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 ——柳花和柳月之间的悲欢离合故事
作者: 田浩然
时间: 2013-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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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中秋节。这是一个团圆的节日。在华夏大地上,很多的儿女都愿意在这一天回到家乡和父母亲人团聚,在月圆之夜,吃着月饼,讲述着和月亮有关的传说故事,讲述
摘要:大姐柳花是一个弱智的精神病患者,走失后,妹妹柳月一直在努力寻找她。找到后发生了很多生活故事,王泉和柳月的夫妻感情却因为大姐的融入生活里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面对亲情、爱情、人性这些问题时,却是不同的做法、想法和结局……
(一)
中秋节。这是一个团圆的节日。在华夏大地上,很多的儿女都愿意在这一天回到家乡和父母亲人团聚,在月圆之夜,吃着月饼,讲述着和月亮有关的传说故事,讲述着和团圆有关的苦辣酸甜。
在北海市的农村乡土习俗里,中秋节这个普天团圆的日子,还是在外面闯荡世界的子女带着心上人返回老家拜见父母的喜庆日子。如果是已经订婚的青年男女,确定了恋爱关系,双方的父母对子女的婚姻大事都已经认可了,那么男方在八月节就要把未来的新媳妇请到家里好吃好喝好招待一通,而且男方还要给女方一些礼物和礼金,如漂亮时髦的衣服,漂亮的玉镯子,新潮的手机,八百元现金,有那好面子的,或者家境殷实的,时兴给女方一千六百八十八元礼金呢。
在这一天,远在洛京市打工的小伙子王泉带着相恋了2年多的女友柳月回到老家来拜见父母。洛京市是中原地区比较大的城市,经济文化都很发达,属于中原重镇,距离北海市1080里。北海市的很多年轻人都在洛京市打工,也有一些北海人在这里做生意,少数的成功人士还在洛京市买房子落了户口,成为了实实在在的洛京人,很是令人羡慕。
在八月十五的前一天晚上,王泉带着女友柳月坐动车就回到了老家。因为在这一天返乡省亲的人太多,到处都是人山人海,乱乱哄哄的,好在动车不超员,都有座位可以坐,觉得稍微好一些。但是王泉和柳月还是觉得挺累的,回到家里简单地吃了点饭就早早地休息了。
看着儿子领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老爹王胜利,老妈郑玉梅心里都乐开了花,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怎么看怎么喜欢。老俩口子晚上乐得睡不着觉,小声地嘀咕着,郑玉梅就连眼眉都乐开了花,“你说这个女孩人家怎么长的呢,长得这么白净,这么漂亮,这么水灵,人家父母肯定也是长得周正得很,这么好的女孩让咱们儿子恋上爱了领到家里来,我这心里头美得呀没法儿说呀,我儿子的福分真大呀!”
王胜利一边抽着绿钻香烟一边笑呵呵地说:“可不是咋的,我这心里头也是高兴得不得了,咱儿子真是忒有福啊,能找这么水灵的女孩当老婆,祖坟上腾腾地往外冒青烟呢——儿子给我买的这烟忒没劲儿了,不如我那老旱烟抽着过瘾……”
“哼,你这个人哪就是一个劳碌命,享不了福,儿子给你买好烟抽,你还挑肥拣瘦的,明儿个把这烟偷着拿到集上卖了得了,看把你嘚索的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嘿嘿……”
“对了,家里的花生瓜子奶糖啥的一定准备多一些啊,我估摸着明儿个来家里看新媳妇的人少不了……”
“这还用得着你来操心,我早就预备下了,放心吧,肯定够人们吃的拿的——人越多越喜庆啊……”
……
王泉老家的生活习俗里还有左邻右舍看新媳妇的节目。看新媳妇的人大多数是小媳妇、大姑娘、小孩子、媒婆,男人往往不会热心参与这样的节目,小孩子的主要兴趣是桌子上好吃的糖果;媒婆的主要兴趣是看一看新媳妇到底长得啥样儿的,主要目的是想探求一下人家的新媳妇是谁介绍过来的;小媳妇大姑娘们主要兴趣是看一看新媳妇衣着打扮是啥样子的,从大城市来的新媳妇就更加受到追捧,一些时兴时髦的衣着打扮才是最大的亮点。男方家里非常愿意一些左邻右舍或者村人们来家里探看新媳妇,这是衡量一个家庭在村人眼里的人气和分量的试金石。家境殷实,为人处世周到,名声响亮的家庭就会得到村人们的热捧和逢迎,这也算是乡村里人情往来的一个缩影和字号。
王胜利勤劳能干,为人处世圆通,郑玉梅心眼好,乐善好施,在村里的人气和口碑都是顶呱呱的,人们提起王胜利来往往都会竖起大拇指。王胜利的表弟在北海市绿豆花粮油开发公司做采购员,王胜利利用这个关系整天开着大三马车(柴油机作动力的三轮机动车)走街串村收购玉米、大豆、花生,把买来的这些榨油原料送到粮油公司赚取差价,这个生意虽然风里来雨里去的很辛苦,但是精明的王胜利能精打细算地赚到一些辛苦钱,扣除本钱、油钱、请客送礼之后,每年能赚上五六万块钱,这在乡村里就算是一个不错的营生了。王泉家的房子在整个乡镇来说应该算是最好的,三层小楼建得跟皇宫差不多,在村里乃至整个乡镇也算得上是小康之家,这让很多人眼热嫉妒啊。想当年,王泉刚高中毕业之后,就有好几个媒婆跑到家里给他保媒提亲,那几个高中毕业的模样长得漂亮的女生都愿意嫁给王泉,王泉冷鼻子冷脸的一口就给回绝了。村里人私下里议论说王泉这小子张狂得没边儿,家里堆着金山银山就把眼睛长到脑门子上头去了,有那么点看不惯的意思吧。
村里人听说王泉从外面的大城市领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城市女孩,大姑娘小媳妇对探访这个新媳妇的兴趣倒是蛮高的,有的姑娘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是想看一看你王泉到底找了个啥样儿的媳妇。本乡本土的人们都知道这个八月节看新媳妇的风俗,谁都愿意吃着甜甜的糖果开开眼界长长见识,这也算是一项文化娱乐活动。
八月十五。前半晌九点多钟时,王泉家的一楼大客厅里就挤满了一大堆女人,女人们一边吃着花生、奶糖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新媳妇的长相、衣着等细节。有那性格外向的大姑娘还会问新媳妇的时髦衣服是什么牌子的、从哪里买的、多少钱这类的问题,还有的问新媳妇是哪里的人、哪个大学毕业的、在哪里上班这样的敏感问题,柳月都是从容不迫、大方得体地一一回答了,女人们对柳月的言行表现都挺满意的,都夸赞说大城市的女孩素质就是高,气质就是好,等等。听着女人们夸奖赞美的言辞,在一旁陪着柳月和女人们聊天的郑玉梅可乐坏了,心里就像喝了2斤蜂蜜那样甜美,堆满皱纹的老脸也乐开了花,看上去就像一下子年轻了10岁似的。
就在大客厅里的女人们兴高采烈地高谈阔论的时候,三四个捣蛋孩子把一个看上去三十七八岁衣着朴素的白净女人使劲地推进客厅里来,孩子们一边往前推搡着嘴里一边喊叫着“二丫头来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一下子集中到这个叫二丫头的身上。二丫头有点忸怩地往前挪着脚步,脸上稍微有点红,两只手不停地绞拧着衣角,两只眼睛目光有点散乱,因为她是刚进来的不知道那个女孩是新媳妇。还是隔壁的王婶儿脑筋反应快,赶紧站起来拉住二丫头的手,对她说:“你嫂子我跟你说,这个白净漂亮的大姑娘就是新媳妇,过来好好看一看啊。”王婶儿说完之后,用手一指柳月,她的脸上笑意盈盈。二丫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了看柳月,她眼睛里的惊奇和慌乱是显而易见的。而柳月大方地站起来,笑容满面地瞅着二丫头,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子,有点吃惊,就觉得这个二丫头有点面熟,突然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第六感觉强烈地涌上心头。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活动,柳月赶紧抓过一大把奶糖塞到二丫头的手里,二丫头简单地推脱一下就接过去了。郑玉梅怕二丫头冷不丁地冒出什么傻不啦叽的言行来搅乱了大家的兴致,她赶紧走过来给王婶儿使眼色,王婶儿和郑玉梅一起笑呵呵地把二丫头哄着拉到外面去了。柳月心里就猜到了六七分,隐约地感觉到这个二丫头可能是一个弱智媳妇,她心里的疑问就像一个气球一样越吹越大……
中午姨妈、舅妈、大姐陪着柳月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有说有笑的,大家都挺开心的。在另一个屋里,王泉、王胜利陪着姨夫、舅舅、姐夫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高谈阔论,推杯换盏,吃得挺高兴的。
柳月有午睡的习惯,她到楼上房间躺下后,王泉陪着她闲聊了几句话就轻轻地关上门退出来了。让柳月想不到的是她刚睡了20分钟不到就醒了,翻来覆去地再也睡不着了,她想可能与新环境有关,身心有点水土不服吧。其实,她心里也知道之所以睡不好觉,还因为那个叫二丫头的女人带给她的强烈印象。她心里琢磨着:“我和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似曾相识呢?而且我的心里还觉得和她一见面就有一种很特别的亲近感,这就更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了啊!”
王泉端着茶水推门进来,看到柳月已经醒了,就笑着问:“月儿,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啊?是不是有点不适应我们家的环境啊?”柳月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个二丫头给我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我看着她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弱智啊?你知道她的身世故事吗?”王泉没有任何犹豫地说:“这个二丫头是个傻子,我们这里管这样的人叫做脑袋缺电的或者笨瓜瓤子,笨瓜瓤子是老早以前老辈子的说法。二丫头的大名听说叫刘春花,在家里据说排行老二,老家到底是哪里的就不知道了。我们这里有傻丫头的说法,为了避讳那个傻字儿,就都喊她二丫头了。他来我们村里当媳妇的时间可不短了,我记得大概得有十六七年了,听说她嫁到我们村之前就已经结过两次婚了,她是嫁给我村里的那个老光棍王得柱。王得柱外号王老猪,这个人邋遢得要命不说,还比较懒散,名声不好,是从人贩子手里花了3000块钱买来的媳妇。我说的这些我们村里人都知道的,老少爷们都笑话王老猪花钱买来一个脑袋缺电的媳妇……”柳月听王泉这么一说,心里又咯噔一下子,无来由地沉重起来,疑问越来越大,“难道说二丫头真的是丢失十几年的大姐吗?从年龄上说比较吻合,大姐今年应该是34岁,属羊的,这个二丫头看上去也就是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口音和名字对不上号啊?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呢?”柳月把心里的想法和疑问说出来了,王泉马上就把老爸老妈叫到楼上来详细说一说二丫头的来龙去脉。
郑玉梅先叹了口气,然后才说:“这个二丫头也是苦命人,听说早年被人贩子卖给一个哑巴做老婆,日子过得去,还生了一个儿子,可惜的是这个儿子也是个傻子,都四五岁了还不会说话,有一年夏天傻儿子掉到水库里淹死了,二丫头在哑巴家吃尽了苦头。后来又被人贩子卖给一个拐子男人,过了两年,拐子男人嫌她不会生养就又把她给卖掉了,王得柱就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二丫头。这个又邋遢又懒散的王得柱不计较二丫头不会生孩子,对二丫头还算不错,很少打骂二丫头,王得柱不止一次地说过二丫头别看傻却能洗衣服做饭上坑能陪着睡觉就知足了,说什么钱没白花呀啥的。我算算啊,二丫头嫁到我们村里来有十五六个年头了吧。”郑玉梅在讲述二丫头的身世的时候,王胜利在一边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说法。
“那二丫头到底是哪里人哪?她的真名字叫什么呀?”柳月一着急连对郑玉梅的称呼都省略了,就连“伯母”都来不及说了。柳月的反常言行举动让王泉、王胜利、郑玉梅都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王泉脸上故意装着严肃地问:“月儿,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个二丫头感兴趣呀?难道你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大姐柳花吗?”柳月重重地点点头,眼眶里含着心酸的泪花,说话的声音有点哽咽起来。
郑玉梅接着说:“至于她老家是哪里的,有的说是三燕市龙港县的,有的说是唐山市迁安县的,还有的说是咱们市滦河县的,她到底是哪儿的人我们也搞不清啊。要说她的名字啊,说她的大名叫刘春花,也有说她叫柳春花的,真名到底叫什么也闹不清楚了。因为她缺心眼就连她自己叫什么也说不上来,人们也懒得纠缠这个名字了。”
柳月的心里越来越觉得这个二丫头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大姐,因为她们的老家就在唐山市迁安县,大姐的名字就叫柳花,她是立春那天出生的。听妈妈不止一次地说过大姐是立春那天出生的,爸爸说春天来了柳树发芽扬花了,这孩子就取名叫柳花儿吧。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找到大姐这个事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如今却在男朋友家的村子里遇到了大姐,这世间的事情真是太神奇了吧!
在柳月的要求下,郑玉梅和王泉找了个理由到王得柱家里去了一趟,在郑玉梅和二丫头拉话儿的时候,王泉偷着用手机拍了十来张数码照片,还偷着用手机录了五六分钟的音。柳月临时决定拿着数码照片和录音马上赶到老家去,让妈妈辨认一下这个二丫头是不是大姐。因为王泉家离柳月老家有七八百里地,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坐火车回家比较稳妥一些。王泉的姐夫开着双排座货车把王泉和柳月送到了北海火车站。柳月顺利地买到了回老家的动车票,马不停蹄地赶往老家,一路上柳月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却一个劲儿地胡思乱想着……
“爸爸因为大姐丢了,整天到处寻找,思女心焦,心里总是挤着一个大疙瘩,再加上积劳成疾,在大姐丢失不到10年的光景就得了胃癌英年早逝了,仙逝的那年还不到50岁呢!爸爸仙逝的时候我那时候才不到13岁,小学还没有毕业呢,爸爸临走之前闭不上眼,死死地拉住妈妈的手,说大丫头一定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妈妈流着泪向爸爸保证,只要她一天不老就一定要找到柳花儿,你就放心地走吧。可是爸爸还是死不瞑目啊,临走之前眼睛都合不上!那场面那个细节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啊……”
(二)
柳月和王泉到唐山车站后直接打车马不停蹄地赶往老家迁安县。在路上,王泉关心地嘱咐了好几次柳月“多喝点水”“吃点面包”“有话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啊”,柳月虽然觉得有点烦,但是她知道这是王泉对她的爱,还是勉强地笑了笑,两个人的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很长时间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