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乡愁
　　
　　 乡愁是跟我一起来到城里的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看样子她是不想离开我了
　　 或许，她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我
　　
　　 这么多年了，在我最寂寞的日子，孤独的日子
　　 只有她，跟着我形影不离
　　 整天整天地陪伴我
　　 只有她，整夜整夜地依偎在我的怀里
　　 像一对柔软的乳房
　　 紧贴我的胸口——乡愁
　　
　　 ◎蛙鼓蝉琴
　　
　　 风吹稻浪。蛙鼓连天——
　　
　　 我的兄弟，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
　　 在田间地头清除害虫
　　 高卷着裤脚的兄弟
　　 脚上沾满新鲜的泥浆的兄弟
　　 站在田埂上，敲锣打鼓庆丰收的兄弟
　　 惊起。蝉琴阵阵——
　　 那是我的妹妹，怀抱着门前柳枝
　　 在一根清风上弹奏出袅袅炊烟
　　 躲在柳叶后面的妹妹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妹妹
　　 伴着捣衣声声，歌唱幸福的妹妹
　　
　　 为什么我总是想起远方的兄弟姐妹
　　 为什么一想起
　　 就会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蛙鼓和蝉琴
　　
　　 ◎履痕，在岁月中萌芽
　　
　　 时光，弥漫了村庄；风声，弥漫了老屋
　　 我的身体，如
　　 一面斑驳的土墙。潮湿，发霉
　　 长满了细小的青苔
　　
　　 落日，敲开木门；木门，不停摇晃
　　 一声“吱呀——”
　　 又合上。村庄
　　 长满了细小的耳朵
　　
　　 折叠的旧时光，长出了我的亲人
　　 熟悉而又陌生
　　 记忆的河流，长出亲人的
　　 故事，稻田，荒草，树木，鸟窝
　　
　　 ◎老人和狗
　　
　　 一座即将消失的村庄
　　 两个沉默寡言的老人
　　 和，一条咬着村庄裤脚不松嘴的狗
　　
　　 他们守着大山
　　 守着村庄，守着几间破败的土屋
　　 守着生锈的时光——
　　
　　 此刻
　　 69岁的王元勤和90岁高龄的叔叔王庆主
　　 站在门口照相
　　 他们脸上的微笑，加重了我的悲伤
　　
　　 秋风中，他们佝偻、单薄的身影
　　 多么像被人们遗忘在大山里的两个汉字：
　　 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