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秘密 ——我和你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关于她。
作者: 一枚黄莺
时间: 2013-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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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类人是不哭泣的,倪艾雀属于这类人。 我现在是一个街舞编舞老师。生于80年,练了十四年的舞蹈,练街舞将近十年。小时候偏女性化,记忆
摘要:许少央的故事。他将一个秘密公开是因为她首先对自己公开一个更难以企口的秘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类人是不哭泣的,倪艾雀属于这类人。
我现在是一个街舞编舞老师。生于80年,练了十四年的舞蹈,练街舞将近十年。小时候偏女性化,记忆里有过画面是我站在镜子前,妈妈给我扎辫子。青春期读书的时候我不喜欢读书。该上班赚钱的时候我却忍受不了朝九晚五的工作。
我寡言,从来没办法合群。我热爱自由,从来只会讨好自己。九年义务制教育的时期同我一样混混的人大有人在。初中时期爸爸揍过我N次,我全部承受。因为知道错,但对自己无能为力。我不哭不喊痛,最后承受不了是妈妈,我永远记得那一次她的哭喊。
我想我抑郁的开始和脑海深处烙印的这组画面有直接关系。
妈妈站立在爸爸与我的身体之间。她对爸爸大声地吼叫:你怎么可以如此大力抽打自己的孩子!他只是在跳舞!
转过头来的时候妈妈收回愤怒的表情,她扭曲的面孔在我眼皮底下瞬间崩溃。她抱着我嚎啕大哭。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对某一个女人的眼泪而自责,何况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大力地拥抱我,大力地用双手抚摸我的后脑勺。我的耳朵噌地发烫,它们火辣的滚烫。妈妈的眼泪混合着热度刺激着我的自责心。
那是我初中三年级,我依然是寡言,依然是觉得无能为力。那一次,我把自己关在储藏室里一直到深夜。应该有足足四个小时,问了自己许多无解的问题,最后决定既然无能为力,我起码应该学着孝顺。
我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自责而混顿的日子。着急,我越是寡言沉默。无能为力,我越是觉得挫败。不跳舞的日子让我觉得生不如死。我尝尽却压抑它,任其溃烂也不泄露。
我记得某一天的傍晚,妈妈给我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她的目的是要给我遮住眉尾上的新伤口。她亲手为我戴上帽子,我的鼻头不曾有过的一阵酸。当她踮起脚,整理我耳鬓的头发,为我调整帽子的高度,我无法抑制住自己,抑制不住鼻头的酸和心潮里涌上来的窒息感。
终于我跪在木头地板上紧紧抱住妈妈的身体。抽搐而无声地哭。
我话一口气说到这里停顿,我对倪艾雀细说我对于舞蹈的热情和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关于童年的往事,我从未对人提及过的秘密。倪艾雀适时在地板上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她裸着身体贴近我的裸体,双腿缠绕着我的双腿,身体贴着我胸膛伸手拥抱我,修长略带粗糙的手指却温柔地抚摸我的后脑勺。她的嘴唇湿润着我肩膀每一寸皮肤,它挑逗着我,要与我再一次耳鬓厮磨。
我必须承认这是一场需要体力却非常激烈感觉超SEXY的SEX。
倪艾雀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私人NEWJAZZ课堂里,我对她一见钟情。
我无法抗拒这个漂亮得闪着光芒的女孩。有她存在的舞蹈房,空气变得潮湿刺激着我的呼吸。我教过如此多的学生,从来没有一个人如她这般地散发着自由气息。人人都爱自由,自由却不属于每一个人,自由却在她的血液里和汗腺里。我爱上了我的NEWSTUDENT。我不CARE她到底来自哪个城市,我听过她讲电话曾用过四种方言。这些都不重要,我爱上她浑然天成的独立和认真。
我越来越想要得到倪艾雀。
原本我对倪艾雀的攻略是这样想:首先给她特别的舞蹈辅导;渐渐熟悉了解之后约她经常吃饭和私人活动。计划持续得很稳定,倪艾雀未回绝过我。今夜快过午夜时间,原本我决定载她回家洗澡,换干净衣服之后出去吃宵夜,如果她愿意我还想邀请她一同看场午夜电影。当我们练舞直至深夜,我决定破裂违背原则,我决定立刻要倪艾雀。
我躺在舞蹈房的地板上平复自己乱的喘息,虽然我疲惫得感觉随时会休克,我深深体会比以往的日子来得欢畅和快乐。舞蹈房的HIGH音乐声,我用遥控器按掉。安静瞬间让耳朵产生了耳鸣。倪艾雀是个行动派,她敏感得连空气中散发出我想要她的讯息都能轻易地掌握。她扑在我的身上吻我的嘴,她的长发散落在我的颈窝四周,几乎同时我闭上眼睛回吻她的瞬间双手开始急迫地扯开她的衣服。
对倪艾雀的一见钟情我来不及说出口,我们有了第一次的SEX。尽兴当下,我对她诉说关于我童年的秘密往事,很快我们有了第二次的SEX。最近我的抑郁控制得越来越好,它减低到接近于零,我归功一切因遇见倪艾雀。后来的日子我们跳舞和SEX。再后来的日子她无一点征兆地消失了。我后知后觉的发现关于她的曾经我是一无所知。
我的寡言和抑郁又渐渐回来找我。当我正在说服自己忘掉这个漂亮闪光的女人,她寄了一份快递给到我的舞蹈工作室。里面是一封手写信,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人再写手写信件,她的KUSO让我愣在舞蹈房不知所措。
一张带着香味的蓝紫色印花信纸上写了一个人名和一个本市的地址。对于她的去向没提起。在我看来她的诉说表达方式生涩得离奇。唯一我能搞明白的是信中她提到的名字应该是个女人。
倪艾雀告诉我的是安冉芳。
安冉芳。
倪艾雀为什么要对我提起这个名字?
倪艾雀这般自由的人心中也会有牵挂的人?
安冉芳有什么是值得倪艾雀牵挂?
安冉芳是个怎样的人?
安冉芳是女人?
安冉芳难道是个男人?
深夜我懒在舞蹈房的地板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相反思绪越来越频繁地念叨着倪艾雀,琢磨着安冉芳。
安冉芳。
我决定会一会她/他。
我在凌晨一点零七分驾车来到安冉芳的小区门口。根据倪艾雀写着的具体地址,小区保安放行我自由通行。油门刚踩下我又急急踩刹车。我按下玻璃窗,探头出去对保安问了一句:四号三楼的是不是安冉芳的家?
保安对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回头走近对我说:你是来找安老师的?这时间?
原来是老师。我心中默想也算是同行。确实了一手的消息我道谢后开进小区内掉了头开回家。
这一晚我睡得很踏实。
直到连续第三天我睡得相当踏实。第四天的傍晚七点左右,安冉芳亲自找上门来。
一楼的学生敲门探头进来对我说:SORRY,A-COOL老师,楼下有个女人找你。
安冉芳。
娇小得风一吹就会倒。
安冉芳。
苍白得几乎透明。
安冉芳。
脸孔甜而神秘。
安冉芳。
眼神沉寂像一片森林。
瞄过透明的玻璃,我的心蹦蹦地跳,二楼的音乐节奏渐渐消音,脑子里像装了一个扩音喇叭。它最大声响播放,明确告诉我这个静候在大厅的陌生女子是安冉芳。见我下楼来,安冉芳慢步迎合上来,却在楼梯口与我保持半米的距离。没有初次拜访的客套问候语,她张口就问:“礼拜天晚上一点多你在我家小区门口找我干什么?”
我直觉料定她是,没错。一旦亲自证实她是,我却来不及措辞。我的思绪翻腾着:我惊讶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地址?我自然而然地想可能是倪艾雀也写信和她提起过我?愣了几秒,我伸手示意请她跟我上楼。打开二楼拐角的单间办公室我伸手比划请她稍候二十分钟。转身合上门继续将我的课程教完。
三十分钟之后,我象征意义敲门二响开门进去。
安冉芳蜷缩在半人沙发上已经睡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唤醒她,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想好和她对话的说辞。我把自己关在安冉芳存在的空间里,我察觉到自己变得异常敏感,我甚至察觉闻到安冉芳身上的香水味道。是某种甜却冷静的味道,我思虑着她的香水味道和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如此绝配。
八点零三分的时候安冉芳自动醒来。
她用左手支撑身体放下双腿挺直了背脊,右手顺势揉着眼睛。此刻的我正端坐在一张四角移动沙发椅上审视着她。尽管如此,她的眼神依旧是沉寂的,完全看不出其他的意外痕迹。
她再次开口,张口问我:“你是谁?为什么在凌晨一点多打听我?”
原来,倪艾雀没有和她提起过我。
我松了一口气,又吸了口气,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惜我还是顿了两秒钟之后寡言。
安冉芳环视了办公室一圈便站起身。她作势要走。同时她已经迈开步子走到门前并握住了门把手。转动门把手的瞬间,她像是对电话录音机留口讯一般地说话。
我有个学生的家长是小区物业经理,我还有很多的学生家长是警官。这个礼拜你的车经过的地方全部掌握在我手里。
门合上了很久,安冉芳的香水味还在我的舞蹈办公室里荡漾。
我在八点五十三分到达安冉芳的家门口。伸手按门铃两响,五秒钟之后无动静。我站在她的门前失神了一会,接着抑制不住地大笑出来。
笑声刚有趋势收声,有人抓紧我的左手臂。
安冉芳。
她望着我的眼神不再是沉寂的无意外痕迹,她的眼神中闪烁出慌乱的无措。
我们站在安冉芳自家门口对视着。她慌乱地张口问我:“你到底是谁?”
80年后的孩子几乎是独身子女,我们娇惯的同时又渴望放低态度寻找可以结伴的另一个人。
我与安冉芳保持着往来。频率不算高,却也算得上和谐。
她的慌乱我再也没有看过。而我在她面前依旧是保持着寡言。通常我在傍晚之后的时间将她从家里接出来,载她去看一场话剧或者是一场音乐演唱会。通常我们的约会都是单方面买单。下一次的约会好像是中国的礼尚往来般彼此给予回馈。前两个月的往来,每次我都有冲动要问她关于倪艾雀的事宜。可是每次望着她的这对沉寂得如同森林一般的眼睛,我敏感得异常,寡言的更加厉害。三个月下来我们没有牵过手,没有拥抱和亲吻,当然更不会有成人的SEX。与她最亲密的身体触碰恐怕就是当初第一次在她家门前她碰我的左手臂。
与安冉芳往来小半年以后,我几乎忘记了倪艾雀。当安冉芳接受我临别KISS的时段,她主动对我提起关于倪艾雀的事情。
不仅是提起。正确的说来是安冉芳对我打开了心扉,说了一个关于她的青春期往事给我听。而这段故事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久达将近十年的日子。这些日子却都是和倪艾雀相关。
她的叙述逻辑缜密。我沉醉在其中,心底泛起的滋味无法用词语形容。
我曾经试图谋杀倪艾雀。
安冉芳是以这句话开始的叙述。
我懂的花很少,也悟不透赋予的花语,我的世界里面,她是被自然界磨炼出来的奇葩,我为她着迷,倾心的程度成了疯魔。我不愿意用罗马数字来证明和倪艾雀的感情系数。同为女人,对她的感情更为纠结。
初二那年,我与倪艾雀莫名开始互相通信。大家同在一个城市,只是她在最东的区域,我在最西的区域。那个时候对外界是极度索求的渴望,同时世界观绝对狭隘。所以和她这样的距离已经觉得是遥不可及。
我已经不记得相识的具体过程。似乎是因为同城的中学生都在玩一种交笔友的游戏,自由而新鲜刺激的模式几乎吸引了全城所有的在校学生参与进来。直到某一天我也在信箱里发现了许多张名单。
许许多多的纸条和卡片。每张写着自己的姓名,公布着对应的学校地址或者家庭地址。大家互相不认识,却得以彼此信任和期待通信来往。
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面,我望了一眼就将倪艾雀的名字看得十分清晰。她的字端正工整。工整到看上去会以为是一个小学生的笔迹。从写字的力度看来,她是用了十二分大的力道。似乎是刻意想让别人能够关注到她。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给她写去了第一封信。
既然决定好对象,我就把收到其余的名单统统丢进了帆布垃圾袋里。
倪艾雀永远都是行动派的。
在我怀疑这个游戏的真实性质,或者会因为同城的距离感而阻碍她回信的理由等等,还来不及体会期待的滋味,我得到她的回信。
如出一辙的工整字体,整篇都用足了力道的字体。她展现给我的是成熟,因为信中所要表达的含义我没有一次能够准确到位去理解透彻。越是难以琢磨的我硬是要去琢磨。我想要提高能力证明自己,或许仅仅是因为高贵的自尊。
初中三年级开学后不久,我的母亲去世。
我开始闭口无言。没有原因,我只是不愿意再讲话,随自己去倾听。我对于倪艾雀写来的一封又一封的信全部收集起来,只拿来默读和看。反复地默读,反复地看。直到初中毕业考试结束,倪艾雀终于写来一封是对我破口大骂的信。但是她始终没有提笔要断了与我的联系。
她之后的来信很少组织文字抒发情感,更多的是用外国小说里的句子抄写给我,依旧是用足了力道通篇的工整字体。有时候末尾一行记录上精确到几分几秒的时间,我甚至会绞尽脑汁地琢磨写给我的罗马数字或者中文大写数字的寓意。
后来琢磨到,一般罗马数字的精确时间表达的是她阅读完这篇文字的时间。用中文大写数字则表达了她抄写这篇文字所花费的时间。
在母亲去世的日子里面,我把自己与外界刻意隔离开来,却唯独将她关进我的世界里。虽然我们未曾见过;虽然我还在拒绝需要通过外界接触转达书信给她,但是我的心一直在邀请她。
倪艾雀是行动派,她还是个思想派,她的人生里第一次对除了她以外的人有了执着之念。
那个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