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寂寞的眼泪

一
　　 “我认为只有在深入地研究了人以后，才能创造人物，就像要讲一种语言就得先认真学习这种语言一样。既然我还没到能够创造的年龄，那就只好满足于平铺直叙了。因此我请读者相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法国作家小仲马在他的成名作《茶花女》的开头如此写道。那年，小仲马24岁，他把他的亲身经历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添油加醋地整理出来，便成了经久不衰的世界名著！《茶花女》后来改成了话剧、歌剧，拍成了电影，在全世界引起了无数次轰动。德国最伟大的作家歌德，少年失恋，痛苦到了想自杀的边缘，平静下来后，他把自身经历写成了《少年维特之烦恼》，从此蜚声世界文坛，感动过无计其数的人们……
　　 我是一个小战士，驻粤某部一级士官，自然不能跟世界文豪相比，我举这两个例子的意思是，文豪最初也是默默无闻，不被人知，他们小说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内容真实，是作者亲身经历亲身体验的，因此刻骨铭心感人至深。我想真实的东西最感人！不知读者对这个观点是否认同。我也有一个真实凄美的爱情故事，如果我能够，我想写出来，不为名，不为利，只想为刻骨铭心的一段恋情存档，也许以后我的心境再也不会掀起波澜，再也不会为另一个女人心动，但我也不愿自己永远活在回忆里。是时候了，我必须对这段爱情做个了结，要么结束，尘封到岁月的深处，要么重新开始，把握住美好的将来……
　　 我的初恋故事，风风雨雨，可能谈不上精彩，却美丽得无比忧伤！我要把它讲清楚，不得不从中学时代开始讲起：
　　 刚踏入初中的校门，心情格外不同，很紧张，也很兴奋，尽管没有考上重点中学，父母有些失望，自己已沾沾自喜，能够有个地方去坐几年，已很不错了。读中学嘛，在哪里都一样，“读”字当先！那时的我十三、四岁，还不懂得重点中学与普通中学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学习对一个人有多么的重要。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功课经常不及格，人却比别的同学长得高大，威猛！读小学六年级，我居然比老师还高！我的老师也并不是什么侏儒人。所以，同学们送一个“小巨人”的绰号给我，我受之无愧。我父亲海拔一米七五，我原计划也长一米七五，没想到后来还超额完成了任务，青胜于蓝，这也许就是达尔文的进化论吧。
　　 读小学我在全校闻名，父亲也因此沾光——他在我们学校知名度也很高——大家见到我，知道我是谁儿子，一见到父亲，知道他是谁家长！我这么有名气，还不仅仅是因为长得高，鹤立鸡群，另外一个原因是，我喜欢惹事生非，父亲老是被班主任校长召见，来来去去的次数多了，大家就认识了。我读了几年书，父亲就当了几年“消防队员”——到处扑火，他为我受了不少的气。
　　 幸运的是父亲有个好脾气，性情温和，反对“棍棒教育”，不然我就惨了。他从来不动粗，不打我，始终保持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绅士风度。这也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母亲是个急性子，没有父亲那么有“修养”，我若是惹火她了，她主张打主张杀，主张千刀万剐，信仰“棍棒底下出孝子”，并对我的附加处罚是实施全方位的经济制裁，她老人家当家，大权在握，所以我怕她。
　　 父亲总是书生气十足的劝道，小孩子嘛，打有什么用呢，我们要跟他讲道理。
　　 母亲有时气哭了，无比激动地说你还劝，你还劝，都是你惯养的！李可将来不去坐牢才怪。你跟他讲道理，讲了多少年了，讲清楚了没有？母亲还文诌诌地说，子不教父之过！
　　 父亲平和地说，大一点他自己就会想了……
　　 父母的感情非常好，只是为了这个不听话不争气的儿子和教育下一代的理念不同，他们偶尔也吵吵嘴。总的说来，父母是最佳搭档，模范夫妻。他们一个性子急，一个性子缓，优胜互补。
　　 我从小喜欢看武侠小说，喜欢看暴力电影，喜欢唱有打斗味道的歌曲，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我羡慕那些银幕英雄，尤其崇拜那些踏雪无痕履水无迹的忍者，渴望自己也成为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武林高手。读中学时，我最喜欢的一句台词是：男人活着就是为了争一口气。我喜欢的影视明星国产的有李小龙，李连杰，进口的有史泰龙和施瓦辛格。成龙拍了很多武打片，但我不怎么喜欢他，总认为他的花拳绣腿太多，中看不中用，打架时跳来跳去，没有英雄气息。
　　 说到电影，我比任何一个同学都知道得多，说到课本知识，我比任何一个同学知道得少。这就是中学时的我，李可。
　　
　　 二
　　 中学学校旁边有很多地下游戏室，生意红火得不得了，经常被政府查封，但执法人员一走，游戏室马上又开门营业了，高朋满座。几个老板还被执法人员煞有介事地带走过，但用不了几个小时，最多一两天，我们又见到他在游戏室微笑着走来走去，招呼我们这帮小兄弟。这里经常上演猫抓老鼠的独幕戏。
　　 我是那里的常客，读书不行，打游戏机却是高手，几乎从来不要花钱，还经常赢一些游戏板送给周围的人。同学们说多复杂的游戏，多难过的关，我总是能顺顺利利地打过去，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上帝造人真的也是公平的，这方面欠缺，别一方面他会把你加强，做到相对平衡吧。
　　 那时游戏室是我的“百草园”，学校则是“三味书屋”。
　　 一个星期六上午，学校安排补课，到校时又临时通知取消了，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不用说，我直奔游戏室，没想到先来的同学早就占满了，好几个房间爆棚，找不到空位。
　　 我进去看了看，发现一些小学生也在玩游戏机，我走过去，他们居然不懂得让位，这帮小王八蛋没大没小，还不懂规矩，我真是有些生气。我走到一个小“四眼”身边，说小子，你读几年级啊？不好好读书，占了老子的位子，知道不？
　　 小“四眼”站了起来，没有我的肩膀高，可这小子瞪着眼睛看我，毫无惧色地说，我早就来了，谁说这个位子是你的呀？
　　 我说，嘿嘿，你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小“四眼”轻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叫了起来：七哥，有人欺负我！他的话音未落，一个高个子学生立即从一张椅子上站了起来，跟着站起来的还有五六个学生，他们大摇大摆地朝我走了过来，气氛一下子很紧张。
　　 高个子明显比我还高！他的头发染得金黄，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黄链子，上着一件黑色的T恤衬，前面印着施瓦辛格戴着墨镜的头像，下着牛仔裤，一眼我就认出了他，他就是我们学校有名的小混混——王汉字，一个著名的“留学生”，外号“七哥”。我知道，我今天碰到钉子了。
　　 王汉字走过来问，你欺负我的兄弟？
　　 小“四眼”站到王汉字身边说，他要抢我的位子，还说我活得不耐烦了。其他几个小子冷眼瞪着我，仿佛想把我吃了似的，一言不发，等待他们“七哥”的命令。
　　 我冷静地看着他们，一只手摸着椅子的靠背，心里一点也不慌，这样的场面我经得多了，只要他们谁有动手的迹象，我就是一凳子砸过去，先发制人，杀出一条血路！然后逃之夭夭，谁也拿我没办法。我已作好了恶斗的准备。
　　 见我没有说话，心又不虚，“七哥”大声吼道，老子问你，你听到了没有？他想在气势上吓唬我，让我先心里发虚，发抖，然后再攻击我。我还是冷眼看着他们几个，有一个小子装模装样地捏了捏拳头，一副马上要动手了的样子。我心里非常清楚，越要摆出要打架架势的人，是越不想打架的人。他们最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另一个学生指着他们的老大说，你这个王八蛋，我大哥是谁，你知不知道？他也有模有样地吼道，狐假虎威。
　　 我冷酷地笑了笑，大声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我是李可！我特意把“李可”两个字音说得很重。
　　 他们一听到我的名字，几个小兄弟脸色一下子变了。我打架厉害在全校也是有名的，一米八几的体育老师也被我放倒过。
　　 “七哥”笑了笑说，你就是李可？放倒“大块头”的李可？我知道他指的是体育老师。“大块头”是我们体育老师的外号。
　　 我不回答，眼睛迅速扫过四周，计划怎样赢得这场战斗。
　　 此时，游戏室的老板发觉了异样，立即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七哥，什么事？什么事？请不要在我这里闹事。老板看了看我说，是你呀，李可！你们是怎么回事嘛。
　　 我说，这小四眼不懂规矩，看见我也不懂让位。
　　 老板假惺惺地大笑起来，说就这么个小事呀，来来来，我给你找个位子。我想你们是误会，是误会。老板说完拉着我走，避开针锋相对一触即发。
　　 我看了看他们几个，表面上装作不想走的样子，表示我根本不怕他们，心里却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王汉字看了看我，有些不服气，跟我干一架，他又没这个底气。
　　 老板又打圆场说，你们都给我一个面子，给我一个面子，继续玩，继续玩。
　　 在老板的安排下，我找到了一个位子，心里却有些不踏实，时不时用眼睛的余光观察四周，防止他们突然袭击。后来“七哥”他们一伙人走了，我才放心地玩，踏实起来。这个“七哥”据说在学校收保护费，学校几次要开除他，但都没有成功，据说，他老爸是一个大型国营企业的头头，在本市很有势力。
　　 我正在玩游戏，突然听到一个女声叫道，我的妈呀，板全部吃完了。我侧头一看，是个漂亮女生，长着一张鸭蛋脸，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蛮可爱。我说，我给一些你。她看了我一眼，也不客气，接过板，不说谢谢，丢进游戏机里，继续玩她的。那举动仿佛是我欠她的。我看了她几秒钟，也继续玩自己的游戏，才发现耽误了这几秒钟，我的大力士被对手打倒几次了，只剩一点点血了！我又沉入了游戏之中。没多久，又听到她说，真是没意思，打不过！我知道她的游戏板又玩完了。我说，我再送两块给你！她仔细地看了看我，毫不领情地说，不要了。一副很神气的样子。我说，我叫李可，98班学生，咱们交个朋友吧。
　　 她不屑一顾地回答，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你是哪个学校的？
　　 N中学。
　　 原来如此！这么牛！我知道，N中学是市重点中学，离我们学校只有三四公里。N中学不是普通的学生可以进的，听说很多区领导的小孩想进都进不去，学生的成绩一定要非常好。N中学的升学率特别高。父母曾多次教育我：李可，你有本事的话，你考N中学啊。我知道，那是他们的梦想。在这个城市里，N中学差不多就是清华，就是北大。于是，她说出她在N中学上学，一种说不清楚的崇拜感涌上心头。
　　 我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玩了？
　　 她调皮地说，不能来吗？
　　 能——我故意把字音拉得长长地说。
　　 今天学校放假嘛，我来见一个朋友，她要我在这里等，顺便玩一下游戏……她漫不经心地说，好像不是要告诉我，而是自言自语。她的声音特别好听，甜甜的。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你问这个干吗？
　　 你说干吗？随便问一问嘛。你的名字见不得光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骄傲地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此时，我正好看见她书包外面写了三个字：毛佳辉。所以我断定这是她的名字。
　　 你知道？无聊！ 她说完不再理睬我。
　　 你叫毛佳辉，是不是？
　　 她一下子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看了看我后问，你怎么知道？
　　 我根据她开始透露出的内容，顺便编一个谎说，是你的朋友要我在这里等你。
　　 是吗？是黎丽人要你来的吗？她现在哪里？毛佳辉信以为真了。只是黎丽人是谁，我并不认识，也没听说过，但我不是笨蛋，应该说还是比较机灵的，连忙将计就计说，不是她，还有谁要我来？你不要我招待，瞧不起我，有什么办法呢，那我得走了。说完我故作受了委屈的样子。
　　 那对不起。毛佳辉不好意思地说。
　　 这句话你早就应该说了！不过算了，也没什么。我叫李可，木子李，可以的可。
　　 我叫毛佳辉。
　　 我知道！我学着她刚才说话的神态，也装作不屑一顾地回答。
　　 正在我说话时，一个女生走了进来，径直朝毛佳辉走过来，女生长得很清秀，留着一头长发，是个美女。她看见毛佳辉就喊道，毛佳辉，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我一下子紧张了，来者很可能就是黎丽人，看样子要“穿帮”了。
　　 毛佳辉说，没事，你的朋友在陪我，刚刚玩了一下游戏。
　　 黎丽人不解地叫道，我的朋友？
　　 你装什么蒜！就是他呀。毛佳辉指着我说。我不好意思地向黎丽人笑了笑，诚恳地点了点头，表示很亲切。
　　 黎丽人也微笑了一下，她莫名其妙，认真地看了看我后，她还是说，我不认识他啊！
　　 毛佳辉不相信地说，你们两个不要拿我开涮好不好？你们是不是……毛佳辉说了一半，就打住了，眼光从我身上又扫到黎丽人身上。眼神怪怪的。
　　 我知道毛佳辉下半句的内容。黎丽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正要惊叫着纠正。我忙着解释说，不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黎丽人，你说是不是？
　　 黎丽人见我这么大度，长得也挺英俊的，不像坏蛋，也不再坚持不认识我了，反正我们身上的校服是一样的，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后来，大家出了游戏室，到旁边的“冰天冰地冷饮店”坐了下来，我们每个人喝了一杯冰果汁，谈了很多有趣的话题，我的思维非常活跃，妙语连珠。我想不到我在这方面如此富有天赋。
　　 分手时，我们相互留了BB机号码。在回家的路上，我非常高兴。回到家里，母亲还问我有什么事这么高兴，我只是不好怎么说，一个人躲到书房里“没事偷着乐”。我找到了一个可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