脸穿上了它，幽幽地站到了竹沁岩的眼前。原来竹沁岩给她的是竹家最下等伙夫的衣服，粗劣的麻布毫无美感可言，想她堂堂叶家千金，平日里享尽万人宠爱，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叶凝翠很是不爽，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她打赌输了呢，不知道这个死变态还会怎么折磨她。
　　 竹沁岩看到平时张扬跋扈的不得了的叶凝翠居然会表现出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放肆地大笑起来。
　　 叶凝翠怨恨无处诉，只得狠狠地瞪着他。“干嘛，很好笑吗？还要让我帮你扛聘礼吗？”
　　 “怎么会呢，我可爱的小叶儿，我怎么舍得让你干那些苦力活呢。”竹沁岩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指着桌子上的东西对她说道，“我要你拿着这个盒子。”
　　 “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叶凝翠看向那个盒子，典雅的造型，精致的雕工，一看就是精品，“竹家倒还真是舍得。”那盒子金镶玉嵌，上面刻着两个潇洒非凡的字：凤岚。
　　 “这不是你家的传家宝吗？被人传的神神叨叨的东西你居然让我拿着？”叶凝翠有些不可置信。对于竹家的凤岚，她之前也是有所耳闻的。据说凤岚是一对价值连城的耳坠，是很多年前著名的工匠用千年难得一见的海底珍珠打造的，如今居然要作为聘礼送给凤府的千金凤霓裳！
　　 叶凝翠虽然很是不悦，却也想见识见识这对被人们神话的耳坠。“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竹沁岩看出她眼里的好奇，便让她打开了盒子。银丝勾勒的中间，两颗如泪水般清澈的珍珠晶莹剔透，美得无可挑剔。“真美……天下竟有如此精致之物。”向来对金银首饰不怎么感兴趣的叶凝翠也不禁赞叹起来。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可得拿好它，待会儿还要你呈给凤老爷呢。”竹沁岩意味深长地笑道，转过头吩咐管家道：“我们出发吧。”
　　
　　 （三）凤府委屈
　　
　　 竹府的人抬着贺礼浩浩荡荡地向凤家大院走去，场面甚是热闹，街头巷尾的人都来看热闹。叶凝翠一脸怨气地跟在竹沁岩身后，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懊恼。竹沁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禁偷笑，这个笨蛋还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在叶凝翠觉得像过街游行一样的煎熬后，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凤府门口。
　　 竹沁岩和凤府的管家打完招呼后便快步前行，把叶凝翠甩在了后面，叶凝翠想要追上去，却撞到了凤府的管家身上。
　　 “这么瘦弱的小跟班，怎么干活哟。”凤府的管家有些鄙夷道，心想，这竹家也是大户人家，怎么会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下人，居然还被带着出差。虽然很讨厌这个没礼貌的家丁，却也碍于竹家的面子，不敢造次。
　　 “关你什么事啊，别拦着我。”叶凝翠没好气地说道，不理会管家的怒气，径直地向竹沁岩走去。
　　 “我说小叶儿啊，你能不能对管家老伯客气点，这样多不礼貌。”竹沁岩对叶凝翠挑了挑眉，“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这个不用你提醒。”叶凝翠冷冷地道，“赶紧办事，我没工夫陪你在这里玩。”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走到了大堂内，雕刻精致的桌子前坐着一个眉眼祥和的中年男子，竹沁岩连忙上前行礼。一番客套话说完之后，你情我愿的婚事也定下来了。
　　 “一切由贤侄操办，老夫很是放心呐。”凤老爷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将凤岚呈上来吧。”
　　 叶凝翠走上前去，双手将凤岚的盒子放到凤老爷面前的桌子上，退回到竹沁岩身边，心想这讨厌的场景总算要结束了，却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不堪。
　　 凤老爷打开盒子，原本微笑的脸忽然变得僵硬。“这个盒子里怎么是空的？”凤老爷有些诧异地看向叶凝翠。
　　 “怎么可能，明明一直在盒子里的呀？”叶凝翠一脸惊愕。“我弄丢了吗？”说着便在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里找。
　　 “你是不是看见价值连城的凤岚，起了贪念？”凤老爷的露出威严的肃容，冷冷地看着叶凝翠。
　　 “我没有！”叶凝翠委屈道。
　　 “你是不是不愿意我和凤霓裳成亲，所以故意将凤岚藏起来了？”竹沁岩在叶凝翠耳边低语一句，叶凝翠忽然明白了，原来这都是他给她设的圈套。是他故意让她拿着凤岚，而他却偷偷地将凤岚掉包，诬陷自己。
　　 “够了！竹沁岩，本小姐不陪你玩了！”叶凝翠愤怒的推开竹沁岩跑了出去。
　　
　　 （四）若无相逢
　　
　　 叶凝翠从来都不曾这么委屈过，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她，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和她作对，她喜欢的他都要来和她抢，他就这么恨她么？他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么？
　　 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和一群丫鬟嬉闹于水边，遥遥地看见一帮人从大道上走过来。被很多人前呼后拥的少年很是安静，秀净的脸上带着半成熟的稚气，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她惊讶于他清澈透明的眼睛，她假装不经意地从他身边走过，只是为了能够近距离的欣赏这秀净的模样。他却冷冷地冒出一句：“哪里来的小毛孩，跟水鸭子似的，脏兮兮的。”他看不见她的伤心，他激怒了她。“你又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这么跟本小姐说话？”
　　 “我叫竹沁岩，你要记清楚。”男孩的声音一如之前的冰冷，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叫叶凝翠，你也给我记清楚，从今往后，我们势不两立。”她高傲地说道，不屑地看着他。她讨厌他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那时候她就发誓，一定要让他输给她，后来的每一次赌约都是她赢他，可是这次，他却赢了她。
　　 竹沁岩，你真的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喜欢么？竹子的心是空的，难道你的心也是空的？
　　 竹沁岩，其实你一开始就讨厌我，不是么？我从来都不敢承认我喜欢你，我不想自取其辱。这些年来我把与日俱增地对你的喜欢悄悄埋藏在心里，和当年那个秀净的身影一起锁在心上，怪只怪我自己，有本事喜欢上你，却没本事让你喜欢上我自己。
　　 竹沁岩，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你，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这么狼狈的结局？如果当初我没有喜欢上你，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这么深切的痛苦？
　　
　　 （五）青丝断念
　　
　　 忍心剪去青丝千万缕，断却一腔爱恨付水流。叶凝翠独自坐在镜前，却无心梳妆。镜子里容颜如玉，不施粉黛亦是清新丽质，只是眉间的愁绪愈凝愈深，黯然神伤。
　　 臭竹子终于有人管了，我应该高兴，以后就不会被他欺负了，我应该高兴，应该高兴。叶凝翠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我以为我在你的世界里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可惜事实上我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你的世界，反倒是你，完完全全地占据了我的世界，竹沁岩，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看着叶凝翠默默地流着泪，门口静静观望的人虽然很欣喜，却也有些心疼，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你来做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叶凝翠装作不经意地拭去眼泪，冷漠地问道。“你不是应该去和你的岳父大人高谈阔论或者是和你的未婚妻花前月下去么？难道你还想来我这里找凤岚？你好意思么？”
　　 “你怎么哭了？”竹沁岩将她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开门见山地说道，言语里尽是关切。
　　 是该挑明的时候了，其实他也不曾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样子，原来越是喜欢逞强的人心灵越是脆弱。她落下的每一滴泪都深深地敲打在他心上，他的疼和她一样彻骨。
　　 “何必明知故问？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么？你把我的骄傲尽数卸下，我已经溃不成军了，哭一下也不可以吗？”叶凝翠忽然发现自己是那样的在意他，那么介意他娶别的女人，更是觉得可笑，她这是怎么了？至于这么难过么？
　　 “我只是想试试你的态度而已。对不起，小叶儿……”竹沁岩有些做贼心虚，知道这次做的狠了点，弱弱地解释道：“你每天都对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拒绝我。虽然你每次来找我都是又吵又闹的，可我偏偏就是喜欢你，所以我才宠着你，每次赌约都故意输给你。这次赢了你，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小叶儿，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想守护你一生一世，你愿意吗？”竹沁岩第一次表白，内心忐忑不安，看向叶凝翠的眼里流露着真诚，一如初见时清澈的眼睛，完全没了之前嬉闹的模样。
　　 “别开玩笑了，你都要娶凤霓裳了……”叶凝翠背对着他，生生地将眼泪止住。
　　 就算是彼此喜欢又能怎样呢，已成的事实是不可能改变的，也许他们今世注定有缘无份，就像夜空的两颗星星，只能遥望着彼此的幸福。
　　
　　 （六）玉坠铭心
　　
　　 “跟我来。”竹沁岩拉着叶凝翠一路小跑，神神秘秘的样子让叶凝翠很是诧异。“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去一个美丽的地方。”城西的幽径辗转绵长，两人走得有些气喘。“到了。”竹沁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漫天清新的花香沁人心脾。叶凝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时值春分，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梨树，大片的梨花盛开似雪，笑着迎接他们。“真是人间仙境啊……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竹沁岩神秘地笑笑，说道：“你猜猜看。”“难道是……你栽的？”叶凝翠瞪大了眼睛，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真的越来越看不透了。
　　 “当然了，我知道你喜欢梨花，所以在几年前我特意命人在这里栽了这些梨树。”
　　 “臭竹子……你干嘛这么用心……”叶凝翠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如果时间可以停下来，如果这一刻能够永恒该有多好，可惜过几日他就要娶别的女人了。
　　 两人坐到一株开满梨花的树下，竹沁岩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我还有个惊喜要送给你，小叶儿。”说着把盒子递到叶凝翠手里。
　　 叶凝翠打开盒子，看到的是一对雕刻的出神入化的玉莲耳坠，银丝勾勒的底座，镶嵌着青翠细腻的玉莲，色泽与雕工都是举世难寻的精品。“好美啊……”叶凝翠低喃道。
　　 “傻瓜，看到盒子上雕刻的字了吗？‘明珠撷露叶凝翠，玉酿萦风竹沁岩’。这对耳坠的名字叫凝翠，那年我偶得一块昆仑玉，于是专门找人为你打造的。”
　　 “那凤岚呢？”
　　 “凤岚虽是竹家的传家宝，却也是早年凤氏先祖赠予竹家先祖的，凤岚作为两家交好的纪念，一直被竹家珍视着，将凤岚送给竹家未来的儿媳妇，就是凤府的大小姐凤霓裳，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都要娶她了，怎么还来纠缠我？”叶凝翠一听竹沁岩称呼凤霓裳为竹家未来的儿媳妇，酸意不由地涌上心头。
　　 “哈哈，我的小叶儿，你也是竹家未来的儿媳妇啊，你是大儿媳，她是小儿媳。”竹沁岩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想得美啊，你什么时候这么贪心了，居然想娶两个，哼！我才不会嫁给一个花心大萝卜。”
　　 “怎么会呢，傻瓜，我只要你一个。凤霓裳要嫁的人是我二弟。”竹沁岩看见叶凝翠为他吃醋的可爱模样，心里溢满了甜蜜。
　　 “哈哈，骗谁呢，你家什么时候冒出来个二弟？”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有个弟弟，从小因为身体不好，被父母送到太行山的一位真人那里调理身体，顺便拜师学艺。他与凤霓裳小姐是指腹为婚的，如今他学成归来，我作为兄长，自然要送他一份丰厚的贺礼，不是吗？”
　　 “你的贺礼就是帮他娶妻？”叶凝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听了他的解释后，心里的郁结不禁烟消云散了。难怪他这么有把握娶自己为妻，原来……
　　 “当然，傻瓜，姻缘天定，我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竹沁岩深情地望着她，坚定地说道：“凤岚是他们的故事，而凝翠，是我们的故事。”
　　 “我要让你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让你心甘情愿地陪我到老，永不分离。”
　　 “你好阴险呐，那第三件事呢？”
　　 “嘿嘿，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其实早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那你还一直欺负我？
　　 因为我怕你看不到我，我想让你注意我，我想让你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