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家乡的小路上

“这座拱桥是你父亲建的”
　　 “那座渡槽是你父亲设计的”
　　 “修水库的时候，我和你父亲共抬一个石碾”
　　 ……
　　
　　 走在家乡的小路上
　　 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都热情地向我问好
　　 邀请我进屋小坐
　　 很自然地谈起父亲的过往
　　
　　 这个穷困潦倒的男人
　　 这个威严如豹的男人
　　 我是多么熟悉
　　 又是如此陌生
　　
　　 熟悉到他的每粒汗味
　　 熟悉到他的每一声咳嗽
　　 陌生到对他的一无所知
　　 陌生到只剩下父亲两个字
　　
　　 我每年一次的回乡扫墓
　　 也不过是一个形式
　　 母亲交待的一个任务
　　
　　 这个沉黙如树的男人
　　 这个轻若微尘的男人
　　 竟有如许多的故事与辉煌
　　 以致逝去多年之后
　　 仍在他人口中津津乐道
　　 带给我海样的虚荣
　　 山般的尊重
　　
　　 月亮升起来了
　　 明晃晃的
　　 照见我内心的悔恨
　　 潭一样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