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惶诚恐的苏北北

1
　　 苏北北转学来到这儿，因为，他的学习太差劲儿了，尤其英语，更是惨不忍睹。
　　 他来到小城，来到这所学校，住在他小姨家。他的同桌，是一个有着洁净微笑的女孩，她有个水一样清亮的名字，很好听，叫——白小滕。
　　 可是，苏北北很少喊白小滕，而是喊她美女。
　　 第一次见面，苏北北说：“美女，我叫苏北北。”说完，伸出手，很绅士的样子，脸上挂着微微的笑。
　　 白小滕点着头，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说：“苏北北！”说完一笑，并没有伸出手。相反，把手背在背后，领导一样，审视着苏北北。苏北北有些尴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帅。
　　 在过去的学校，苏北北可是以帅气闻名的。
　　 苏北北有些失落，收回手，主动介绍，自己英语一团糟，做了同桌后，希望白小滕以后多多帮助。这次，白小滕没有拒绝，点点头，连连道：“一定的，一定的！”一点儿也不谦虚。
　　 总之，要说第一印象，用苏北北的话说，不爽！
　　 2
　　 苏北北所说的帮，就是让抄袭。看白小滕答应了，苏北北长长出了口气。他的心里，此时急切地盼望着考试，到时，把英语成绩亮出来，还不把苏总兴奋的鼻涕冒泡。
　　 苏总，是他对自己老爸的称呼。
　　 苏北北的老爸，是一个企业的总经理，对自己的要求，比对手下的员工还严。
　　 苏北北盼望的英语测试，好不容易到来了，他感到很兴奋，一扫过去的满脸晦气，变得春光灿烂。坐在考场上，搓着巴掌，做了个热身运动，拧过头，笑着望望白小滕。
　　 白小滕端直地坐着，脸上带着洁净的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苏北北见了，心里安静了，有白小滕，自己还怕啥？
　　 试卷发下来后，开始考试，苏北北傻了眼。
　　 白小滕并没有兑现诺言，不但不帮他，甚至理也不理。
　　 “白小滕，第二题答案是什么？”瞅监考老师走过去，苏北北忙移过头，低声问。白小滕没抬头，笔尖沙沙地响，忙着答试卷。苏北北急了，撇过身子，悄悄去扯她的试卷，想看看。可惜，试卷被白小滕紧紧压着。
　　 苏北北的希望，瞬间成了个七彩的泡泡，“啵”一声破了。
　　 3
　　 苏北北的英语成绩，这次考的，竟然是有史以来最惨的一次，一百五十分，竟然没超过五十分。苏北北的心情，“噌”的一下，落到了最低点。
　　 苏总在遥远的家乡，打来电话，严厉地批评了苏北北，而且很生气地道，如果苏北北是自己员工的话，一定会被自己炒了鱿鱼，一定的。
　　 然后，苏总就给苏北北小姨打来电话，商量着，准备出钱请个英语教师，突击一下，抓一下苏北北的英语成绩。“不然，这小子英语死定了。”苏总肯定地说。
　　 那几天，是苏北北最黑暗的日子。
　　 一方面，苏北北要在手机中，不断地向老爸早汇报晚检讨。另一方面，还要接受小姨的絮絮叨叨。苏北北以为，逃离了老妈的絮叨后，就彻底获得了解放。谁知，见到小姨，他才知道，自己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小姨的絮叨，比起老妈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北北，要好好学；北北，不敢贪玩；北北，不要恋爱等等等等，让苏北北脑袋老大老大。
　　 最让苏北北生气的，当然还是白小滕的失言。
　　 好你个白小滕，你答应了的话，怎么能不算数？苏北北气鼓鼓地望了眼朱小滕。白小滕侧过头，瞄了一眼他的分，“嗤”地笑了，险些把苏北北气成了植物人。
　　 白小藤这次考了112分，得意着呢。苏北北狠狠地想。
　　 4
　　 那天一早，大家来到学校，才发现，小黑板上，不知谁写了一段话：傲气的白小滕同学，终于有了一个朋友，那是个少爷公子，帅气，阳光，只是English差劲，不是一点差劲，而是特别差劲。
　　 黑板前面，站着一群学生，在指指点点。看到苏北北，还有白小藤，大家都用眼睛望着。
　　 白小滕并没生气，看了一眼黑板，又看了一眼苏北北，自言自语道：“阳光，帅气，不是English差劲，我的朋友，嘁。”说完，走到黑板前，用纸擦掉了黑板上的字，一脸净净的微笑，头发一扬一扬地走了。
　　 苏北北站在那儿，愣愣地望着黑板，一言不发。
　　 张白走过来，推推眼镜，拍了一下苏北北的肩，嬉皮笑脸地说：“哥们儿，美女眷顾啊，青眼有加，羡慕死你啦。”
　　 苏北北顿时红了脸，回过头，瞪大了眼狠狠望了一眼张白，反问道：“怎么不可能说的是你？”
　　 “我？”张白一愣，眼镜掉在鼻尖上，很笃定地摇摇头，“我英语特差吗？我也不是公子哥们儿啊。”那样子，好像只有他苏北北一个人英语特差似的，好像他是高衙内似的，是天下唯一的一个公子哥们儿似的，气得他嘟囔道，“我苏公子就是想交朋友，也不会交上她那个黄毛丫头，哼。”
　　 阿Q一般，说完这句话，苏北北满脸阳光，哼着歌儿，走进了教室。
　　 5
　　 白小滕坐在位上看书，见了他，一笑道：“刚才还是关公脸，这会儿就变成赵云脸了。”
　　 苏北北一翻眼睛，撂下一句话：“管得着吗？你以为真是我的朋友啊，没门。”
　　 白小滕仍笑笑，轻声对苏北北发誓，自己下定决心，一定要提高苏北北英语，一定要把苏北北打造完美。“小黑板上不是说你英语特差吗？我一定要你英语起死回生。”苏北北听了，一点也不买账，说自己就喜欢这样的成绩，自己乐意，而且特骄傲。
　　 白小滕马上眼睛一白，告诉他，不行，自己不乐意。
　　 苏北北睁大了眼睛，问道：“我英语不好，管你啥事？”
　　 白小滕理由蛮充足的，细细地分析道，大家都说你苏北北是我的朋友，可你英语那么低，这样一来，大家不只是看扁了苏北北，也会看扁了我白小藤。还不等苏北北反击，白小滕又摆出第二条理由，自己是学习小组组长，有责任提高后进组员的成绩。
　　 然后，仍不给苏北北反击机会，摔出第三条理由，如果苏北北拒绝帮助，自己会把苏北北拒绝学习的事告诉老班。“当然，还有你在黑板上造谣中伤的那段话，我也告诉老班。”白小滕低声威胁。
　　 “那——那不是我——”苏北北结结巴巴起来，并且白了脸。
　　 “那字迹，歪瓜裂枣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你小子的杰作。”白小滕仍笑笑的，波澜不惊。
　　 苏北北低下头，不争辩了，彻底投降了。心里暗暗骂自己弱智，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啊。他这样写的目的很简单，一方面是为了气气白小滕，报复一下。另一方面，避免受人怀疑，猜测到自己身上。谁知，竟被这小丫头一眼识破。他泄了气，蚊子似的哼哼道：“听你的不成吗？”
　　 白小滕不说话，仍笑笑的，有些得意。
　　 6
　　 彻彻底底的，苏北北被白小藤制服了。
　　 午饭后，白小滕喊：“苏北北，背英语。”苏北北马上停止聊天，开始背起英语。晚自习时，白小滕喊：“苏北北，写单词。”苏北北马上灰溜溜地跑回位子，开始写起单词。
　　 张白看见了，“嘘”地吹一声口哨，道：“苏北北，怎么，怕啦？”说完，嘿嘿地笑。苏北北一言不发，回到位子，悄悄求着白小滕：“以后别大声喊，好吗？”
　　 “为什么？”白小滕一点也不理会，大声问。
　　 苏北北忙四下望望，好在，大家都在忙着，没有注意到他们。苏北北轻声道：“那么多人，别人会笑话的，我会很没面子的。”
　　 白小滕用笔抵着脸颊，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和苏北北约法三章：鉴于苏北北同学一旦玩上，就忘记学习；又鉴于白小滕同学有责任提高苏北北同学的学习成绩，在苏北北同学再三哀求下，从即日起，白小滕同学为着苏北北同学面子起见，改喊叫命令为挥手咳嗽。如果，挥手咳嗽不见效用，仍高喊无疑。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白小滕写了一张纸条，放在苏北北面前，让苏北北签名。
　　 苏北北读了一遍，还能接受，马上拿起笔来，签上大名，还有具体日期。
　　 以后，苏北北一旦聊天聊得高兴了，或者看小说上瘾了，白小滕一招手，或者一声咳嗽，苏北北马上拿出英语书，认认真真呜哩哇啦读起来。
　　 7
　　 到苏北北小姨家，是白小滕提出来的。
　　 白小滕说，做为学习小组长，苏北北的直接上级，关心苏北北，嘘寒问暖，是自己应尽的职责。可是，苏北北却不想让白小滕去，因为，小姨絮絮叨叨的，苏北北怕白小滕受不了，所以说：“白小滕，还是——还是别去了吧！”
　　 白小滕睁大了眼，望着苏北北，仿佛不认识似的道：“不听领导的话了，准备另立山头了？”
　　 苏北北忙说不敢，绝对不敢。
　　 “前头带路！”白小滕说，坐上苏北北的单车，沿着小街一路东行，去了苏北北小姨家。苏北北小姨见了白小滕，满眼疑惑，望望白小滕，又望望苏北北道：“小北，不会是早——早——”苏北北还没回答，白小滕就笑了，抢着说：“阿姨，他不是早恋，我是他同学。”
　　 苏北北吁了口气，忙点头说：“小姨，你想哪儿去了？”
　　 小姨也吁了一口气，说：“那就好，可别像过去啊。”
　　 苏北北脸红了，最怵小姨唠叨，最怵小姨提过去的事。谁知，白小滕却听出来了，待小姨转身走了，一笑问道：“苏北北，呵，看不出啊，你小子挺早熟啊。”
　　 苏北北又一次闹了个大红脸。
　　 白小滕看看苏北北的书房，很严肃地提了些建设性意见，让把墙上的明星画撕了，贴上新内容，譬如单词卡片啦，句式卡片啦等等。
　　 苏北北舍不得下手，可是，无可奈何，想了一会儿，一咬牙，辣手摧花，把所有画像一扫而光。白小滕见了，赞美道：“好样的，苏北北，这才是好同志嘛。”
　　 8
　　 小姨知道来的是白小滕后，放心啦。当天，电话打过去，给了苏北北老妈，把苏北北大夸特夸了一通，说小北最近学习突飞猛进啊，说英语也很好啊，说这都得益于他的学习小组长——白小滕啊，那女孩，把小北制得服服帖帖的，墙上的画都撕了，贴上了英语卡片。
　　 “小北不会是早恋吧？”苏北北老妈听了，忙紧张兮兮地问。
　　 小姨连连保证，不是的，自己暗暗跟踪窃听，他们只谈学习，没谈其他的。苏北北老妈也长长放心啦，连连说：“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可是，当听说白小滕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时，又有点担心，忙问：“那女孩这样做，不会是有什么目的吧？”
　　 这下，小姨说不出来了。
　　 苏北北妈妈有些急了，当天就把电话打给了苏北北，把问题也打给了苏北北。苏北北一听，就恼了，带着威吓的语气说：“你要这么不放心，我就回来。”
　　 一句话，吓得妈妈连忙说：“好，怪我瞎猜，我错了，不成吗？”
　　 白小滕在旁边，听到了，严厉批评了苏北北，对父母不尊敬，十分不应该；而且尤为恶劣的是，要挟父母，更不应该。苏北北想，小丫头，你要知道我老妈说的啥话，一定讲不出这些大道理的。
　　 不过，在白小滕面前，他仍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连道：“敬听小姐教诲，我改了便是。”那口吻，用的是黄梅戏里的口气。
　　 白小滕白了他一眼，用书敲了一下他的头道：“该打，油嘴滑舌。”
　　 9
　　 初三期中考试，苏北北的成绩，一跃冲到了前面，英语成绩更是阳光灿烂。苏北北高兴地哼着歌，满脸阳光，当天就打电话回家，告诉了老妈。老妈听了，很满意，把苏北北一顿猛夸，然后道：“钱是好东西啊！”
　　 苏北北大惑不解，挠着脑袋，半天道：“这和钱无关，是白小滕帮的。”
　　 老妈在电话里笑了一下，很是得意地告诉他，为了他的学习成绩，老妈可没少操心，问清了小姨后，按着白小滕家的地址，给白小滕汇了一万元钱呢。“她没告诉你吗，傻儿子？”老妈在电话里问。
　　 苏北北呆住了，老妈还说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他关了手机，呆呆地坐在那儿，心想，难怪白小滕最近要求那么严，管得那么紧，原来是钱在起作用啊。“钱，钱，钱就那么好吗？”他抓着脑袋，恨恨地想。
　　 那一刻，他感到心中凉凉的。
　　 第二天，见到白小滕，白小滕仍一脸净净地笑，向他祝贺，终于取得了优异成绩，这样以来，期末考试就有希望了，就有信心了，就能考出好成绩了。
　　 “记住，这可是本组长的功劳，本大组长领导有方。”白小滕笑着说。
　　 苏北北没笑，也没说什么。他默默地走到位子上，收拾着书本，然后告诉白小滕，自己准备回南方去，不想再在这儿上学了。然后，走了，扔下白小滕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儿。
　　 走的那天，望着小城，他的眼圈红了。泪眼模糊中，他看到一个女孩，净净地笑着，调皮地眨着眼，在望着他。
　　 10
　　 回到原来的学校，苏北北彻底变了，再不是过去的那个苏北北了。整天，他除了学习，还是读书。闲下来后，一个人走到楼外，站在夕阳下，望着北方的那座小城的方向。
　　 他的眼前，就会出现白小藤，眼睫毛一眨一眨的，一脸洁净的笑。他的眼圈，就有些酸涩，有些发红。
　　 在一个下午，他收到一封信，还有一张汇款单。
　　 汇款单，是一万元钱，白小滕汇来的。
　　 在信中，白小藤告诉他，收到他老妈的汇款时，自己之所以没退，害怕有损苏北北老妈的自尊，现在，请苏北北代还一下，并说明原因：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又怎么是金钱能计算的？信的最后，她道：“北北，初中生活，很美，让我们珍惜这份美，珍惜那段快乐和微笑吧。”
　　 苏北北轻轻地点着头，仿佛，白小藤就站在他面前。
　　 永远，他都记得，北方有座小城，小城中有一个微笑的女孩，曾给他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还有一句美好的名言。